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的荒原连风都是涩的。


    那种涩味混杂着火山灰和铁锈，刮在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细沙。


    莱恩走在龟裂的红土地上，脚掌每一次落下，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地面随之下陷几分。


    他现在的体重太大了。


    吃空了半个武器工厂，又嚼碎了几把名刀，那些高密度的金属元素正随着血液循环，一点点填实他骨骼最后的空隙。


    “好重……”


    巴基跟在后面，背着那个比他人还大的麻袋，里面装满了从武士身上扒下来的盔甲片和碎银子。


    他走一步晃三晃，红鼻子都累得没了光泽。


    “莱恩！我们还要走多久？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石头和灰！”


    “快了。”


    莱恩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


    在那片灰蒙蒙的雾气尽头，隐约出现了一座横跨峡谷的巨大吊桥。


    桥的对面，是灯火通明的花之都。


    但在桥的这一头，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戴着斗笠、怀里抱着一把长刀的浪人。


    他盘腿坐在桥头，就像是一块生了根的顽石，身上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周围的荒野融为了一体。


    “咕――轰——”


    莱恩的胃袋，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不是因为饿。


    而是因为……“锋利”。


    那个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那几个杂鱼武士要尖锐得多。


    就像是一把还没出鞘的剃刀，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皮肤上的刺痛感。


    “香克斯。”


    莱恩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浪人怀里的刀。


    “那把刀……”


    “闻起来……”


    “比刚才那几把都要‘脆’。”


    “真的？”


    香克斯一听，立刻把手里那根用来剔牙的铁条扔了，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我也闻到了！那是好铁的味道！”


    香克斯二话不说，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头红色的蛮牛，直冲桥头。


    “喂！让路！我们要过去吃饭！”


    香克斯抡起拳头，那层暗红色的热浪霸气瞬间覆盖，对着浪人的脑袋就是一拳。


    “铁骨·崩拳！”


    浪人没有抬头。


    就在香克斯的拳风即将触碰到斗笠的瞬间。


    “锵――”


    一声清越的鸣叫。


    刀光一闪。


    香克斯只觉得眼前白光炸裂，一股极其锋利的劲气瞬间切开了他的拳风，狠狠斩在了他的拳头上。


    “当！”


    火星四溅。


    香克斯整个人被这股斩击力震得向后翻滚了两圈，落地后连退三步，在地上踩碎了两块岩石。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拳头。


    那层坚硬如铁的皮肤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痛快！”


    香克斯不仅没怕，反而大笑起来，甩了甩手腕。


    “这家伙的刀，够劲！”


    浪人缓缓站起身。


    他推了推斗笠，露出一双死灰色的眼睛。


    “斩铁流，居合。”


    浪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此路不通。”


    “想过桥把命留下。”


    “把命留下？”


    莱恩走了上来。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厚重一分。


    那层深褐色的皮肤下，暗紫色的流光开始加速涌动。


    “大叔。”


    莱恩站在浪人面前五米处，嘴角咧开，露出了那口刚刚经过“磨砺”的森白牙齿。


    “你的刀法不错。”


    “能斩断钢铁。”


    “但是……”


    莱恩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你能斩断……”


    “这个吗？”


    话音未落，莱恩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直挺挺地撞了过去。


    “找死！”


    浪人眼神一冷，手中的长刀瞬间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


    “奥义·断钢！”


    这一刀，凝聚了他几十年的修为，附着着高阶的流樱霸气，足以将实心的铁柱一刀两断。


    刀锋直指莱恩的脖颈。


    莱恩没躲。


    他甚至主动伸长了脖子，迎向了那把刀。


    就在刀刃接触皮肤的前一瞬。


    “咔。”


    莱恩猛地转头，张嘴。


    那口牙齿，在这一刻竟然变成了漆黑色。


    那是武装色霸气浓缩到了极致的表现。


    “当！”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响。


    浪人的刀，停住了。


    被莱恩死死地咬在了嘴里。


    刀刃切入了牙釉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却无法再寸进分毫。


    “什……什么？”


    浪人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他感觉自己的刀不是砍在人身上，而是砍进了一座山里。


    那种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唔……”


    莱恩眯起眼，腮帮子鼓起。


    舌尖顶住冰冷的刀锋。


    【洞悉之瞳】视野中，这把刀的内部结构正在崩塌。


    那种名为“斩铁”的意境，那种附着在刀上的流樱霸气，正顺着牙齿，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体内。


    “味道……”


    莱恩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有点腥。”


    “但是……”


    “够脆！”


    “给我……断！”


    莱恩下颚猛地发力。


    “嘎嘣！”


    那把斩断过无数钢铁的名刀，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刀身从中间断裂。


    半截刀刃被莱恩卷进了嘴里。


    “咯吱、咯吱。”


    莱恩像是在嚼薯片一样，将那截锋利的刀刃嚼得粉碎。


    火星从他嘴里喷出。


    “咕嘟。”


    咽下。


    一股极其锋锐、冷冽的能量，顺着食道滑入胃袋。


    莱恩感觉自己的骨头里，多了一股子“锐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的骨骼都变成了一把把藏在肉里的刀。


    “这就是……”


    莱恩吐出一口铁渣，看着手里只剩下刀柄的浪人。


    “斩铁的味道吗？”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空气。


    “滋――”


    空气被切开了一道细微的、久久无法愈合的裂痕。


    “谢了，大叔。”


    莱恩拍了拍肚子。


    “这道‘开胃菜’……”


    “我很满意。”


    他越过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浪人，走向那座吊桥。


    “香克斯，巴基。”


    “跟上。”


    “前面的花之都……”


    莱恩看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区。


    那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更加诱人的……“大蛇”的腥味。


    “那里的肉应该比这把刀更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