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风险物业,客户需谨慎推荐。”


    第四天。


    周姐忍不住了。


    她亲自给那个挂牌的中介打了电话。


    林琳把她姨在旁边偷听到的对话,几乎是原声复述给了我。


    “小张啊,我那个房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周姐的声音,带着一点压抑的怒火。


    中介小张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周姐,不是我们不努力啊。”


    “您这情况太特殊了。”


    “谁敢买一个架子鼓培训班楼下的房子啊?”


    “我跟客户一说,人家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周姐不服气。


    “你就不能不提楼上的事吗?”


    “先骗人来看房啊!”


    小张在那头苦笑。


    “周姐,我们是正规中介,不能干这种事。”


    “再说了,就算把人骗来了,人家一进楼道,听到那声音,不还得跑?”


    “这不是耽误大家时间嘛。”


    周姐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用几乎是咬着牙的声音说。


    “降价。”


    “我降十万!你给我赶紧找人来!”


    “周姐,这不是十万二十万的事……”


    “二十万!”周姐嘶吼道,“我再降十万!”


    电话那头的小张,似乎被吓到了。


    “行……行吧,周姐,我再试试。”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希望不大。”


    挂了电话。


    周姐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天没出门。


    楼上的鼓声,却像往常一样,准时响起。


    咚咚嗒。


    咚咚嗒。


    每一个节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也砸在她那套,正在飞速贬值的房子上。


    降价二十万的消息,在中介圈里传开了。


    总价三百三十万,变成三百一十万。


    对于一套九十平的房子来说,这个价格,已经很有诱惑力了。


    终于,有不怕死的客户上门了。


    是一个投资客。


    他大概是觉得,这是个抄底的好机会。


    中介小张带着他,小心翼翼地上了楼。


    那天,雷振的工作室正好是“幼儿启蒙班”的时间。


    几十个孩子,用几十种不同的方式,在胡乱地敲打。


    那声音,比死亡重金属更可怕。


    因为它毫无规律,毫无美感。


    纯粹的,混乱的,噪音的集合体。


    投资客站在四楼的楼道里,听了不到三十秒。


    脸色就变了。


    他什么都没说。


    转身就下了楼。


    任凭小张在后面怎么喊,他都没回头。


    这次看房失败的经历,彻底击垮了周姐。


    也击垮了整个中介圈,对这套房子的最后一点幻想。


    再也没有人,敢来碰这个烫手山芋。


    周姐的房子,彻底砸在了手里。


    她开始变得有些神神叨叨。


    林琳的姨妈说,好几次在楼道里碰到她。


    她都穿着睡衣,头发凌乱。


    嘴里还念念有词。


    “报应……都是报应……”


    也不知道是在说我,还是在说她自己。


    她的丈夫,似乎也受不了了。


    邻居们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拖着行李箱,从 402 的门里走了出来。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周姐,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她不再在群里骂人了。


    也不再出门。


    她唯一的活动,就是每天站在阳台上。


    死死地,盯着五楼的方向。


    她的眼神,像带了毒的刀。


    仿佛想用目光,把那层楼看穿。


    把里面的人,千刀万剐。


    所有人都以为,她就会这么疯下去。


    直到,雷振工作室的门口,贴出了一张新海报。


    “暑期集训班,火热报名中!”


    “为期两个月,全天候教学!”


    “让我们在这个夏天,一起引爆摇滚的激情!”


    全天候。


    这三个字,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根火柴。


    周姐消失了。


    整整一天,没有人看到她。


    也没人听到她家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