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雾气逐渐散去的那一刻，一阵清风把她身上的潮气吹开。她本想深吸一口气，感受一下来自外界新鲜的空气，却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是金荷国界线没错，但是怎么污染程度那么严重？


    虽然还到不了让她必须戴上面罩的地步，但是这种浓度已经是她们那边居住区的十倍不止，是可以让协会派出执行者前往清理的程度。


    而且这污染就在国界线这么重要的地方，为什么金荷国主没有派人过来清理呢？


    她早就听说金荷国人性格孤僻，不愿与人交流。他们国家的一切事情都是秘密，几乎没有人能知道他们国家的内部消息，但是许多国家的物资都是由他们来提供的，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世外桃源”。


    污染到这种程度的地方，真的能叫“世外桃源”吗？


    季珣犹豫了一下，看向一旁的朱成月。


    她的状态似乎并不好，身上的纹路正在逐渐延伸，已经快要蔓延到脸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扶着朱成月，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你身上这纹路看起来不太正常。”


    朱成月虚弱地拽着季珣的衣角，喘着粗气：“离开了青灯森林，我体内的孢子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环境，所以会优先吸收来自我身体的养分......”


    季珣惊诧：“那我们得赶紧找到医院！”


    “不一定有用......”朱成月强撑着想要站直身子，季珣看不下去，直接把她背在身后。


    朱成月搂着季珣的脖子，语气中带着失落：“驱光客很多都是这样牺牲的，病情发作的时候，他们甚至来不及见到医生。而且医疗需要的费用，大多数人根本支付不起......”


    “这个你别担心，交给我就好。”季珣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账号里面的资产，虽然不多，但是至少能让医生看她一眼。


    再说了，实在不行她还能找萧庭彦借钱，反正她还得起。


    就是不知道她现在的个人信息有没有被协会拉黑。如果被拉黑甚至通缉的话，她打电话过去无异于是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


    虽说金荷不是协会的地盘，但是协会总有办法能够得到想要的东西。


    她看了看一旁的路米斯和他怀里安静睡觉的朱旭瑶，默默给自己打气。


    “快走吧，时间不多了，咱们要赶紧找到医院。”


    *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季珣感觉，越是接近城市，空气中的污染就越严重，已经在能够瞬间将普通人变成畸变体的边界徘徊了。


    好在她们这一行人没有一个是害怕被污染的，要不然是真的不敢进来。


    穿过田野，她们打了一辆顺风车，直接驶向城市。


    那司机见了她们，似乎有些惊讶：“哎呦，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是金荷的邻国，利贝塔斯。”季珣让朱成月躺在自己的腿上，这样舒服一些。


    “利贝塔斯......”司机通过后视镜，观察了她们几人的长相，“嘶”了一声，“看着不像。”


    “啊？”季珣有些疑惑，“我爷爷就是利贝塔斯人。虽然我们利贝塔斯人的样貌......确实挺多样的......”


    对呀，她以前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利贝塔斯作为一个国家，能够同时拥有大量黄种人和白种人，而且还是原住民，这的确少见。


    他们好像把这当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然而从地理位置上来讲，利贝塔斯原先应该是白种人居多。


    有人认为那些黄种人是从金荷迁移过来的，但是又有人认为，那些迁移过来的黄种人跟金荷国人的各种特质都丝毫不符合，金荷国人长寿、性格孤僻、体质强壮的特征，他们很少显现，而且那群人对于自己的身世简直绝口不谈。


    甚至有人认为，这些“从天而降”的黄种人就是过来帮他们提升人口数量，让他们渡过难关的，反正越说越离谱。


    可是这个司机的性格也不孤僻呀？


    似乎是瞧见季珣的脸上快要写满问号了，司机“嘿嘿”一笑，“小姑娘，你说说你叫啥，我说不定认识你祖宗呢！”


    祖、祖宗？！


    金荷国人长寿，竟然是这么个长寿法吗？


    但是季珣想了想，最好还是不要把自己的名字过早泄露出来。万一协会的人还在找她们，给人家带来不便可就不好了。


    她想了想，开口道：“我叫李玉旬。”


    把“季珣”拆开就是“李玉旬”了，这倒是个不错的假名。


    “姓李啊？那不中了，姓李的太多啦！光是俺们村儿的就有好几家呢。”


    司机哼着歌，跟她们列举着他们村子里姓李的人家，特别多，但是他记得清清楚楚。


    “王二陈燕李仁义，胡云刘畅张舒晚；


    沈蓉邵迪陈祖宁，程潇谷全郭肖军......”


    “一百多年啦，俺的邻居还是那么几个熟人，一点没变。俺们就是编出来这样一个歌，来代替点名儿了。有时候唱着唱着，人就没了。这个歌已经改版很多遍啦，俺只知道，这歌越唱越短，再过几百年，可能就变成打油诗了。”


    司机说着，丝毫不觉得他说的是一件伤心事。


    “死了好哇，早死早投胎。就怕死不了，还得在这旮旯地儿里面熬着。穷人更穷，有钱人更有钱，哎......这日子难熬啊......”


    季珣听着，接不上话。


    但是她总结出一点金荷不为人知的线索。


    这里的人寿命非常长，长得很离谱，不知道是为什么。而且按他的意思，有人想死，却死不了，这也很奇怪。


    利贝塔斯的那些黄种人，包括她自己和朱成月，其祖先应该都是从金荷移民过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没有继承金荷国人那么逆天的寿命。


    然后就是，因为寿命长，再加上金荷人很喜欢攒钱，所以这个地区的通货开始膨胀了。


    手里有钱也买不了想要的东西，这对于她们现在的情况简直是雪上加霜。


    “这里就进城了，小姑娘，你们从这里可以做地铁。但是要小心，你们外国人的身体可能会有点不适应地底下的空气，不舒服的话要赶紧出来呀！”


    “谢谢叔！那我们先走了！”


    季珣跳下车，把朱成月背起来。她的状态更差了，纹路已经蔓延到面部，气息也更加虚弱。


    “朱成月，你再等等，咱们很快就到医院了。”


    路米斯怀里的朱旭瑶担心地看着朱成月，但又很懂事地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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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在那边抹眼泪。路米斯给她变出一只小熊，让它来安抚这个可怜的孩子。


    地铁站需要身份验证，不能身份验证的需要补办一张地铁卡。她们几个外国人，虽说祖宗是金荷的，但是该进不去还是进不去。


    “你说多少？！办一张卡要500基利？”


    利贝塔斯境内的高级公民地铁卡也才20基利，这也太离谱了吧？


    却没想到在季珣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地铁工作人员很敷衍地甩甩手：“没钱就别办了，外国人那么穷还想来我们金荷？”


    现在季珣总算知道金荷人孤僻又傲慢的说法是怎么来的了。


    合着不是谣言，还真是这样啊？


    他们这群人真该感谢司机大哥，给初来乍到的“外国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甚至没有收打车费！


    “行吧行吧！给我们一人办一张！”季珣简直难以忍受。


    不管怎么说，她在利贝塔斯还是很有钱的存在吧？不能被人看扁了。


    工作人员撇撇嘴，一人办了一张卡，又小声嘀咕一句：“乡巴佬。”


    “真是脑子有病，还以为自己挺厉害？真是不懂。”


    季珣翻了个白眼，带着几人走进地铁站。


    季珣走后，那工作人员轻蔑地“哼”了一声，转头看见桌面上躺着一个粉色的小熊。


    这是什么？


    他拿起小熊，捏了捏。


    啪！


    小熊炸了，粘稠的液体糊了他一脸。


    “活那么久了还不务正业，真晦气。”


    下一位客人依旧不给人好脸色，他暗骂了工作人员几句，离开了。


    *


    “在利贝塔斯那么久都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人，真是倒霉。”


    季珣扶着朱成月，找了个位置坐下。


    市中心离这边挺远的，打车不划算，还可能会更费时间。


    她环顾四周，发现地铁上的人并不多，但是几乎所有人都不怎么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看起来特别麻木。


    “借过！借过！我要出去！”


    一个人忽然着急着想要出去，他推开一个个挡在他身前的人，在一阵阵谩骂声中来到门口，结果地铁门关上了。


    “不要啊......”


    那人看样子也不是想要解决内急。看见门关上以后，他靠着扶手，坐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然后，季珣看见有人在慢慢走去那个人身边，看着他，像是等待着什么。


    “什么意思？”季珣好奇地观察着。


    突然，刚刚看起来还挺有礼貌的人开始剧烈抽搐，双目圆睁。季珣登时就站了起来，浑身紧绷——这是变成畸变体的前兆！


    只见那个人越长越大，四肢逐渐扭曲变形。


    但是还没等那个人发起攻击，方才站在他身边等待的路人就已经先一步出手，直接徒手把它的脑袋给拧了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板


    而坐在车厢里面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觉得异常，仍然在麻木地刷手机。


    保洁人员很快赶来，把地板清洗干净。


    尸体被抬走了，仿佛无事发生。


    季珣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