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新世界那种狂暴的深蓝，而是一种沉寂的、近乎于黑色的墨绿。


    空气里没有风，只有一股子湿冷的、如同千年古井般散发出的陈腐气息。


    奥罗·杰克逊号的船速慢了下来，像是一头闯入了泥沼的巨兽，每前进一米都显得异常吃力。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巴基趴在船舷上，手里的金杯子“咣当”一声掉在甲板上，但他甚至顾不上去捡。


    他看着前方那片海域。


    那里，矗立着一堵“墙”。


    一堵由无数扭曲的、锈迹斑斑的沉船残骸，与某种惨白色的巨大骨骼堆砌而成的、高达数百米的环形“墙壁”。


    这堵墙将前方的航路彻底封死，只在最下方留下了一个仅容一艘小船通过的、黑洞洞的拱形门洞。


    “那是……和之国的‘国门’。”


    雷利提着酒壶，走到船头，看着那座由无数失败者的坟墓堆砌而成的宏伟屏障，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


    “据说，所有试图从正面进入和之国的船只，都必须通过那扇门。”


    “但是……”雷利指了指门洞周围那些被压扁的军舰残骸，“这扇门，会‘吃’船。”


    “吃船？”


    香克斯也凑了过来，他用那把从海军中将手里抢来的断刀敲了敲船舷，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这墙是活的？”


    “不。”


    莱恩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如同钟鸣。


    他盘腿坐在船头的撞角上，赤裸的上身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铁色，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没有睁眼。


    但那张刚刚在空岛进化过的“见闻色之网”，已经捕捉到了那堵墙壁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厚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不是心跳。


    那是一座巨大的、正在缓慢研磨着什么的……胃。


    “这堵墙，就是它的‘壳’。”


    莱恩缓缓睁开眼，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金色的概率丝线正在无声地交织。


    “而那扇门……”


    莱恩的目光锁定在那个黑洞洞的拱门上。


    “是它的嘴。”


    话音未落。


    “吼！”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咆哮，从那堵“墙”的深处传来。


    整个海面都在这声咆哮中剧烈震颤。


    那个黑洞洞的拱门，竟然真的像一张嘴一样，缓缓张开。


    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钢铁丛林般的惨白色巨齿！


    那是一头体型大到无法估量的远古生物――镇国巨龟。


    它以和之国周围海域的沉船为食，将那些残骸堆砌在自己背上，形成了这道天然的、不可逾越的屏障。


    “咕――”


    莱恩的胃袋，轻轻蠕动了一下。


    那不是饥饿。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船长。”


    莱恩站起身，脚下的亚当木撞角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现在的每一步，都将自身的重量与船体的浮力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举重若轻。


    “这扇门……”


    莱恩指了指那张正在开合的巨嘴，以及里面那些闪烁着寒光的骨齿。


    “看起来……”


    莱恩舔了舔嘴角，那口连海楼石都能嚼碎的牙齿，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比之前那只千年老龟，更有嚼头。”


    “咕啦啦啦！”


    罗杰大笑着走过来，红色的风衣在沉闷的空气中无风自动。


    “既然是门，那就把它撞开！”


    罗杰拔出名刀“艾斯”，黑红色的霸王色闪电在刀身狂舞。


    “雷利！贾巴！准备‘威国’！”


    “等等。”


    莱恩伸出手，拦住了正准备动手的罗杰。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船长。”


    “杀鸡，焉用牛刀？”


    莱恩指了指那头还在耀武扬威的巨龟。


    “这道‘餐前小点’交给我们三个就够了。”


    罗杰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刀，脸上的狂热变成了饶有兴致的戏谑。


    “好啊。”


    “那就让老子看看，你们这三只刚长出牙的狼崽子，怎么去啃这块连老子都嫌硬的骨头！”


    莱恩没有再说话。


    他向前迈出一步，直接从船头跃下，稳稳地落在了那片布满漩涡的海面上。


    他的双脚并没有沉下去，那层薄薄的“消音肌”将水的张力利用到了极致，让他如履平地。


    “香克斯！巴基！”


    “这东西的壳，我们打不穿。”


    莱恩看着那头巨龟，【洞悉之瞳】全功率运转。


    视野中，巨龟的防御机制被瞬间解析。


    那不是单纯的物理硬度，在它的甲壳之下，有一层极其特殊的生物力场。


    任何攻击在接触到甲壳的瞬间，动能都会被这个力场吸收、转化，然后通过那张大嘴，以“音波炮”的形式吼出去。


    绝对防御。


    吸收一切攻击，再加倍奉还。


    “既然打不穿……”


    香克斯也跳了下来，他学着莱恩的样子，勉强在海面上站稳。


    “那就把它撑死！”


    “撑死？”


    巴基哭丧着脸，把自己分裂成一个木筏，漂在水上。


    “它能吃船！我们拿什么去撑死它？”


    “用这个。”


    莱恩抬起右手。


    掌心处，那颗在“重力海”中领悟的、由极致密度压缩而成的黑色质点，缓缓浮现。


    “重力，是无法被吸收的。”


    莱恩看着那张开的巨嘴，眼中的绿光闪烁。


    “香克斯，去左边，用你的热浪霸气，给它的牙齿加加温。”


    “巴基，去右边，把你所有的飞刀都扔进去，给它通通肠胃。”


    “而我……”


    莱恩的身影瞬间消失。


    他没有冲向那张嘴。


    他出现在了巨龟的头顶。


    那个位置，是生物力场的绝对死角。


    “我要从它的天灵盖……”


    莱恩将那颗黑色的“重力奇点”，轻轻地按在了巨龟的头顶。


    “把这顿饭给它灌下去！”


    “暴食流·奥义·黑洞·填胃！”


    莱恩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个让罗杰都感到心悸的笑容。


    “轰！”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极致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头活了上千年的镇国巨龟，在这一刻，发出了它生命中最后一声……无声的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