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莲花洞中，灯火通明，将偌大的洞厅照得一片惨白。


    得胜归来的小妖们仍在兴奋地喧哗，兵器，缴获的物件堆了一地，更添几分乱糟糟的喜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肉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洞府深处飘出的丹药异香。


    金角大王小心翼翼地扶着面色依旧有些发白，气息微喘的银角大王，走到正中高台的虎皮石椅前，亲自扶他坐下。


    随即，他对侍立一旁的心腹小妖吩咐道：“快，取本王珍藏的‘血灵芝酒’来，给二大王压惊。”


    小妖连忙捧来一个雕刻着狰狞兽头的黑玉酒壶和一只同材质的酒杯。


    金角大王亲自执壶，斟了满满一杯色泽暗红如血，却散发着奇异醇香的酒液，双手递给银角大王，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道：“贤弟，此番真是辛苦了，那黑熊怪着实凶悍，让贤弟涉险，为兄心中着实不安。


    来，先喝杯酒，定定心神。”


    银角大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化作一股热流散开，滋养着有些紊乱的妖力，让他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将空杯随手递给旁边的小妖，用袖子抹了抹嘴，精神似乎振奋了些。


    他猛地从石椅上站起，目光灼灼地看向下方被小妖们推搡着站在一起的金阳师徒四人，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与贪婪，声音微微发颤道：“哥哥，长生不老的唐僧肉，终于要到嘴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与兄长长生不老，逍遥永世的景象，再也按捺不住，对着侍立阶下，同样眼巴巴望着唐僧流口水的小妖们，大手一挥，迫不及待地高声道：“小的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唐僧带下去，给本王洗剥干净喽，然后架上蒸了。


    今夜，本王要与哥哥，与全洞的孩儿们，共享这长生不老宴。”


    “吃唐僧肉，长生不老——”


    底下的小妖们闻言，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个个眼冒绿光，口涎直流，摩拳擦掌，便要一拥而上，将金阳拖走。


    “慢着！”


    就在几个粗手大脚的小妖已经抓住金阳僧袍，正要发力拖拽的刹那，金角大王忽然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小妖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瞬间僵住，回头不解地看向自家大王。


    银角大王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金角，眉头微皱，问道：“哥哥，怎么了，唐僧已然擒获，此时不蒸，更待何时？


    莫非……哥哥还要等什么吉时良辰不成？”


    金角大王抬手示意小妖们暂且退开，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银角大王身边，目光扫过下方被捆缚的金阳，悟顿，沙僧，然后看着银角大王，语气凝重道：“贤弟，这唐僧……眼下还不能吃。”


    “不能吃？”


    银角大王声音陡然拔高，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与急切交织的神色道：“为何不能吃，咱们费了多大功夫，不就是为了这口唐僧肉吗？


    如今好不容易抓来，为何还要等？”


    金角大王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贤弟，你且稍安勿躁，听为兄一言。


    唐僧虽是抓住了，可你莫要忘了，他还有个最棘手的徒弟——孙悟空，可还在外面呢。”


    “孙悟空？”


    银角大王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得意扬扬炫耀的笑容，挺起胸膛，指着洞外方向，朗声道：“哥哥，这你大可放一百个心，那孙猴子，早就被小弟我用移山倒海的大神通，搬来了须弥，峨眉，泰山三座大山，死死压在山底下了。


    此刻怕是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跟块石头没什么两样。


    咱们正好趁此机会，安心享用唐僧肉，那猴子就算知道了，又能奈我何？”


    “贤弟竟用三山压住了那猢狲！”


    金角大王闻言，眼中精光暴射，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充斥，抓住银角大王的双臂，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贤弟连那闹天宫的孙猴子都能镇压，真是好本事。


    太好了，此乃天助我们，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所有的担忧与焦虑仿佛一扫而空，转头对旁边的小妖迭声催促：“快拿酒来，本王要亲自敬二大王一杯，哈哈哈哈！”


    小妖连忙又取来杯盏，重新斟满那“血灵芝酒”，金角大王亲自端起两杯，将其中一杯郑重递给银角大王，自己高举另一杯，脸上满是赞叹与钦佩，朗声道：“贤弟智勇双全，神通广大，此番擒拿唐僧，贤弟当居首功，为兄敬你。”


    “哥哥过誉了，同喜同喜。”


    银角大王也志得意满，与金角大王碰杯，两人一饮而尽，相视大笑，好不快意。


    然而，放下酒杯，银角大王再次迫不及待地转向小妖，就要继续下令蒸煮唐僧。


    金角大王脸上的笑容却微微收敛，伸手再次拦住了他。


    “哥哥，这又是为何？”银角大王有些不悦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急躁。


    金角大王看着他，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深沉与谨慎，缓缓道：“贤弟，非是为兄多疑，也非是故意拖延。


    只是……那孙猴子，非同小可啊。


    你莫要忘了，当年他大闹天宫，偷蟠桃、盗御酒、窃仙丹，雷劈不坏，水火难侵。


    最后，是如来佛祖亲自出手，才将他压在五行山下。


    饶是如此，他也未曾伤得根本，只是被困住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山岩，看向孙悟空被镇压的方向，语气越发凝重：“贤弟，你那三座山魂固然厉害，但……比起如来佛祖的五行山如何？


    连五行山都未能要了他的性命，只是困住，你那三山……真能万无一失，将他彻底镇死吗？”


    银角大王脸上的得意之色，随着金角大王的话语，渐渐凝固，消退。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想起孙悟空扛着两座山依旧能迈步行走的恐怖神力，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心头。


    他并非蠢人，只是被长生不老的诱惑冲昏了头脑，此刻被兄长点醒，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哥哥的意思是……”银角大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迟疑。


    金角大王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道：“为兄是担心，万一脱身出来，知道我们已经吃了他师父，定会不顾一切打上门来，不死不休！


    他若发起狂来，洞中孩儿伤亡惨重不说，万一事情闹得太大，惊动了上面，或是传到了祖师爷爷耳朵里……


    你我兄弟私自下界为妖，还吃了佛祖钦定的取经人……”


    金角大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银角大王已经听懂了，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


    毕竟私自下界已是大罪，若再惹出无法收拾的大祸，甚至吃了不该吃的人，那后果……绝对比死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