大华联邦十月十二日金陵·黄埔路联邦主席官邸


    姜杰独自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门，身影在昏沉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郁。窗外是金陵深秋萧瑟的园林，他的目光却穿透楼宇，望向沪城外海、渤海湾，望向日内瓦无休止的争辩，更望向关外烽火连天的北原大地。


    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左侧是日内瓦施肇基的急电与国联简报，右侧是沿海驻军发来的东溟舰队**军情，正中则是全国各地商会、**、报馆、侨团的**电文，所有声音都指向同一个诉求：中枢坚决对抗东溟，全力支持北原自卫行动。


    而与沸腾**形成尖锐对比的，是桌角几份绝密军情报告，冰冷的数据昭示着悬殊差距：大华联邦海军总吨位远不及东溟单艘主力舰，沿海要塞年久失修，空中力量薄弱，拱卫京畿的精锐部队仍在南方处置地方治安事务，根本无力两线应对。


    “杰公，”行政院长汪兆铭轻步走入，语气温和却难掩忧虑，“东溟此番外交军事双管齐下，国联诸国态度暧昧，不愿为北原与东溟交恶。其舰队在沪、津**，意在逼迫中枢妥协，若不回应，恐沿海经济重心动摇，国本堪忧。”


    侍从室主任紧随补充：“总统，东溟海军实力远超我方，沿海防务空虚。沈砚在北原先行展开自卫反击，虽暂获战果，却招致东溟全面施压，将国家推入险境。如今东溟所提条件直指北原驻军，若中枢无表态，战祸恐蔓延至全国。”


    姜杰缓缓转身，满面疲惫，眼底仍藏锋芒，声音沙哑：“如何表示？将沈砚交出去？还是命他退出奉川、长川、哈城，将已收回的权益拱手相让？你们看看这些**电文！全国同胞都在支持北原，此刻妥协，政府威信何在？**立足之地何在？”


    他并非不恼沈砚的自主行动，打乱了全盘部署，可眼下**如潮，用之可凝聚国力，失之则动摇根基，进退皆是险境。


    “杰公，”汪兆铭趋步上前，声音压得更低，“硬抗之下，东溟若炮击沪上、登陆华北，我们无险可守，繁华之地毁于一旦，损失更甚。不如暂作权宜，申饬沈砚暂停行动，路矿权益交由外交协商，劝导民众克制，以此暂缓兵锋，为国联调解、整军备战争取时间，此乃忍辱负重。”


    侍从室主任连声附和：“汪院长老成谋国，我方可对外强硬表态，对内安抚**，对东溟留有余地，或可化解危机。”


    姜杰闭目沉思，指节轻叩椅背，良久睁眼，语气恢复冷峻：“给沈砚发电，以我名义：一、表彰北原将士守土自卫之功，中枢予以嘉慰；二、告知当前外交军事重压，嘱其固守现有防线，不得主动出击扩大事态；三、路矿收回事宜牵涉国际约定，暂缓执行，等候中枢统一交涉；四、令其或派全权代表速来金陵，共商北疆善后与御侮方略。”


    他顿了顿，继续下令：“电令施肇基在国联据理力争，私下向欧美代表透露，我方愿在停火前提下谈判解决争端。另以政府名义发布《**》，重申捍卫**决心，呼吁民众保持克制，信任政府外交努力。”


    一套平衡之策就此定下，对内安抚、对外留有余地，却也将所有压力，抛给了远在奉川的沈砚。


    奉川·大帅府地下指挥中心


    沈砚看着金陵发来的绝密电文，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眼底无半分笑意，只剩决绝与讥讽。他随手将电文递给身旁的参谋长荣建。


    荣建快速阅毕，脸色骤变，青筋暴起：“少帅！姜总统明褒暗贬，名为商议，实为捆住我们手脚，要拿北原权益与东溟做交易，换金陵一时安稳！”


    “他的算盘，我早看清楚了。”沈砚走到巨型北原**前，指尖划过漫长海岸线，“东溟舰队威慑东南，戳中了他的要害，江浙财阀、中枢根基都在沿海，他怕战火蔓延，便想牺牲北原，腾出手处置南方事务。”


    他倏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高文武、谭沧等心腹将领：“可他算错两点！第一，东溟在奉川惨败，损兵折将丢失重镇，绝不会善罢甘休，所谓谈判只是调兵缓兵之计；第二，全国民心已醒，民众要的是抵抗、是收复失地，不是妥协退让！姜杰若敢屈从东溟，中枢统治即刻摇摇欲坠！”


    “我们如何回复？”谭沧按紧枪套，厉声问道。


    沈砚伏案提笔，笔走龙蛇，顷刻拟就回电：


    “金陵姜总统钧鉴：电令敬悉。北原军民守土自卫，乃国民天职，功过天地可鉴。东溟侵扰疆土、侵夺利权，我将士唯知卫国，寇来则战，不死不休。暂缓收回路矿之命，凉万难从命，此乃三千万北原父老民心所向。钧座邀我赴京，值此敌寇压境，身为统帅，实难离防。中枢若派员莅临前线共商抗敌方略，北原军民竭诚以待。北原边防军总司令沈砚。大华联邦十月十二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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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文措辞恭谨，却逐条驳斥金陵要求，摆明北原军绝不妥协、继续自卫的立场，反将中枢一军。


    “另外，”沈砚放下笔，对荣建厉声下令，“以我名义通电全国，揭露东溟舰队在沪、津**、以炮舰施压的野心，重申北原军民血战到底的决心！呼吁全国同胞团结一致，不以坚船利炮为惧，以民心为长城，共御外侮！”


    “是！”荣建奋笔记录，胸中热血翻涌。


    “再电令聂云峰、于记中、王寿昌、冯展海、马站杉各部，沿江防线、陆路隘口全面戒备，严防东溟军从高丽方向渡江，警惕辽东沿海登陆夹击！加紧整训、囤积**、加固工事，准备恶战！告诉弟兄们，日内瓦靠不住，金陵犹豫靠不住，能靠的只有手里的枪、身上的胆、胸中的志气！”


    军令传出，电波划破长空。


    沈砚的通电迅速通过广播与报馆号外席卷大华联邦，如同烈火投入油盆，全国再度震动！东溟舰队**的**、北原军不屈的决心，彻底点燃全民同仇敌忾之心。沪上各界不顾炮口威胁，举行**、**、****，抵制溟货浪潮达到顶峰；平津、金陵等各大城市募捐劳军、志愿从军的热潮一浪高过一浪；海外侨胞捐款捐物、声援电文如雪片般飞来。


    金陵中枢瞬间陷入空前尴尬境地，姜杰的平衡之策彻底失效。东溟对中枢的暧昧态度极为不满，舰队**持续升级，陆战队在租界外频频挑衅；而全国沸腾的**，又让任何对日妥协都成为引爆统治危机的**桶。中枢被死死夹在东溟炮口与全民民心之间，进退维谷。


    白山黑水间，战争阴云愈发浓重。聂云峰麾下六支精锐劲旅，如六柄利剑死死钉在鸭绿江、图们江千里防线，日夜紧盯对岸东溟北原驻屯军与高丽驻军动向。北原全军加紧备战，他们深知，能守护这片土地的，只有手中钢枪、满腔热血，以及身后千万觉醒同胞。


    黄海、渤海之上，东溟舰队依旧游弋，炮口森然；沪城、津门上空，东溟战机频频掠过，阴影压城。日内瓦的争辩、金陵的犹豫、沿海的威慑，都无法左右北原大地的命运。


    真正的钥匙，握在奉川城头那位年轻统帅手中，握在千万握紧武器、誓死卫国的北原军民心中。


    一场更狂暴、更决绝的风暴，已在对峙的死寂、外交的缝隙、民心的烈火中，无可阻挡地酝酿成型，即将席卷整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