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枪响，划破了小西关短暂寂静的空气！这声音是如此尖锐，与之前人群的嘈杂截然不同，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那栋二层小楼的二楼窗户！只见那扇紧闭的窗户，其中一扇窗玻璃瞬间炸裂，一个黑洞洞的枪管，在窗帘后闪现！


    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穿过街道，目标直指——刚刚起身、侧对着那个方向的张瑾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张瑾之在听到“有反光”的示警（虽然“鹰眼”并未完全喊出）和枪响的几乎同时，身体基于无数次军事训练和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做出了一个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规避动作——猛地向侧后方倒去，同时尽量收缩身体，减少被弹面积！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炽热的气流，擦着他的左肩上方掠过！中山装的肩部布料，被灼开了一道焦痕！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噗！”一声闷响，子弹打在了他身后方桌的边缘，木屑纷飞！紧接着，又是“噗噗”两声，似乎有子弹打在了地面上，溅起尘土！


    不是一颗子弹！是连续射击！刺客使用的是半自动或自动武器！而且枪法极准，心狠手辣！


    “刺客！”


    “保护少帅！”


    “在那边！二楼！”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怒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人群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池塘，轰然炸开，四散奔逃！原本维持秩序的警察和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但立刻反应过来，一部分人拼命试图控制混乱的人群，更多的人则朝着枪响的方向冲去，或者扑向张瑾之所在的位置！


    “鹰眼”已经扑到张瑾之身前，用身体作为盾牌，同时手中的手枪朝着那扇破裂的窗户连续开火！“砰砰砰！”子弹打在窗棂和墙壁上，砖屑木屑乱飞！其他护卫和夜枭便衣也瞬间反应过来，枪声四起，朝着那栋小楼二楼猛烈射击，试图压制刺客！


    然而，那扇窗户后的枪声，在打出最初的三四发子弹后，戛然而止。窗帘晃动，似乎有人影一闪而逝。


    “刺客要跑！” 谭海眼睛都红了，嘶声怒吼，“堵住前后门！抓活的！”


    护卫们分出一部分，疯狂地冲向那栋杂货铺。但街道上到处都是惊恐奔逃的人群，严重阻碍了行动。


    张瑾之被“鹰眼”和另外两名护卫死死按在方桌和椅子形成的临时掩体后面。他脸色有些苍白，左肩传来阵阵刺痛，但神智无比清醒。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视四周。除了那栋小楼，还有没有其他枪手？混乱的人群里，还有没有隐藏的杀手？


    “少帅！您受伤了？！”谭海连滚爬爬地冲过来，看到张瑾之肩头的焦痕和血迹（被木屑划伤），声音都变了调。


    “皮外伤，不要紧！”张瑾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控制现场！疏散人群！封锁这片街区！刺客很可能不止一个，小心人群里有同伙制造二次袭击！”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就在护卫们冲向杂货铺，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二楼时，在斜对面另一条小巷的拐角，一个原本蹲在地上、用草帽盖着脸、仿佛被吓傻了的“乞丐”，突然掀开草帽，从怀里掏出一把同样安装了简易消音器的手枪，枪口抬起，对准了被护卫层层围住的张瑾之！


    但这一次，夜枭的布置发挥了作用。在高处，一个占据着杂货铺斜对面一处茶楼屋顶的夜枭狙击手，一直在用望远镜搜索可疑目标。当“乞丐”掀开草帽掏枪的瞬间，狙击手就发现了他！


    “砰！”茶楼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狙击步枪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乞丐”持枪的右臂，手枪脱手飞出。“乞丐”惨叫一声，捂着鲜血喷溅的手臂倒地。


    “还有刺客！”护卫们反应过来，几名士兵立刻调转枪口，冲向了那个小巷。


    现场彻底乱了套。枪声、喊声、哭声、奔跑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原本的“请愿”现场，变成了血腥的刺杀战场和混乱的逃命场所。


    张瑾之在护卫的严密保护下，迅速被转移到了那辆军用吉普车后面，利用车身作为掩体。他半蹲着，目光冰冷地看着那栋依旧寂静的二层小楼，又扫过混乱不堪的街道。


    左肩的刺痛一阵阵传来，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滚：


    日本人动手了。


    用如此卑劣而直接的方式。


    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鹰眼”那超乎常人的警觉，如果不是自己那一刻近乎本能的规避……


    如果不是刺客选择了那个并非最佳、却出乎意料的狙击点……


    如果不是高处的狙击手及时发现了第二名刺客……


    后果不堪设想。


    “报告！”一名夜枭的便衣头目（伪装成护卫）脸色铁青地跑过来，低声道，“杂货铺前后门被堵住，我们的人冲进去了。二楼……没人！只有一扇被打碎的窗户，地上有弹壳，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还有一根固定在窗台上的铁丝，一端连着扳机，另一端系在对面墙上的一个滑轮和重物上……是简易的延时射击装置！刺客早就设置好了，人可能在我们包围之前，甚至枪响之前，就已经从其他地方溜了！那个‘乞丐’是第二道杀招！”


    遥控刺杀！金蝉脱壳！


    好精密的算计！好狠毒的心思！


    张瑾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只‘蝮蛇’和‘蜈蚣’，给我揪出来！还有，今天在这里闹事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走，分开甄别！特别是那五爷、罗老板、钱仲文，还有他们身边所有人，给我仔细地查！”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现场，投向奉天城深处，投向吉林的方向。


    刺杀，只是开始。


    内部的蛀虫，外部的豺狼。


    这场战争，早已在无声处，打响了。


    “回帅府。”张瑾之在护卫的层层簇拥下，坐进了另一辆匆忙调来的、车窗覆盖着钢板的防弹汽车。车队在刺耳的警笛和士兵的警戒中，迅速驶离了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的小西关。


    街面上一片狼藉，只剩下散落的横幅、踩掉的鞋子、斑驳的血迹，以及空气里尚未散尽的硝烟味，还有无数惊魂未定的眼神。


    一场针对最高统帅的刺杀，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


    虽然失败了，但足以震动整个奉天，震动整个东北。


    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