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珣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泡泡池里，泡泡池的水很温暖，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那只跟她赛跑的黑猫不知何时不见了，只剩下她自己，孤零零的。


    好喜欢这样的氛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外面好吵啊......


    “我可去你的死老头子，我不想看见你！永远！”


    唔......怎么那么吵？都吵到她睡觉了。


    “对不起......对不起......儿子，我对不起你......”


    好烦啊，最讨厌一直说“对不起”又不做事的人了。


    季珣捂住耳朵，翻了个身，忽然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更温暖的怀抱里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味，像是......曲奇？


    不对！她刚才不还在卡列斯实门里面的吗？！


    季珣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某人的大腿上。再一抬头，正巧与路米斯满是笑意的眼睛对视。


    她眨眨眼睛，慢慢坐起来：“这是哪儿？”


    她环顾四周，从墙上猎奇的装饰得出这里应该是人偶店的某个房间。


    正常人谁会把娃娃的脑袋贴满整墙啊？


    季珣打了个寒颤，继续问道：“咱们这是......已经出来了？”


    路米斯点头，递给她一块曲奇。季珣接过，咬了一口，顿时感觉精神抖擞，整个口腔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这个好好吃啊！”季珣两眼发量，又吃了几块。因为太久没吃东西的缘故，她饿得像是能吃掉一整头牛！


    “对了，外面是谁在吵架？听起来还挺激烈的，虽然是单方面的输出。”


    季珣吃着，看见路米斯用手帕轻柔地帮自己擦掉嘴角的碎屑。她“嘿嘿”一笑：“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路米斯轻笑，捧起季珣的手，在她的手心上写着：【维桑正在和西蒙家的老爷子吵架，咱们先别出去。】


    季珣惊讶：“啊？难不成是那老爷子发现维桑和卡尔互换过身体，过来打抱不平的？”


    路米斯摇头：【老爷子说，维桑是他的儿子。】


    季珣差点被曲奇噎住，路米斯眼疾手快地给她递了杯水。


    “不是吧？他俩长得一点也不像！”


    季珣很难把西蒙家的两个大胖子跟维桑放在一起，要多违和就有多违和。


    而且维桑会的异能，看起来也完全跟老爷子没有半点关系。


    路米斯接着写：【他像他的母亲，也是蜘蛛类异能。他的母亲是地下城的原住民，被老爷子抛弃的。】


    听到这里，季珣对老爷子的好感直线下降：“为什么？因为身份原因吗？”


    路米斯：【也许是的。老爷子没说，但是我从他们的对话中猜出来了。】


    “这样啊......”


    季珣捧着手里的热茶，抿了一口。


    甜甜的，好喝。


    这就是魔女大人的美食魔法吗？


    等到外面基本已经平息下来，季珣这才走下床。路米斯跟在她的身后，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


    见到季珣出来，虞青阳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迅速贴过来，完全无视了路米斯如炬的眼神。


    “季珣长官！您可算醒了！头还疼吗？有受伤吗？灵塑力流动正常吗？”


    季珣点头，笑道：“我没事。”


    虞青阳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随后他就开启了疯狂“吐苦水”模式。他用手指着在一旁生闷气的维桑，打着小报告：“你看看他！跟人能吵两个多小时的架，吵得我耳朵都要麻木了！”


    维桑登时就来气了：“要是你爹也这样对你不管不顾二十多年，你比我还生气！”


    “但是季珣长官在休息呀！要我说，还不如把那个老头揍一顿来的好呢......”


    听到后半句，维桑把肚子里难听的话咽了下去，最后也只是“哼”了一声：“我找时间肯定扒了他的皮！”


    季珣尴尬一笑，打着圆场：“消消气、消消气。对了，卡尔呢？他跟老爷子一起走了？”


    维桑双手抱臂：“我把他俩都撵走了。”


    “也......也挺好的，哈哈。”


    对于别人的家事，季珣实在不方便瞎掺和，尤其是这样的问题，她更是不敢多说。


    “西蒙家长子和老爷已经平安到家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季珣眼睛一亮，迅速打开门：“鸣秋！”


    “是我。”仲鸣秋拍拍季珣的肩膀，“没事就好，大英雄。”


    季珣脸上一红：“我都不知道实门是怎么关闭的，哪儿算什么大英雄？”


    “我听他们说了。”仲鸣秋牵着季珣的手走进屋内，找个沙发坐下，“门之主是被你吸引才暴露了自己的点位的，没有你，门之主很难现身。”


    “这样啊......”季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就是就是！那门之主神出鬼没的，天知道我们要怎么找到它！”虞青阳迅速应和。


    “哎呀，你们说的我都要害羞了。我以为我一直在帮倒忙来着......”季珣摆手，腼腆地笑着。


    虞青阳连忙接话：“哪有哪有！季珣长官功德无量！要说帮倒忙，那还得是我身边这位嘛。”


    维桑疑惑地看了虞青阳一眼，脾气又上来了：“你不也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还好意思说我？！你说白了就是进去充当个吉祥物的角色，真是给你脸了！”


    “吉祥物也比你讨喜！你算什么？被门之主控制得痛击队友，在最后关头还硬要脱离队伍去捡你那个东西！没有伊莉莎的帮忙，你根本出不来！”


    见这俩人的火药味儿越来越浓，季珣紧急叫停：“停停停——！你们两个，还是休息一会儿吧！一会儿请你们吃大餐。”


    维桑：“哼。”


    虞青阳：“好耶！”


    “人都到齐了？”


    伊莉莎从内室走出来，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季珣的身上：“季珣、仲鸣秋，你俩过来一下。”


    季珣跟仲鸣秋对视，起身跟上去。


    伊莉莎的办公室看起来比客厅还要乱，淡淡的油墨味儿充斥在空气中，角落成堆的娃娃肢体摆在一起，看起来真挺渗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入了哪片污染区域呢。


    “伊莉莎女士，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仲鸣秋站在离季珣不远的位置。看伊莉莎的表情，她要说的应该不是好消息。


    “你们两个，有想过一个问题吗？”伊莉莎端坐在桌前，神情严肃，“你们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吗？”


    季珣不太明白：“什么意思？我就是我呀......”


    伊莉莎摇头：“或许我问的不够准确。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你是哪个季珣？是异世界的那一个，还是这个世界的那一个？”


    季珣心里咯噔一下：“我......是异世界来的啊......”


    她看向仲鸣秋，发现她似乎跟自己一样摸不着头脑。季珣很少看见仲鸣秋那么严肃地思考问题。


    “你呢？”伊莉莎也看向仲鸣秋。


    “伊莉莎女士，我大概明白您要表达的意思了。但是恕我直言......我还不太能接受。”


    “什么意思？”


    季珣感觉自己已经有些晕头转向的了。为什么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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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能立刻就听懂？难道伊莉莎的意思是，她......不是异世界来的那个？


    看着两人复杂的表情，伊莉莎叹了口气：“亲爱的，我知道你们可能不太能接受，但是你们听我解释一下。”


    “其实很简单。咱们世界有一个普遍的认知，那就是灵塑力是与灵魂挂钩的，它们二者同时存在，缺一不可。”


    “就像卡尔和维桑。你们应该见过了，他们互换了灵魂，也互换了灵塑力。在卡尔身体里的维桑依然拥有自己的异能，这一点是不可改变的。”


    “你们的情况实在有点特殊，出现的变量是：你们之中有一个人来自这个世界以外，而且不知以什么方式恰巧跟这个世界的季珣碰到了一起。”


    “两个相同的磁场互相接触，发生混乱，但神奇的是，你们的灵塑力——也就是灵魂，依旧在各自的身体中，根本没有改变过。”


    “而真正改变的，是你们的记忆，以及你们对自己身份的认知。你的记忆中，另一个人的记忆骤然变多，自己的记忆又变得模糊，就会给你一种‘你跟别人互换身体’的错觉。”


    “当然，这种情况实在少见，神秘学上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你们真的是特殊的个例。”


    季珣愣住了。


    她想起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所谓“原主的记忆”，那根本不是被人的，正是她自己的。


    她想起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战斗本能，那些也是自己的。


    唯独她一直想要回去的家，一直想念的爸爸妈妈，是别人的。


    她才是那个从小失去双亲、被迫在协会接受严酷训练的孩子。


    她才是那个......无家可归的人。


    季珣有些难以接受：“那......那维桑和卡尔互换身体......”


    “他们是很标准的实门侵染导致灵塑力位移。但你们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只交换了记忆——准确地来说，是身份认知，因为你们脑内同时保存了两份记忆：自己的，和对方的。”


    仲鸣秋点头，她的反应要比季珣平静得多：“所以，真正要回家的人，其实是我？”


    “我想是的。仲女士，又或者说季女士。”


    “很抱歉，我现在还不想回家。”仲鸣秋温和一笑，牵着季珣的手，“这儿还有个小朋友需要我的帮助呢。”


    季珣忽然感觉眼睛有些酸涩。她揉了揉眼：“对不起，我不是个称职的执行者。我竟然把属于高级执行者的所有特质全部丢掉了......”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仲鸣秋眼眸明亮，“既然我们的身份认知出现了偏差，那我们就更应该利用这一点来提升自己，或者选择去适应‘崭新’的生活，不是吗？我会教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执行者的，相信我。”


    “可是......”季珣有些哽咽，“我想回的那个家，我想见的爸爸妈妈，他们、他们甚至都不属于我......”


    “怎么会？”仲鸣秋轻拍季珣的手背，语气温柔，“等找到机会了，我们一起回家。”


    “真的吗？”季珣抹去眼泪，红着眼眶，“万一到那时候，我又变了呢？”


    “计划当然要顺应变化的呀，我的大英雄。”


    仲鸣秋拿出纸巾，帮季珣擦去泪水：“你只需要变成你想成为的样子就好了，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说完，她抬头，刚好碰上路米斯的视线。


    这个少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门口静静站着了。或许是因为听见了季珣的哭声，又或者，他一直在。


    仲鸣秋对他笑了笑，又扭过头看向季珣。


    “当然，他也可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