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听说你妈改嫁了?嫁哪儿去了?
作品:《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 姚胖子离后院门最近,反应也快得惊人。
他原本半蹲的身躯如绷紧的弹簧般弹起,右脚猛地发力,狠狠踹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砰!”一声闷响,门轴断裂,门板向内轰然洞开,扬起一片尘土。
陆国忠与小李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影,在门开的刹那已闪身抢入,手枪平端,手指紧扣扳机,小李又是一脚,将屋门踹开。
陆国忠率先冲了进去,目光如电扫视昏暗的屋内。
小李紧随其后,枪口指向屋内未知的黑暗。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陈年灰尘和山货的土腥气。
借着破门和窗缝透进的微光,能看见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一滩水渍,水渍中还有几尾金鱼在地上蹦跳着。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个张老板仰面倒在通往店铺的过道口,身体正不住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一把厚重的牛耳尖刀深深没入他的左胸,只留刀柄在外。
身下,暗红色的血液正快速洇开,在泥地上积成一滩黏稠的、泛着微光的猩红。
“快去前门!”陆国忠的吼声带着罕见的急迫。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过道,直奔前面的店堂,小李紧随其后也冲了过去
姚胖子一个箭步扑到张老板身边,单膝跪地,伸手想去探他脖颈,又硬生生止住——刀插在这个位置,神仙也难救。
他压低声音急问:“谁干的?!还能说话吗?!”
张老板空洞的双眼直勾勾瞪着屋顶的梁木,听到声音,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姚胖子,瞳孔已开始涣散。
他嘴唇艰难地嚅动着,带出血沫,右手猛地抬起,颤抖着指向斜前方的虚空,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你……电……台……阿……”
他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瞪大了眼睛,右手猛地垂落,“啪”地摔在血泊里,激起几点细小的血珠。抽搐停止了。
“卧槽!”姚胖子狠狠骂了一句,猛地站起身。
事情急转直下,完全超出了预料。
他迅速环视昏暗的屋内——除了死者,再无旁人。
“孙卿!”他转头对刚跟进来的孙卿低喝,“仔细搜这屋子!重点是电台、密码本,任何带字儿的纸片都不放过!”
“明白!”孙卿应声,立刻开始快速而仔细地翻查屋内的柜子、床铺、杂物堆。
姚胖子自己也蹲下身,强忍着浓烈的血腥气,开始检查张老板的尸体和周围地面。
他掰开死者紧握的左手——空空如也。
又小心地翻动了一下尸体身侧,除了血,什么也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死者最后指的那个方向,是屋内一个陈旧的、带抽屉的矮柜。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杂乱地堆着些针头线脑、破旧账本、几枚生锈的铜钱。他快速翻检,账本上只是普通的买卖流水。
没有电台,没有密码。
“姚副处!”孙卿在屋角低呼一声。
她正蹲在一个木箱前,从一堆旧衣服底下,摸出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方形硬物。
姚胖子立刻过去。孙卿利落地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台保养得相当不错的便携式军用收音机,型号很旧,但显然被精心维护过。旁边还有一副耳机和几节替换的干电池。
“收音机,只能接收消息。”姚胖子脸色更沉,“电台不在这儿。还有,他临死前说的‘电台……阿……’是什么意思?是说他的电台?还是指别的?”
“还有这个,”孙卿从木箱更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极小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组,还有一些看似随意画下的、像是地形简图的线条。
“密码表和联络记录……”姚胖子快速翻看,“用的是数字替代码,需要密码本才能破译。但这里没有密码本。”
就在这时,前店方向传来陆国忠急促的脚步声。
他掀开门帘冲了回来,脸色铁青:“人从前面店门跑了!”
他一眼看见地上的尸体和孙卿手里的东西,立刻明白了几分,“找到什么?”
“一台美国摩托罗拉收音机,可能是接收消息和指令的。还有密码表和联络记录,但没有密码本,没有电台。”姚胖子语速飞快,“他临死前说了‘电台’和‘阿’,没说完。”
陆国忠的拳头狠狠砸在斑驳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盯着地上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眼神冷冽如冰:“有人在盯着我们……我们一动,他就动了。”
他迅速转向小李:“你立刻回158师部,向欧阳师长汇报情况,请求派专人处理现场和尸体。同时,请师长紧急下令,封锁板石镇所有通往外界的路口、山道,尤其是通往十万大山的方向!要快!”
“是!”小李毫不迟疑,转身冲出后门,脚步声在巷子里迅速远去。
“咱们现在咋办?”姚胖子转头问陆国忠,语气焦躁,“这鬼地方真是池浅王八多,屁大点儿镇子,特务倒扎堆了,真他娘的邪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等158师的人到了再说,”陆国忠沉声道,“现场需要交接。”
“行吧!”姚胖子无奈地一摊手,“你是领导,听你的!”
说完,他摸出烟想点,却发现常放火柴的口袋是空的。
他浑身上下摸索了一阵,总算从裤子的另一个兜里掏出火柴盒,可手一滑,火柴“啪嗒”掉在地上。
“娘的……”姚胖子低骂着弯腰去捡,目光却忽然被地面吸引住了。
他索性蹲下身,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起来。
“怎么了?”陆国忠见他举止异常,出声问道。
“国忠,小孙,你们看地上,”姚胖子指向过道地面,“那一串脚印……瞧见没?”
陆国忠立刻蹲下,顺着姚胖子指的方向看去——地面有一串不甚明显、带着湿气的鞋印,断断续续地朝前面店铺延伸。
“应该是凶手踩到了打翻的鱼缸水留下的。”孙卿在一旁分析道。
“你们看,”姚胖子用胖手指虚点着,“刚才陆处和小李也追过去了,可他们没踩到水,所以脚印很淡,几乎看不清。但这串……又湿又清楚,肯定是凶手的!”
陆国忠点了点头看向姚胖子:“你继续说。”
“我靠!”姚胖子惊讶地看着陆国忠:“你是处长欸,你让我继续说,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孙卿不解地问姚胖子:“姚副处,你在说什么呢?我没听懂。”
陆国忠笑了笑:“脚印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脚印的主人估计是个女人。”
“啊?”孙卿再次仔细观察脚印,此时的脚印已经越来越淡,湿气马上就要干了。
“可是,这脚印的尺码比我大,我是37码,那脚印大概有39码。”孙卿上前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脚:“男人也应该有39码的吧”
“这里是农村,”姚胖子瞥了一眼旁边张老板的尸体,撇撇嘴,“男人下地干活、上山打猎,多半都是大脚板。像这位不干农活的,我估摸着也得穿41码往上。”他收回目光,又指向地上那串渐干的脚印,“这印子,你们细看脚掌宽度——前掌偏窄,脚弓弧度明显。最关键的是,”他顿了顿,“步幅虽然大,但落点轻,尤其是前脚掌着力明显。这不像惯常干重活、走山路的男人的步态,倒更接近……穿惯了布鞋、步子急却习惯收着劲儿走路的女人。”
孙卿闻言,也凝神细看,若有所思:“这么说……是个脚偏大的女人?或者,是个刻意模仿女人步态的男人?”
“刻意模仿反而容易露馅,”陆国忠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脚印延伸的方向,“步态是常年习惯,仓促间很难伪装得这么自然。胖子说得有道理,这脚印的主人,女性可能性很大。而且,”
他眼神微冷,“能这么干脆利落地灭口,绝不是普通角色。我们对这个特务网的构成,恐怕得重新评估了。”
就在这时,前面店铺门口传来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158师的官兵赶到了。领队的是参谋长吕和平。
他在小李的指引下大步走进后堂,目光迅速扫过地上的尸体,随即上前握住陆国忠的手:“老陆,你们上海组的同志果然厉害。这才一天工夫,暗处的敌人已经坐不住,开始杀人灭口了。我看,根本用不了十二天,最多五天,就能把板石镇这个特务窝子连根拔起!”
“我说老吕,这话咱就在这儿说说得了,”姚胖子一听,心里直嘀咕,“要是让欧阳师长听见,那可就是立下军令状了——非得完成不可!”
“小心眼儿不是?”吕参谋长哈哈一笑,“欧阳师长对你们可是赞不绝口,还跟军长提议,想把你们留在军部,专门组建一个特情处呢!”
“我去!”姚胖子听得后背一凉,“这不成拉壮丁了嘛?我可不干啊!”
“逗你玩呢,”吕参谋长笑着拍了拍姚胖子的肩膀,“知道你们身上还有重要任务,哪能真扣下你们。放心吧!”
陆国忠将吕参谋长拉到一旁,避开旁人,将现场勘察的情况、那串特殊的脚印以及关于凶手可能是女性的推测,快速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所有出镇的路口都封锁了吗?”陆国忠沉声问。
“已经布置下去,”吕和平看了看手表,“现在这个时间,各处的岗哨应该都已经到位了。”
“那就好。我们可以关起门来打狗了。”陆国忠目光锐利,“在挖出整个网络、抓住真凶之前,封锁万万不能解除。”
“那你动作可得再快些,”吕参谋长压低声音,透露了更紧迫的军情,“刚接到军部命令,要求我师必须在月底前全师开进大山腹地,争取一个月内,彻底歼灭那支‘西南剿共挺进大队’。时间……不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告诉你个情况,师里的先遣团,已经着手从你们发现的那个‘神仙洞’秘密潜入,先站稳脚跟,摸清进山的大路,为大部队行动创造条件。”
陆国忠心中一凛——这意味着,肃清板石镇敌特、剪除后方隐患的任务,必须加速完成。他忽然想起另一件要紧事,忙问:“清明怎么办?师部一旦前移,卫生院肯定也得跟着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参谋长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任军长已经安排了专车,明天就到,接清明直接去南宁的军区医院治疗休养。那里条件更好,也更安全。”
“原来如此。”陆国忠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他回头望了一眼后堂地上那具已盖上了白布的尸体,又看了看外面开始戒严的街道。
“胖子,你去哪儿?”陆国忠见姚胖子带着孙卿往外走,忙开口喊了一声。
姚胖子头也没回,只扬了扬手:“抓紧时间查案子!”
——
板石镇人民政府此刻与上午已大不相同。
陈炳文书记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这会儿坐着好几个人,正围着一张拼起来的方桌,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工作。通讯员小徐正忙着给在座几人的茶缸里续水。
姚胖子和孙卿迈进门,他拱了拱手:“哟,热闹起来了!恭喜陈书记,总算走出第一步。”
“姚同志!快请坐。”陈书记脸上带着笑,起身给二人让座,又向桌边两位陌生的干部介绍,“这两位是158师敌工部的姚同志和小孙同志,来咱们镇协助工作的。”
姚胖子含笑与两位县里刚派来的同志握了手——一位是四十来岁的会计,人精瘦,戴着顶洗得发白的解放帽;另一位是妇联主任,剪着齐耳短发,看着干练。
“你们接着开会,”姚胖子没落座,只朝陈书记点点头,“我找海旺了解点情况。海旺,你出来一下。”
刘海旺应声起身,跟着他走到屋外廊檐下。
暮色尚未降临,但日头已经偏西。
镇政府的小院里,麻雀落在空荡荡的晾衣绳上,见人出来又扑棱棱飞走了。
姚胖子搭着刘海旺的肩膀,压低声音:“那家米粉店的老板娘,你熟不熟?”
“熟的。”刘海旺点头,“她也姓刘,论辈分我还得叫她一声二嫂。街坊邻居都喊她刘二嫂。”
姚胖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他男人呢?你那远房亲戚,现在在哪儿?”
“早没了,四十七年生病走的。”刘海旺答得简单。
“哦,是个寡妇。”姚胖子随口接道,“那也是命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欸,海旺,你琢磨琢磨,这板石镇上,还有哪些女人是认字儿的?”
刘海旺挠着后脑勺,半天没吭声,最后老实摇头:“没有。咱这穷山沟,男娃能念书的都没几个,别说女娃了。”
姚胖子和孙卿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点失望。线索又断了。
“成,你先去开会吧。”姚胖子拍了拍刘海旺的胳膊,“我俩再去别处转转。”
走出镇政府那道半旧不新的院门,孙卿侧过脸,轻声问:“姚副处,你是不是在怀疑米粉店那个刘二嫂?”
姚胖子轻哼一声,也没否认:“我现在是看哪个女的都可疑。”
正说着,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奶奶佝偻着腰,手里攥着一把刚掐下来的韭菜,慢悠悠从他们身边走过。
孙卿弯了弯嘴角,促狭地问:“那这位老太太,您不打算怀疑一下?”
姚胖子瞥了一眼那颤巍巍的背影,嘿嘿笑了:“那还是算了。人家这把年纪还跑出来当特务?老蒋要是派她来,怕不是脑袋被门夹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刘海旺的脚步声,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镇政府院里追了出来。
“姚同志,你们等一下。”
姚胖子回过身:“怎么?海旺兄弟,还有事?”
刘海旺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就是想起一档子事。镇上有个瞎眼老太太,今年七十五了,脑子有些糊涂。一个多月前,就在大军进板石镇前些日子,她家来了个亲戚,说是老太的侄外孙女。”
姚胖子眼神一动:“你是说,镇里来了个外乡女人?”
“是。”刘海旺点头,“那女的不咋出门,成天待在屋里。日子一长,大家也就忘了这茬。”
“多大年纪?”
“我碰见过一回,”刘海旺回忆着,“三十来岁的样子,听说是从福建那边过来的。”
“我去!”姚胖子声音都变了调,“快,带我们去老太太家——十有八九就是她!”
刘海旺见他神色骤变,心知坏了事,二话不说转身便往镇东方向疾走。
姚胖子和孙卿紧跟其后,脚步急促,在小巷里带起一串细碎的回响。
六七分钟后,刘海旺猛地刹住脚步,抬手一指:“就是那家,门板上贴门神的。”
姚胖子喘着粗气,顺着望去,只一眼,便用上海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娘个起来!”
——瞎老太太的家,正对着米粉店斜对面。
站在她家窗前,米粉店的进进出出、门前街上的来往人影,尽收眼底。
若是耳朵好使,隔着这条不宽的街,连说话声都能听个大概。
姚胖子与孙卿对视一眼,同时摸出手枪,拇指轻推,关上了保险。
“上去叫门,语气自然些。”姚胖子压低声音,朝刘海旺抬了抬下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海旺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过去叩门。
“黄婆婆!在家吗?我是海旺!”
门内许久没有动静。
就在刘海旺准备再敲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木棍,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身子。
她的眼睛浑浊无光,直直地望着前方空洞的空气。
“是哪个呀?”
“我是海旺,老刘家的海旺。”
“哦……”老太太连连点头,干枯的手指摸索着门框,“海旺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算算……你今年有六十了吧?”
“我是刘海旺,才二十七!”刘海旺一头汗,“您怎么全记岔了?”
“我哪儿会忘?”老太太指向虚空,语气带着埋怨,“听说你妈改嫁了?嫁哪儿去了?远不远啊?”
“啊?”刘海旺张口结舌,额头细汗密布,“您这是……老糊涂了吧?”
姚胖子见状,心里已有了数——这不是装糊涂,是真糊涂。
他也不耽搁,朝孙卿使个眼色,两人趁着老太太还在与刘海旺鸡同鸭讲,侧身闪进了屋里。
屋子不大,却出乎意料地整洁。
堂屋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旧木桌上一只搪瓷缸扣着,灶台边柴禾码得整整齐齐。
姚胖子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把竹梯斜斜架在阁楼边缘,梯脚正对着后屋的方向。
他朝孙卿做了个手势,两人轻步穿过堂屋,往后间摸去。
后屋有两间,门都虚掩着。
姚胖子推门时下意识压低了呼吸——这瞎老太眼睛看不见,脑子也不清楚,可这屋里地上没灰,桌上没尘,连窗台都抹得锃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门口与刘海旺絮叨的黄婆婆,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一个生活难以自理的盲眼老人,能把屋子收拾成这样?
“没人。”孙卿快速检查了两间屋子,朝姚胖子摇头。
姚胖子没应声,大步走向墙角那架竹梯。
他在梯子前猛地刹住脚,仰头打量着通往阁楼的窄口。
“小孙,你先看看,”他盯着那架竹梯,声音压得很低,“这梯子……会不会有机关?”
孙卿瞥他一眼,心里明白——自从上次被拌雷炸得灰头土脸之后,姚副处对一切需要上楼梯的事都多了层警觉。
“我先上。”孙卿不多话,手搭竹梯,利索地攀了上去。
“当心点!”姚胖子仰着头,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那帮特务做事没下限的,万一摆了个诡雷拌雷啥的……”
“没事。”孙卿的声音从阁楼口传来,紧接着是她轻快的低呼,“快上来,姚副处——有发现!”
姚胖子没辙了,咬咬牙,拽住竹梯往上爬。
阁楼比他想象的还矮,他只得弓着背,脑袋几乎顶着瓦片。
黄昏的金色霞光从一扇巴掌大的小窗斜斜照进来,落在窗下那张小方桌上。
桌边搁着条小板凳,板凳腿磨损得厉害,显然是有人长时间坐过。
靠墙立着一只大藤箱,箱盖敞着。
姚胖子凑近一看,箱子里都是女人的衣物,衣物已经被人扒开,露出的箱底稳稳当当躺着一台美制便携式电台,天线折叠,耳机还插在接口上,电源线垂落下来——分明是匆忙间来不及收走的样子。
这时,刘海旺搀着黄婆婆走进屋来。老太太眼睛不好,脑子也糊涂,唯独那对耳朵,竟比常人还灵几分。
“是阿薇回来了?”她侧着耳朵朝阁楼方向,声音颤巍巍的,“你下来呀,你男人来接你了……叫啥来着——”她使劲想了想,一拍大腿,“海旺!对,是叫海旺!跟人家回去,在婆家要好好过日子,别跟你婆婆吵嘴……”
刘海旺站在一旁,已经是满头汗珠子,跟老太太解释不通,只得由着她絮絮叨叨,满嘴跑马。
姚胖子从竹梯上下来,走到黄婆婆跟前,耐着性子问:“老太太,您那侄外孙女人呢?”
“她不是回来了嘛——”老太太愣了一瞬,茫然地侧过脸,“咦?你是谁?是阿薇的男人?”
“我去!”姚胖子低声骂了句,也不再跟她纠缠,仰头朝阁楼喊,“小孙!你赶紧去找陆国忠,把情况汇报了。找不到,就去山货店,老吕应该还在现场——让他马上派人追!”
孙卿应了一声,利索地从竹梯上滑下来,几步便跨出门槛,身影消失在巷口。
姚胖子转过身,目光落在黄婆婆身上。
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一想到方才那些东拉西扯的车轱辘话,后脑勺就一阵阵发麻。
“阿薇啊——”老太太朝着里屋的方向,声音拖得长长的,“今天别出门了。你男人都来了,去灶房弄两个菜。”
她拍了拍搀扶着她的刘海旺的手背,自顾自地往下说:“海旺,你也别急着走。就在家里吃顿饭,吃完了领着阿薇回去。”说到这儿,她又侧过脸,朝向姚胖子站着的位置,“还有你,也留下。你是阿薇的男人,吃完饭就住家里,别老往外跑……”
姚胖子嘴角抽了抽,实在没忍住:
“老太太,您家阿薇——到底有几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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