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芳抬起眉眼，漫不经心地瞟了赵承钧一眼。


    “赵大人说话别这么难听，谁撺掇她了？倘若不是她自己有这个意思，外头人再怎么撺掇，她也做不成妃子。”


    赵承钧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这火焰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吞噬。


    沈庭芳怎么变成这样的人！


    明明从前的沈庭芳温婉善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怎么如今变得这么恶毒。


    变得他都不认识了。


    “沈庭芳，你可知道如意才十三岁？她才十三岁！”


    沈庭芳一点都不怕赵承钧。


    她仔细地把包袱收好，勾着唇角笑。


    “我知道啊，丽妃才十三岁，这件事不仅我知道，南宫瑜这个皇上也知道，唉呀，我想起来了，你娘常跟我说，如意出生时，南宫瑜还抱过她呢，她有个小名叫做观音奴，还是南宫瑜起的。”


    “啧啧，你看这不是缘分吗？”


    赵承钧凭什么把怒火撒到她身上，有本事，就去找南宫瑜算账啊。


    南宫瑜这个昏君，连十三岁的小姑娘都不肯放过，赵承钧还想为这种狗皇帝卖命呢。


    “沈庭芳，你……”


    赵承钧偃旗息鼓。


    满腔怒火在看到沈庭芳那个讥讽的笑容之后，就再也发不出来了。


    “你不懂……”


    他垂下头，苦笑了两声。


    “如意的性子，你应当清楚，她骄纵惯了，又蠢笨……”


    沈庭芳打断他。


    “你常年在外征战，如意是什么样的性子，你真的清楚么？你娘根本就不关心她，她哪里是骄纵惯了，她只是因为觉得你娘偏心，所以才时常哭闹，真要说谁被骄纵惯了，应当是你那个好姐姐才是。”


    “赵妃被南宫瑜宠上了天，在宫里横着走，连陈皇后，她都没有放在眼中，这么下去，迟早要吃亏，上一世是因为她生下了太子，宫中又无人是她的对手，她才一直盛宠。”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登上皇后之位，只是落得了个贵妃的位子，这一世有亲妹妹捣乱，还有个刘辞越，我看，你这个好姐姐很快就要倒霉了。”


    沈庭芳眉眼带笑，笑得如同春日桃李。


    赵承钧却觉得很刺眼。


    “我姐姐倒霉，你就这么高兴？”


    “那是当然，仇人倒霉，我当然要高兴，难道楚怀**，赵大人就不高兴吗？”


    赵承钧捏紧了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沈庭芳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要激怒他。


    他不能上沈庭芳的当。


    “我不想跟你说这些。”


    赵承钧深吸一口气。


    “我还是那句话，我想弥补从前对你的伤害，庭芳，外头兵荒马乱，你一个弱女子去哪里都不安全，不如就留在药仙谷。”


    “你放心，我会留下一堆人护卫你，没有人敢再伤害你，等我收复蜀地，就派人将你接进庆云城，你往后就住在庆云城的赵府，庆云城的赵府只有你一个女主子。”


    “你也不必进京，只管在庆云城住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对外，我会告诉世人，你是我赵承钧的贵妾，是……是我赵承钧的二房夫人，有我赵承钧护着你，即便你孤身一人在庆云城，也绝不会被人欺负。”


    沈庭芳挑了挑眉。


    二房夫人……二夫人……


    这个名头可真熟悉啊。


    真是讽刺。


    “赵承钧，我都重活一世了，还是摆脱不了这个赵家二夫人的身份吗？你是不是太自大了一些？你以为，赵家二夫人是什么好东西，人人都要争着抢着做吗？”


    “我沈庭芳为何放着韩彻这个武安侯的侯夫人不做，要做你赵将军的二房夫人？”


    那股不满和怨气，又在赵承钧的胸口乱窜。


    他压低声音呵斥沈庭芳。


    “沈庭芳，你明知道上一世我才是武安侯……”


    “那是上一世的事情了，”沈庭芳直视着赵承钧的双眼，淡漠又戏谑，“这一世，武安侯换了人了，你只是一个稍微有些名气的将军，你最大的名气，一是赵妃的弟弟，二便是顾侯帐下的猛将。”


    就连上一世处置顾侯这样的名声，这一世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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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蜀中王和燕王相继谋反，而被压了下去。


    “天亮了，赵大人，我要走了。”


    沈庭芳不再避讳，当着赵承钧的面，撩开裙子，换上了旧鞋。


    赵承钧的双眼一直盯在那双脚上。


    他忽然嗤笑一声。


    “韩彻可知道你委身于楚怀一事？他要是知道了，还会心甘情愿地娶你做夫人吗？庭芳，你别傻了，这世上但凡是个男人，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妻子曾经被太监当做玩物……”


    沈庭芳脸上的血色顿时褪了个干干净净。


    赵承钧就很后悔说了这些话。


    可他没法子。


    他总觉得，他越来越抓不住沈庭芳了。


    韩彻那小子倔强得很，认准了的事情，很难改变心意。


    他没法劝说韩彻离开沈庭芳，就只能从沈庭芳这里下手。


    越是贬低羞辱沈庭芳，拿楚怀来一遍一遍地羞辱沈庭芳，沈庭芳就越是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反而越不会与韩彻在一起。


    只要沈庭芳能离开韩彻，他就有机会留下沈庭芳。


    沈庭芳做他的二房夫人，于他来说，他能补偿上一世对沈庭芳的愧疚。


    于沈庭芳来说，这个身份可以保证沈庭芳这一世安安稳稳衣食无忧。


    没人敢因为沈庭芳脚上的那根铁索，而对沈庭芳指指点点。


    于韩彻来说，韩彻失去沈庭芳，大可以再去找一个高门闺女，这样也没人笑话韩彻了。


    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沈庭芳为何不乐意？


    “庭芳，我是真心为了你好，留下来吧，跟我去庆云城……”


    一句话还没说完，赵承钧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你想得美！赵承钧，我再说一遍，我沈庭芳这一辈子就算是一头撞死，我也绝不会再与你赵承钧有任何瓜葛。”


    “别说是做你赵承钧的二夫人了，就是你八抬大轿抬我去，让我做你的正室夫人，或者你封了王，娶我做王妃，我都不会答应与你重修旧好。”


    她站了起来，啐了赵承钧一口。


    “赵承钧，你真让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