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在奥罗·杰克逊号的桅杆间拉出凄厉的长音。


    那种声音带着和之国特有的铁锈味，刮在脸上，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钢针反复摩挲。


    莱恩仰面躺在甲板上，胸膛起伏的频率极慢，但每一次下压，都让身下的亚当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那身暗红色的皮肤下，此刻正有无数个细小的凸起在疯狂游走，那是还没被完全驯服的、属于凯多的霸气残余。


    那些能量太硬，也太傲。


    它们不甘心变成养料，正在莱恩的血管里咆哮、冲撞，试图撕碎这具胆敢吞噬它们的躯壳。


    “疼吗？”


    雷利拎着酒壶，脚尖轻轻勾过莱恩的肋骨。


    那种触感不像是在碰触肉体，更像是在踢一块刚从深海捞出来的实心铅锭。


    “有点烫。”


    莱恩睁开眼，幽蓝色的光轮在瞳孔深处转动，却被一层浓郁的紫色火光强行压制。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带着金属焦味的白烟。


    “凯多的那根牙签……后劲比龙骨酒还大。”


    莱恩撑着地面坐起来，他的动作显得异常迟滞，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会传出类似磨刀石摩擦的闷响。


    他摊开右手，掌心里死死攥着那根从“八斋戒”上掰下来的另一根铁刺。


    这根铁刺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


    “莱恩，你真的不打算把这玩意儿卖给我？”


    巴基蹲在三米开外的地方，两只手分裂出来，在半空中不安地搓动。


    他那颗红鼻子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显眼，眼神里写满了贪婪与恐惧的纠结。


    “这可是凯多的武器碎片啊！拿到黑市上，至少值一千万贝利！”


    “一千万？”


    莱恩侧过头，眼中的紫光让巴基缩了缩脖子。


    “这点钱，还不够买我一颗牙的保险费。”


    莱恩直接把铁刺塞进嘴里，像是嚼碎一颗硬糖。


    “嘎嘣！”


    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甲板上炸响。


    火星从莱恩的牙缝里迸射出来，掉在甲板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点。


    他喉结滚动，硬生生地将那团混杂了顶级武装色霸气和酒铁矿精华的废铁咽了下去。


    轰！


    胃袋里那座刚刚平息的熔炉，再次被这股外来的“燃料”点燃。


    莱恩的身体猛地一震，皮肤表面那些暗紫色的纹路瞬间转变为刺眼的亮金色。


    大量的白色蒸汽从他的毛孔里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得像是一个正在排气的蒸汽机。


    “疯了……这家伙真的疯了……”


    巴基吓得把身体零件全都拼了回去，转身就往船舱里钻。


    香克斯倒是走了过来，他正拿着一根刚才从工厂里顺出来的铁条，对着自己的胳膊比划。


    “莱恩，我也想吃，但这玩意儿太硬了，我咬不动。”


    香克斯有些懊恼地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红发。


    “你的牙还没练到家。”


    莱恩的声音有些失真，带着金属颤音。


    他感觉到，那股来自凯多的霸气，正在他的骨髓里进行着最后的“核裂变”。


    那种感觉不像是消化，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暴力的扩容。


    原本已经饱和的骨密度，在这股力量的强行挤压下，开始向内坍缩。


    痛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莱恩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被一寸寸折断，然后再被那股黑色的霸气强行焊死。


    【洞悉之瞳】，内视。


    视野中，那一根根原本呈现出银灰色的骨骼，此刻正在变黑。


    不是那种死板的黑，而是一种充满了活性、如同流动的墨汁般的黑。


    “这就是……凯多的硬度吗？”


    莱恩死死攥住拳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重正在以一种不合理的速度飙升。


    并不是体型变大了，而是密度在疯狂增加。


    “雷利先生。”


    莱恩费力地抬起头，看向一直观察他的雷利。


    “这股劲儿……还是太燥了。”


    “压不住。”


    莱恩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那里正传出“砰砰”的闷响，像是有一头野兽在里面撞击。


    “压不住就导出去。”


    雷利指了指前方。


    奥罗·杰克逊号已经驶出了和之国的潜港，进入了一片布满了巨大漩涡和暗礁的海域。


    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水流湍急得像是一把把飞速旋转的铡刀。


    “这里是‘酒铁流’。”


    雷利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海底全是酒铁矿的矿脉，磁场乱得一塌糊涂。”


    “这里的每一滴水，重力都是外面的三倍。”


    雷利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你肚子里火气大，那就下去洗个澡。”


    “用这海水的重力，把你的骨头……给我压实了。”


    莱恩看着那片翻滚的墨绿色海域。


    他没有犹豫，甚至连衣服都没脱，直接从船头跃下。


    并不是轻盈的跳跃。


    他的身体在离开甲板的瞬间，竟然带起了一股沉重的下坠力，将船头都压得猛地向下一沉。


    “轰！”


    莱恩像是一块陨石，垂直砸进了那片墨绿色的海域。


    入水的瞬间，并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


    因为水的密度太高，他的身体太重。


    他直接沉了下去。


    像是一枚射入深海的穿甲弹。


    冷。


    刺骨的冷。


    这种冷不是冰块的寒气，而是那种高密度重力对细胞产生的绝对压制。


    莱恩在水中睁开眼。


    视野一片浑浊，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在体内乱窜的、属于凯多的暴戾霸气，在接触到这股外部重力的瞬间，终于安分了下来。


    它们不再冲撞血管，而是开始在重力的逼迫下，一点点渗进莱恩的骨缝。


    就像是在锻造一块顽铁。


    外部是重力的铁锤，内部是霸气的炉火。


    莱恩的身体在这两股力量的夹击下，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声。


    他在海水中盘腿坐下，腹部的气囊锁死。


    他开始尝试着去听，听这片海域的呼吸，听体内那些霸气分子的哀鸣。


    渐渐地，那种刺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固。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是一个容易破碎的容器。


    他变成了一块铁，一块吸饱了雷电、火焰、金属与霸气的……绝世顽铁。


    “嗡――”


    莱恩在水中抬起右手。


    心念一动。


    漆黑的武装色霸气瞬间覆盖了整条手臂。


    在那层黑亮的色泽下，流转着一丝丝极其微弱、却极其坚韧的暗紫色纹路。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融合了凯多意志后的……“暴食霸气”。


    他对着前方的一块海底礁石，轻轻挥出一拳。


    没有接触。


    但一股沉重到极点的波动，顺着海水瞬间传导。


    “噗。”


    那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坚硬礁石，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竟然没有碎裂。


    它直接化作了一滩细腻的粉末，被洋流卷走。


    这是绝对密度的碾压。


    “成了。”


    莱恩睁开眼，那一圈幽蓝色的光轮中，此刻多了一抹深邃的紫。


    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枚黑色的鱼雷，冲破了重重阻碍，重新跃上了甲板。


    “咚。”


    落地的瞬间，甲板连一丝震动都没有。


    莱恩站在那里，浑身湿透，但那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变得普通了。


    普通得像是一块扔在路边没人看的黑石头。


    但只有雷利和罗杰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返璞归真。


    “消化完了？”


    罗杰走过来，伸手在莱恩的肩膀上拍了拍。


    “当。”


    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消化完了。”


    莱恩擦了擦脸上的海水，肚子里的雷鸣声彻底平息。


    他看向前方。


    在那海平线的尽头，一座终年被迷雾笼罩的岛屿，已经露出了冰山一角。


    那是所有海贼的终极梦想。


    拉夫德鲁。


    “罗杰船长。”


    莱恩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种足以捏碎空间的恐怖张力。


    “我感觉……”


    “我现在……”


    “能吃下一整个世界。”


    罗杰哈哈大笑，声震长空。


    “那就去吃吧！”


    “小的们！”


    “全速前进！”


    “去把那个‘最后的大餐’……”


    “给老子……端上来！”


    奥罗·杰克逊号的船帆，在这一刻，仿佛也带上了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