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品:《邻居举报我水里投毒切断管道后》 “水质不达标,导致居民腹泻,罚款2000。”
卫生局的人把检测报告拍在我脸上,语气冰冷。
这周第4次了。
我看着后院那套进口的直饮水净化系统,心如死灰。
这是我为了解决老旧小区管道生锈问题,自费装的,免费接管到每家每户。
“赵工,你也别怪我们,”卫生局的人指了指身后,“是住户联名举报的,说你水里加了药,想毒害他们。”
联名举报。
带头的是楼下的孙嫂,那个每天拿桶接我家水洗衣服、洗菜,连冲厕所都要蹭的人。
她为了讹我一笔“医药费”,竟然往水样里兑了泻药去送检。
我点点头:“行,我不干了。”
对方不耐烦:“赶紧交罚款!”
我打开了智能家居APP,手指悬在“主阀门”的图标上。
狠狠点了下去。
屏幕弹出红框:【中央净水系统·已永久锁定·管道压力归零】
我是赵原,水利工程师。
既然觉得水有毒,那从今天起,你们就接着喝那满是铁锈的黄泥汤吧。
1
APP界面上,那行红色的警告字样还在闪烁。
【全区供水加压结束,前置过滤已旁通,阻垢剂投加停止。】
院子里那台持续轰鸣了五年的德国进口增压泵,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彻底停转。
世界清静了。
卫生局的小科员把罚款回执单塞进我手里,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投毒犯:“赵先生,希望你引以为戒。水是生命之源,不是你搞实验的地方。”
我接过单子,折好,放进口袋。
“放心,以后这里的水,我一滴都不会碰。”
站在旁边的孙嫂发出一声嗤笑,她怀里还抱着那个用来装“毒水”去送检的矿泉水瓶,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红光。
“早这样不就完了?整天搞些洋玩意儿,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化学药水?我孙子这两天肚子疼,肯定就是喝你那水喝的!”
她转头看向周围围观的邻居,嗓门拔高了八度:“大家伙儿都看见了啊!卫生局都罚他款了!说明这水就是有问题!咱们以前喝的水,指不定多脏呢!”
人群里一阵骚动。
“怪不得我最近掉头发,原来是水的问题。”
“就是,赵工看着老实,没想到心这么黑。”
“免费?我就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原来是拿我们当小白鼠。”
那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往我耳朵里钻。
我扫视了一圈。
住在一楼的王大爷,二楼带孩子的李姐,还有五楼那个总是笑眯眯喊我“小赵”的退休教师张老师。
五年来,我每季度自费更换滤芯,每年清洗两次管道,每月检测一次水质。
那台几十万的中央净水机组,让这个建于九十年代的老破小,拥有了比高档别墅区还要纯净的直饮水。
现在,他们站在孙嫂身后,用怀疑、鄙夷、甚至仇恨的目光看着我。
好像我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行。”
我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平淡的弧度,“既然大家都觉得水有问题,那咱们就按规矩办。从这一秒开始,我私人的净水设备全部撤出,恢复市政直供。”
孙嫂翻了个白眼:“吓唬谁呢?没你那破机器,我们就喝不上水了?自来水公司供的水才是最安全的!”
我没理她,转身往楼道里走。
经过孙嫂身边时,她故意在那口沫横飞:“哎哟,某些人啊,被拆穿了就要跑,连句对不起都不说,什么素质!”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
“孙嫂,你记住今天你说的话。”
“我记着呢!怎么着?你还想打击报复?”她脖子一梗,像只斗胜的公鸡。
“不报复。”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希望,等会儿你接水做饭的时候,别后悔。”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身后传来孙嫂的骂声:“呸!装什么大尾巴狼!后悔?老娘这辈子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2
回到家,我并没有闲着。
我拨通了工程队的电话。
“老周,带几个人过来,带上气割和重型扳手。福源小区3栋,干活。”
电话那头的老周一愣:“赵工,那不是你家那套系统吗?出故障了?”
“不是故障,是拆除。”
“拆除?全拆?”
“全拆。院子里的增压泵、精密过滤器、紫外线杀菌器,还有楼顶水箱里的自动清洗装置,凡是我装的,一颗螺丝钉都别留下。”
老周沉默了两秒:“赵工,那可是你花了大力气改造的,光那套格兰富的泵组就十几万啊,拆了多可惜……”
“不可惜。”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最后剩下的纯净水,一饮而尽,“留给不识货的人糟蹋,那才叫可惜。”
半小时后,老周带着四个工人到了。
工具碰撞的声音在楼下院子里响起,叮叮当当,格外刺耳。
物业的老陈闻讯赶来,跑得气喘吁吁。
“赵工!赵工你这是干什么!”
老陈冲进院子,拦住正要切割管道的工人,“这好好的设备,怎么说拆就拆啊!”
我站在二楼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经理,卫生局的罚单你也看见了。有人举报我投毒,由于水质‘太纯’导致居民肠胃不适应,罚款两千。为了响应群众呼声,我决定整改。”
“整改也不用拆啊!”老陈急得直跺脚,“这设备虽然是你装的,但用了这么多年,大家都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我打断他,“习惯了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还是习惯了出了问题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老陈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赵工,孙嫂那人你也知道,她就是嘴碎,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不是见识不见识的问题。”
我指了指正在被工人抬出来的巨大的不锈钢过滤罐,“这些设备,是我私人财产。我有权处置。”
“可是……”
“没有可是。陈经理,这五年来,小区的管道维护费、清洗费、电费,都是我出的。物业费里可没包含这一项。”
我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清单,那是五年前我和物业签的免责协议补充条款。
“条款里写得很清楚:设备所有权归赵原所有,赵原保留随时终止服务的权利。”
老陈看着屏幕上的字,哑口无言。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不少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
孙嫂正嗑着瓜子站在单元门口,在那指指点点:“拆!赶紧拆!看着那个大铁罐子我就心烦,占着公共地方不说,还不知道有没有辐射呢!”
老周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冷冷吐出一个字:“割。”
滋——
气割枪喷出蓝色的火焰,切在厚实的不锈钢管上,火花四溅。
那是我为了防止二次污染,特意定制的304食品级不锈钢管。
现在,它们变成了废铁。
随着管道被切断,一股残留的水流涌了出来。
清澈,透明,无味。
这是这栋楼最后的一股净水。
很快,它渗进泥土里,消失不见。
3
拆除工作持续了一整天。
孙嫂的举报并没有因为我的妥协而停止。
大概是觉得我好欺负,或者是为了在那群老姐妹面前展示她的“战斗力”,下午三点,城管又来了。
理由是:私搭乱建,占用公共绿地。
指的是我在院子角落装的那排太阳能灭蚊灯,还有给老人们歇脚用的防腐木长椅。
“这也是你装的?”城管指着那些东西问。
我点头:“是。”
“有人举报,说这些东西影响小区风貌,而且灭蚊灯有光污染,必须拆除。”
我看了一眼躲在窗帘后面偷看的孙嫂,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好,拆。”
我又交了五百块罚款。
然后让老周顺手把灯和椅子都砸了。
防腐木的椅子被大锤砸得粉碎,木屑飞溅。
那是六楼的刘大爷最喜欢坐的地方,他有风湿,腿脚不好,每天下楼买菜都要在那里歇会儿。
那几盏灭蚊灯,每年夏天能帮一楼二楼挡住成千上万只蚊子。
现在,它们都成了垃圾。
院子一下子变得空旷而丑陋。
原本被遮挡的斑驳墙皮露了出来,地上只剩下几个难看的坑洞。
“赵工,这……”老周看着满地狼藉,有点不忍心,“这以后蚊子多了,一楼怎么住人啊?”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结清了工程款,让老周把废料全部拉走。
“记住,连个螺丝帽都别给他们留。”
傍晚,天擦黑了。
没有了太阳能灯的照明,院子里黑漆漆一片。
刘大爷提着菜篮子颤巍巍地走回来,习惯性地想往长椅上坐,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哟!”
痛苦的呻吟声在楼道里回荡。
有人跑出来扶,有人打开手机手电筒照。
“椅子呢?怎么没了?”
“赵工给拆了。”
“怎么拆了啊?这黑灯瞎火的……”
“孙嫂举报的呗,说是违建。”
黑暗中,我听见孙嫂尖锐的声音:“拆了怎么了?本来就是违建!摔着了怪谁?怪他自己不长眼!再说了,那椅子上全是细菌,我还怕传染呢!”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乱成一团的人影,关上了窗户。
拉上窗帘,隔绝了所有的嘈杂。
屋里,智能家居系统柔和的灯光亮起。
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最后存的一瓶依云。
这栋楼的其他人,今晚恐怕没那么好运了。
市政管道直连,意味着失去了中间的缓冲和净化。
三十年的老铸铁管,内壁积攒了比这栋楼年龄还大的铁锈、泥沙、虫卵。
之前有我的精密过滤系统挡着,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现在,屏障消失了。
压力归零,水流冲击。
那将是一场积攒了三十年的“溃坝”。
4
我叫赵原,是一名水利工程师,专门做工业级水处理的。
住这栋楼,是因为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
五年前,我妈查出胃癌晚期。
医生说,除了遗传因素,长期的饮食饮水卫生也是诱因。
我妈省吃俭用一辈子,舍不得买矿泉水,就把自来水烧开了喝。
可她不知道,重金属和铁锈,是烧开也去不掉的。
老旧小区的管道污染,是隐形的杀手。
我妈走后,我疯了一样研究水处理技术。
我把这套房子的一楼院子买下来,改造成了设备间。
我花了八十多万,装了一套小型的工业级反渗透系统。
我不是为了显摆,我是为了赎罪。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早点解决,也许我妈就不会走得那么痛苦。
我想让这栋楼里的老人,都能喝上一口干净水。
这五年,我像个保姆一样伺候着这套系统。
滤芯发黄了,我半夜爬起来换。
暴雨天水质浑浊,我守在设备间里调配絮凝剂。
停水了,我启动备用水箱,保证邻居们有水做饭。
他们习以为常,以为自来水本来就是甜的,以为水龙头流出来的本来就该是晶莹剔透的。
直到孙嫂出现。
她为了省那几块钱水费,每天拿着大桶来接我院子里直饮水龙头的公共水。
后来她变本加厉,连洗衣服洗菜都来接。
我把公共龙头锁了,改成了刷卡取水,每户每月免费送5吨,超出的收费。
这就捅了马蜂窝。
她到处说我把公共资源据为己有,说我在水里下药,说我赚黑心钱。
直到今天,她拿着那瓶兑了泻药的水样,把卫生局的人领到了我面前。
我看着桌上我妈的遗照。
照片里,她笑得很慈祥。
“妈,对不起。”
我轻声说,“我尽力了。但有些人的心,比下水道还脏。这种脏,滤芯过滤不掉。”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公司的电话。
“取消福源小区3栋的所有维保计划。”
“另外,远程关闭所有预埋的止回阀。”
“赵总,关闭止回阀的话,一旦市政管网压力波动,会出现倒虹吸现象,管道里的沉积物会……”
“执行。”
“是。”
挂断电话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整栋楼管道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
那是压力失衡的咆哮。
那是积压了三十年的污秽,终于冲破牢笼的嘶吼。
楼下,正是做晚饭的时间。
突然,一声尖叫刺破了夜空。
“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这水怎么是黑的?!”
“呕——!什么味儿啊!”
“我的菜!我的排骨汤!全毁了!”
我走到阳台,推开窗。
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气的铁锈味,混合着腐烂的泥腥味,顺着晚风扑面而来。
那是地狱的味道。
也是他们亲手求来的“天然水”。
5
楼下的喧闹声瞬间炸了锅。
那不是几家几户的问题,是整栋楼七十二户人家同时爆发的恐慌。
“水!水里有虫子!”
“这哪里是水,这是墨汁吧!”
“救命啊,我刚给孩子冲了奶粉!”
我站在黑暗的阳台上,看着下面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人群。
孙嫂的声音最大,最尖锐,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钢筋上。
“赵原!赵原你个杀千刀的!”
她冲到我家楼下,指着我的窗户破口大骂,“肯定是你!肯定是你临走前在管道里投毒了!你这是报复!你这是谋杀!”
她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碗,借着路灯的光,能看见碗里盛着半碗浓稠的黄褐色液体,上面还漂浮着几缕暗红色的絮状物。
那是从铸铁管壁上剥落的生物膜和铁锈混合物。
“大家快报警啊!赵原要害死我们全楼的人啊!”
在她的煽动下,不明真相的邻居们愤怒了。
有人开始捡石头砸我的窗户。
“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太缺德了!怎么能干这种事!”
砰!
一块砖头砸在我的防盗网上,发出巨响。
我冷冷地看着,转身回屋,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这是我用库存的最后一点纯净水泡的,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十分钟后,警笛声划破夜空。
不仅警察来了,卫生局的人也来了,甚至还有自来水公司的抢修车。
孙嫂像是见到了救星,哭天抢地地扑向警察。
“警察同志!抓他!快抓他!就是住二楼的赵原!他在水里投毒!你看这水,这能喝吗?这是要毒死我们啊!”
警察看着那碗水,也皱起了眉头,神色严峻。
“谁是赵原?”
我打开门,走了下去。
手里还端着那个保温杯。
“我是。”
“有人举报你投毒,跟我们走一趟吧。”警察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执法记录仪上。
“慢着。”
我神色平静,看向旁边自来水公司的抢修人员,“在抓我之前,能不能请专业人士先鉴定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毒’?”
自来水公司的老师傅戴着手套,接了一杯从楼道消防栓里放出来的“黑水”。
他凑近闻了闻,又拿试纸测了一下,最后用强光手电照了照。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宣判我的“死刑”。
孙嫂恶狠狠地盯着我:“你完了!这次你得把牢底坐穿!”
老师傅直起腰,把水倒掉,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孙嫂。
“投毒?投什么毒?”
他指着地上的污水,“这就是典型的老旧管道‘黄水’现象。水压波动,把管壁上的铁锈和陈年老垢冲下来了。再加上停水后的水锤效应,把管底的泥沙都搅起来了。”
全场死寂。
孙嫂张大了嘴巴,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不可能!以前从来没这样过!怎么他一拆设备就变成这样了?”
老师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以前没这样,是因为有人替你们挡着!”
“这小区的管道三十年没换过,里面早就烂透了。人家装了前置过滤和增压泵,把脏东西都截住了,你们才能喝上清水。”
“现在你们逼人家把设备拆了,恢复了直供,这原汁原味的‘老汤’,可不就流到你们碗里了吗?”
老师傅说完,摇了摇头,收拾工具准备走人。
“这属于小区内部管道老化,不在我们自来水公司管辖范围。要想解决,要么全楼集资换管道,要么……”
他看了一眼我空荡荡的院子,“要么就把刚才拆掉的那套系统再装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愤怒变成了呆滞,然后慢慢转向了我。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羞愧,有懊悔,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亲手砸碎了什么。
孙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还在死鸭子嘴硬:“那……那也不能这么脏啊!肯定是他动了手脚……”
“够了!”
一直没说话的物业老陈突然吼了一声。
他脸色苍白,指着孙嫂的手指都在发抖。
“孙大脚,你作孽啊!赵工那套设备,光每年的滤芯钱就要两万多!他免费给咱们用了五年!五年啊!”
“你为了讹那一笔医药费,把全楼人的保命符都给毁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哭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的人反应过来。
“我的天,那以后我们就喝这种水?”
“这哪是人喝的啊,洗衣服都嫌脏!”
“赵工……赵工你能不能……”
有人试探着向我走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我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
在浑浊恶臭的空气中,那缕茶香显得格格不入,又无比诱人。
“警察同志,”我看向愣住的民警,“既然排除了投毒嫌疑,我是不是可以回去睡觉了?”
警察点了点头,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走吧。不过以后邻里之间,还是多沟通。”
我笑了笑。
“没必要了。”
我转身上楼,把那一院子的狼藉,和那一群不知所措的邻居,全都关在了门外。
想要干净水?
做梦去吧。
6
那一夜,整栋楼几乎没人睡着。
楼道里时不时传来孩子的哭闹声,还有夫妻俩的吵架声。
“都怪你!非要跟着那个孙大脚起哄!现在好了,水没法喝了!”
“我哪知道啊!我看大家都签了联名信,我不签不显得我不合群吗?”
“合群?现在好了,大家一起喝泥汤,这下合群了!”
第二天一早,我推开门,看见门口放着好几箱矿泉水。
不是送给我的,是邻居们自己买的。
楼下的小卖部生意火爆,所有的桶装水都被抢购一空。
孙嫂站在楼下,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但她还在强撑着。
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台那种推销骗老人的简易净水器,正在那吆喝。
“大家别慌!那个赵原就是想看咱们笑话!咱们不能让他得逞!”
“来看看我这个!高科技纳米过滤!比他那个洋玩意儿强多了!只要998,健康带回家!”
几个不明真相的老人围了过去。
“孙嫂,这玩意儿真管用?”
“那当然!我亲戚就是做这个的,专门针对咱们这种老小区!”
她接了一杯黄泥水,倒进那个塑料感十足的机器里。
过了半天,滴滴答答流出来半杯稍微清亮点的水。
虽然还是泛黄,但至少看不见大块的铁锈了。
“看!多干净!”孙嫂得意洋洋,“咱们自己也能解决,不用求那个白眼狼!”
我站在窗口看着这一幕,冷笑了一声。
那种几十块钱成本的PP棉滤芯,面对这种程度的污染,撑死能用两天。
而且,它只能过滤肉眼可见的杂质。
至于水里的重金属、细菌、余氯,它一样都挡不住。
甚至因为滤芯质量低劣,还会造成二次污染。
但我没说话。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我照常出门上班。
经过孙嫂身边时,她故意把嗓门提得老高:“哟,这不是赵大工程师吗?没把我们渴死,是不是很失望啊?”
我看了她一眼,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孙嫂,这种简易过滤器的滤芯,如果不经常换,里面滋生的细菌比马桶水还多。”
“你少吓唬人!我看你就是嫉妒!”
她像护食的狗一样护着那台机器。
我耸耸肩,开车离去。
到了公司,我一头扎进实验室。
只有在面对那些冰冷的仪器和数据时,我才觉得世界是干净的。
同事小王凑过来:“赵哥,听说你们小区水出问题了?今早看新闻都报了。”
“嗯,管道老化。”
“那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和依云。”
小王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不过那些邻居可惨了,我看网上说,那种老旧管道里的水,长期喝容易重金属中毒,特别是对小孩和孕妇……”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7
事情的发展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第三天,小区里就开始出现异样。
先是几个孩子身上起了红疹子,痒得哇哇大哭。
接着是老人开始拉肚子,排队往社区医院跑。
那种简易净水器根本不管用。
滤芯早就堵死了,强行过滤出来的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是“铁细菌”的味道。
这种细菌专门在生锈的铁管里繁殖,代谢产物不仅恶臭,而且有毒。
周五晚上,我刚把车停好,就听见楼道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是孙嫂家。
“我的大孙子啊!你这是怎么了啊!”
救护车闪着蓝光停在楼下。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下来。
担架上,孙嫂那个五岁的孙子面色惨白,双眼紧闭,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斑,有些地方已经被抓破了,流着黄水。
孙嫂跟在后面,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
“医生!一定要救救我孙子啊!他才五岁啊!”
“家属冷静点!这是典型的接触性皮炎并发急性肠胃炎,可能是接触了不洁水源或者食物。”
“水源……”
孙嫂愣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怨毒。
“是你!是你害的!”
她不顾一切地朝我扑过来,指甲直奔我的脸。
“赵原!你还我孙子命来!肯定是你那天诅咒我!是你施法害我孙子!”
我侧身闪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冷地甩开。
“孙嫂,有点常识行吗?这是细菌感染。”
“我不管!就是你!自从你拆了机器,我孙子就病了!你必须负责!”
她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拦着我不让走。
周围的邻居围了一圈,但这次,没人帮她说话。
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因为他们家里人或多或少也都出现了症状。
洗澡后皮肤瘙痒,刷牙时恶心干呕。
那种恐惧,已经从“喝不到好水”变成了“生命受到威胁”。
“孙大脚,你别闹了。”
六楼的刘大爷叹了口气,他腿上的风湿因为这几天没法热敷,疼得更厉害了。
“人家赵工早就说了,这水脏。是你非要举报,非要拆。”
“是啊,要不是你带头闹,咱们现在还喝着放心水呢。”
“我家孩子也起疹子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孙嫂愣在原地,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曾经支持她、现在却充满敌意的眼睛。
她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我也是为了大家啊……”
“为个屁!”
二楼李姐抱着满脸红疙瘩的女儿,眼泪汪汪地骂道,“你就是为了省那几个钱!为了讹人家赵工!现在好了,把大家都害惨了!”
李姐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赵工……赵兄弟,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我们眼瞎,信了这疯婆子的鬼话。”
“求求你,把设备装回来吧。多少钱我们都出!孩子受不了啊!”
随着李姐的哭诉,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是啊赵工,救救急吧。”
“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给你道歉。”
“只要能喝上干净水,怎么都行!”
我看着这一张张卑微的脸。
就在三天前,他们还站在孙嫂身后,指责我是黑心商人,是投毒犯。
人性的反转,总是这么快,又这么廉价。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面无表情地开口:
“抱歉。”
“设备已经卖废铁了。由于涉及环保违规,我也不打算再从事相关安装了。”
“大家如果觉得水质有问题,建议拨打市长热线,或者……”
我指了指还在地上发愣的孙嫂。
“找这位热心的孙大姐,让她用那台998的神器帮你们过滤。”
说完,我推开人群,走进了单元门。
身后是一片绝望的哭声。
8
这天晚上,小区业主群炸了。
那份医院的检测报告被发到了群里。
【重金属超标120倍,细菌总数超标800倍,检出高浓度铁细菌及大肠杆菌。】
这哪里是水,简直就是毒液。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提议搬家,有人提议去住酒店。
但更多的人,是没钱也没地去的老住户。
他们只能在群里发泄怒火。
矛头直指孙嫂。
【@孙大脚 你出来!你赔医药费!】
【要不是你眼红人家赵工,没事找事,我们能遭这罪?】
【平时占便宜就算了,这次是要命啊!】
孙嫂装死,不吭声。
这时候,物业老陈在群里发了一张图。
那是五年前我购买设备的原始发票,还有这五年的维护记录。
格兰富增压泵组:128,000元。
陶氏反渗透膜组件:86,000元。
精密过滤器:45,000元。
……
年度耗材费:28,000元。
年度电费:12,000元。
总计投入:1,240,000元。
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老陈发了一段长语音,声音哽咽:
“各位业主,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了。赵工当初装这个,是因为他母亲去世前想喝一口干净水。他为了这栋楼,自掏腰包一百多万,默默维护了五年。他没要过大家一分钱,甚至连物业费都没让我们减免。”
“那天孙大脚举报他,让他罚款两千。他没说什么,就把这一百多万的设备当废铁卖了。”
“他说,既然大家觉得他在投毒,那就不做了。”
“我们……我们真的是作孽啊!”
这段话像一颗核弹,把所有人的良知都炸了出来。
一百二十万。
在这个三线城市,够买一套房了。
而赵原,把这套“房”免费给他们用了五年,换来的却是举报、谩骂、和两千块的罚款。
羞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群。
【我真不是人,那天我还跟着骂了两句……】
【赵工是大善人啊,我们冤枉好人了。】
【孙大脚!你个害人精!你必须滚出这个小区!】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信息,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迟来的忏悔,也洗不净那两千块罚单上的污渍。
我关掉手机,带上降噪耳机,开始看书。
窗外,又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大概又是谁家挺不住了吧。
但这与我何干?
我给过他们天堂,是他们自己选择了地狱。
9
第二天,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给我打电话。
道歉的,求情的,道德绑架的。
“小赵啊,我是你王姨,以前姨给你送过饺子的,你看能不能……”
“赵工,我是502的小张,孩子太可怜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一律挂断,拉黑。
最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
我接起,对面传来了孙嫂那标志性的尖嗓门,只不过这次带着哭腔和气急败坏。
“赵原!你赢了!你满意了吧!”
“现在全楼都在骂我!我门都不敢出!我孙子还在医院挂水!”
“你赶紧把设备装回去!算我求你行不行?大不了那两千块罚款我赔给你!”
我听笑了。
“两千块?”
“那你说多少?三千?五千?赵原你别太贪心了!大家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直到现在,她还以为这是钱的事。
还以为我是为了讹她钱。
“孙嫂,”我打断她,“那套设备,当初花了一百二十万。拆除费花了五千,废铁卖了三千。你要想装回去,行啊。”
“重置成本一百五十万,加上这几天的精神损失费,算你两百万。”
“你拿两百万出来,我立马找人装。”
电话那头窒息了。
“两……两百万?你想钱想疯了吧!你怎么不去抢!”
“你看,是你求我装的。”
我语气轻松,“既然出不起钱,那就闭嘴。对了,听说你还在卖那个998的净水器?祝你生意兴隆。”
“你……你不得好死!”
嘟。
我挂断了电话。
这种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她只会在自己痛的时候,怪别人下手太重。
10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
孙嫂的丈夫回来了。
老周,一个在建材市场做生意的小老板,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其实一肚子坏水。
他没来找我吵架,而是直接找了几个社会上的混混,堵在了我下班的路上。
“赵工是吧?”
老周叼着烟,一脸横肉,“听说你挺狂啊?欺负孤儿寡母?把我孙子弄进医院,这笔账怎么算?”
我看着那几个纹着花臂、拿着棒球棍的混混,解开了西装的扣子。
“你想怎么算?”
“简单。把水弄好,赔我孙子医药费五万,再给我老婆磕头道歉。这事儿就算翻篇。”
老周吐了一口烟圈,“不然的话,你这车,还有你这人,可能都要返厂大修一下。”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那是小区监控的画面。
画面里,深夜两点,老周鬼鬼祟祟地在院子角落里,把一根私接的水管接到了我的净化系统出水口上。
这根管子,直通他家的一楼储藏室。
原来,孙嫂不仅蹭水,他们家还一直在偷水。
而且是偷经过我净化后的高品质水,用来洗他那些建材垃圾。
“偷水,盗窃公共设施,破坏私有财产。”
我看着老周瞬间僵硬的脸,“这视频我已经发给派出所了。涉案金额加上设备损坏赔偿,够你进去蹲几年了。”
“还有,”我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这里是闹市区,全方位监控。你确定要动手?”
老周手里的烟掉了。
那几个混混互相看了一眼,慢慢往后退。
“误会……都是误会……”老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赵工,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
我收起手机,“等着传票吧。”
那一晚,老周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孙嫂的哭嚎声、摔东西的声音,整栋楼都听得见。
据说老周狠狠抽了孙嫂两个耳光,骂她是败家娘们,把全家都害死了。
我听着那动静,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恶人自有恶人磨。
11
一周后,街道办介入了。
水质问题已经严重影响了居民生活,甚至上了本地新闻。
街道办组织了一次协调会。
在社区会议室里,坐满了面色蜡黄的邻居。
街道主任看着我,语气诚恳:“赵工,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之前确实是部分居民不对,委屈你了。但现在是特殊情况,能不能请你以大局为重,帮忙想想办法?”
“大局?”
我把那张罚款单拍在桌上。
“主任,我顾全大局的时候,大局给了我一张罚单。”
主任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个罚款我们可以撤销,相关人员也会批评教育。但是这水……总得解决啊。”
“解决可以。”
我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方案。
“第一,小区管网彻底改造,费用大概三百万。街道出一部分,居民自筹一部分。”
台下一片哗然。
“三百万?那每户不得出好几万?”
“没钱啊!我们哪有钱!”
“赵工,你就不能把以前那个装回来吗?那个便宜啊……”
我冷笑:“那个是我出钱,当然便宜。现在我不出钱了,这就是市场价。”
“第二,”我继续说,“如果不想换管道,可以装中央净水。但我只提供技术咨询,不垫资,不负责运营。设备费、安装费、维护费,大家平摊。”
“根据测算,每户初装费一万五,每年维护费两千。”
台下更炸了。
“一万五?抢钱啊!”
“以前不是免费的吗?”
“赵原,你是不是想借机敛财啊!”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涉及到了自己的钱包,他们的嘴脸依然没变。
我收拾起文件,站起身。
“看来大家还没渴够。”
“那就继续喝泥汤吧。免费的,管饱。”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是主任焦急的呼喊和邻居们的谩骂。
但我知道,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因为疾控中心的报告显示,小区水样里的致病菌正在指数级增长。
12
又过了一周。
小区里已经没法住人了。
没钱搬走的住户,每天只能去两公里外的公园公厕接水,或者买高价的桶装水。
洗澡成了奢望,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股馊味。
孙嫂一家成了过街老鼠。
她的孙子出院了,但因为这次感染,肠胃落下了病根,吃什么拉什么,瘦得皮包骨头。
老周被拘留了,因为偷水和破坏设施,虽然没判刑,但赔了一大笔钱,生意也黄了。
终于,在又一次全楼大会上,那个“一万五”的方案被再次提了出来。
这次,没人再敢反对。
67户同意,3户弃权,2户反对。
反对的是孙嫂家,还有一户平时跟她穿一条裤子的。
但反对无效。
按照新规,超过三分之二业主同意即可执行。
老陈拿着签字画押的协议找到我,眼眶通红。
“赵工,大家签字了。钱也凑齐了。求你,帮帮我们吧。”
我看着那份沾着手印和泪痕的协议书。
“行。”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孙家那户,我不供水。”
老陈愣了一下:“这……这不太好吧?毕竟是邻居……”
“我的技术,我的方案。我有权选择服务对象。”
我看着老陈,“协议里加一条:该系统为会员制,孙家被列入黑名单,永不接纳。如果不答应,那就另请高明。”
老陈咬了咬牙:“好!我去做工作!大家也都恨死她了,应该没问题!”
果然,邻居们一致通过。
甚至有人说:“别说不给她供水,就是把她赶出去我们都同意!”
在生存面前,曾经的“邻里情分”脆弱得像张纸。
孙嫂得知这个消息后,在楼下骂了三天三夜。
但没人理她。
大家都在忙着交钱,忙着盼望干净水的到来。
她就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小丑,在角落里歇斯底里,却无人问津。
13
工程启动了。
这次,我是以乙方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进场。
我没有用以前那种昂贵的进口设备,而是设计了一套性价比更高的国产商用系统。
虽然不如以前那套顶级,但足够保证水质达标。
施工期间,邻居们对我客气得不得了。
以前见了我爱搭不理的人,现在离着老远就递烟送水。
“赵总辛苦啦!”
“赵总,喝口水!”
“赵总,今晚去我家吃饭吧!”
我一律礼貌拒绝。
我不需要他们的感激,更不需要他们的虚情假意。
这是一场交易。
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半个月后,新系统调试完毕。
清澈的水流再次从水龙头里涌出。
那一刻,整个小区爆发出了欢呼声。
有人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痛哭流涕。
失去了才知道珍贵。
喝了半个月的泥汤,这普通的净水,在他们嘴里变成了琼浆玉液。
只有一楼的孙嫂家,依然是一片死寂。
她的水管被物理切断了。
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楼上的邻居洗车、浇花、挥霍着干净的水。
而她,还要去公园接水。
那天下午,我正在做最后的验收。
孙嫂突然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她瘦了很多,头发花白,脸上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绝望。
“赵工……赵兄弟……求求你……”
她在那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你可以惩罚我,但孩子是无辜的啊……我孙子还要喝奶,还要洗澡……”
“求求你,给我们家也通上水吧!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把房子卖了我也给!”
周围的邻居围了过来,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没人上前扶她,也没人帮她求情。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嫂,心里没有一丝快感,也没有一丝怜悯。
“孙嫂。”
我淡淡地开口,“当初你去举报我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
“当初你往水样里兑泻药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
“当初你带着人骂我是投毒犯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
孙嫂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摇头。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我转身,对身边的工人说:“把这块区域封死,加装防盗网,防止有人偷水。”
“是。”
我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孙嫂绝望的嘶吼,像一只濒死的野兽。
14
一个月后,孙嫂一家搬走了。
听说是在深夜搬的,静悄悄的,没敢惊动任何人。
房子低价卖了,买主是一对年轻夫妻。
他们入住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我,补交了初装费,开通了净水服务。
小区恢复了平静。
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邻居们看我的眼神,始终带着敬畏和疏离。
他们不再叫我“小赵”,而是叫我“赵总”或者“赵工”。
没人再敢占小便宜,也没人再敢在背后嚼舌根。
那套新的净水系统,运行平稳,每家每户按流量计费,哪怕多用一滴水都要掏钱。
但没一个人抱怨贵。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掏钱,代价是什么。
老周被放出来了,听说离了婚,一个人回了老家。
孙嫂带着生病的孙子租房住,日子过得很惨。
但这些,都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15
半年后,一家知名科技媒体联系到了我。
他们想做一个关于“技术与人性”的专题,听说我的故事后,特意赶来采访。
记者是个年轻的姑娘,眼神清澈。
“赵先生,很多人说您当初的做法太绝情了,您怎么看?”
我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
“绝情吗?”
我反问,“医生切除肿瘤的时候,肿瘤也会觉得医生绝情。”
记者愣了一下:“那您觉得,这一百二十万换来的教训,值得吗?”
“值得。”
我喝了一口依云,口感依然纯净。
“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泛滥的善意,是罪恶的温床。”
“升米恩,斗米仇。当你把付出变成常态,接受的人就会觉得理所当然。一旦你停止付出,他们就会觉得你掠夺了他们。”
“技术没有善恶,但人心有。”
“我用技术给他们上了一课,虽然学费有点贵,但我想,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了。”
采访结束后,记者问能不能拍一张我的照片。
我拒绝了。
“拍拍那套设备吧。”
我指了指窗外,“它比我更懂这个世界。”
16
故事的最后,我卖掉了那套房子。
虽然那里有我妈的回忆,但那里的空气太浑浊,我不喜欢。
临走那天,我最后一次去了设备间。
那套国产系统正在嗡嗡运转,压力表指针稳定在0.4MPa。
老陈来送我。
“赵总,真要走啊?”
“嗯,换个环境。”
“那这设备……”
“按合同办事,你们自己维护,坏了找厂家。”
老陈叹了口气:“赵总,其实大家都很舍不得你……”
我笑了笑,没接话。
走出单元门,阳光正好。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水枪,喷出来的水清澈透明,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的光芒。
其中一个孩子,正是当初带头骂我的李姐的女儿。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怯生生地喊了一声:“赵叔叔好。”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坐上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那栋灰扑扑的老楼越来越远。
它依然矗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埋葬了我五年的天真和善意。
但我并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无论我在哪里,我都只会把干净的水,留给值得的人。
至于那些习惯了喝泥汤的人。
那就让他们继续在泥潭里打滚吧。
反正,那个阀门,永远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车子驶入主路,汇入滚滚车流。
前方,天高海阔。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