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色的海水粘稠得像是一桶刚熬好的沥青。


    奥罗·杰克逊号的每一根桅杆都在这股液态重力的挤压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莱恩站在坑底，双脚与甲板接触的位置，木质纤维被压成了粉末。


    他抬起头，那圈幽蓝色的光轮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金色的概率丝线在黑暗中交织。


    在那片深紫色的液态领域中，几座“小山”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被重力孢子寄生的深海巨兽――重装铁甲鳌。


    它们的体长超过百米，背部覆盖着一层暗紫色、如同陨石坑般凹凸不平的厚重甲壳。


    这些甲壳在深海高压下淬炼了数百年，每一块都重达千吨，自带扭曲周围空间的重力场。


    “咕――轰！”


    莱恩的胃部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被重力压抑后的雷鸣。


    那不是饥饿，那是同类相吸的贪婪。


    他能感觉到，那些甲壳里蕴含的高密度矿物质，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压舱石”。


    “香克斯，别玩那个破船舵了。”


    莱恩的声音在重压下变得极其低沉，带着一股子金属摩擦的震颤。


    “在！”


    香克斯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扣住甲板，脸上的皮肤被重力拉扯得有些变形，但那双红色的眸子里全是疯狂的战意。


    “这地方的重力是外面的二十倍，我的骨头一直在响！”


    “响就对了，说明它们在害怕。”


    莱恩向前迈出一步。


    “咔嚓。”


    这一步，他没有用“消音肌”，而是任由身体的重量宣泄。


    厚达半米的亚当木甲板被踩出一个深坑，裂纹顺着船头一直蔓延到主桅杆。


    “巴基，去左舷，把那根断掉的铁链甩出去。”


    “哈？本大爷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啊！”


    巴基趴在甲板上，像是一张被熨斗烫平的画纸，红鼻子被压得扁平。


    “如果不甩，我就把你当成铅球扔过去。”


    莱恩的眼神扫过，巴基打了个冷颤，求生欲瞬间爆发。


    “四分五裂·重力滑行！”


    巴基把下半身分裂成圆环状，利用重力产生的加速度，在甲板上飞速滑行，两只手死死拽住那根重达数吨的粗大铁链。


    “嗖！”


    铁链在重力的加持下，像是一条黑色的巨蟒，呼啸着射向最前方的那头铁甲鳌。


    “吼！”


    铁甲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巨大的鳌钳猛地一夹。


    “当！”


    火星在深紫色的海水中一闪而逝。


    铁链被瞬间夹断，但铁甲鳌的动作也因此僵直了一瞬。


    “就是现在！”


    莱恩动了。


    他没有用月步，因为这里的空气比水还要重。


    他直接从船头跳了下去。


    并不是飞，而是坠落。


    把自己当成一颗实心的炮弹，顺着液态重力的牵引，垂直砸向铁甲鳌的背脊。


    “重力加速度·万吨·陨石坠！”


    莱恩在空中调整姿态，腹部的气囊锁死，将体内那股刚喝下去的“重力浓汤”能量全部压入右腿。


    “轰隆！”


    一声足以震碎方圆数里鱼类耳膜的巨响，在深海中炸开。


    莱恩的右脚，狠狠地跺在了铁甲鳌那厚重的紫色甲壳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海水竟然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强行排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球体。


    铁甲鳌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脚硬生生地踩得向下塌陷了数十米，重重地砸在了海底岩床上。


    “咔嚓——”


    坚不可摧的重力甲壳，在莱恩这身集结了全船“硬菜”精华的怪力下，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好硬……”


    莱恩站在裂缝边缘，右腿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指缝间流淌着暗紫色的霸气，正在疯狂侵蚀着那些裂缝。


    他蹲下身，伸手掰下一块巴掌大的甲壳碎片。


    入手极沉，这小小的一块，起码有五百斤重。


    莱恩看着手中那闪烁着紫色晶光的甲壳，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鬼火再次点燃。


    他张开嘴，露出那口连海楼石都能咬碎的白牙。


    “嘎嘣！”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甲壳的味道，不像是肉，也不像是骨头。


    它带着一股浓烈的、陈年岩石的味道，还有一种让舌尖感到极度沉重的压迫感。


    随着咀嚼，那些高密度的结晶在齿间崩碎，化作一股股沉重如铅的液态能量，顺着喉咙滑入胃袋。


    “唔！”


    莱恩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他的皮肤表面，那些原本暗褐色的纹路，此刻竟然被染上了一层幽深的紫色。


    那是重力能量正在改变他的细胞间隙。


    原本还有些许松散的肌肉组织，在这股压力的内部冲刷下，被强行压缩到了极致。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正在这股“重力餐”的滋润下，变得像海绵一样富有弹性，又像岩石一样坚不可摧。


    “爽……”


    莱恩吐出一口沉重的浊气。


    这口气落地，竟然在海底岩床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香克斯！别在那儿看戏了！”


    莱恩回头，对着正在海水中挣扎着游过来的香克斯大吼。


    “这甲壳是最好的‘负重餐’！”


    “吃了它，你的‘铁骨’就能彻底定型！”


    “来了！”


    香克斯双眼发红，那是被重力挤压出的血丝。


    他扑到那块裂开的甲壳上，张嘴就啃。


    “当！当！”


    牙齿撞击的声音在海水中传得很远。


    “好……好沉！感觉要把肠子坠断了！”


    香克斯一边大叫，一边却嚼得比谁都狠。


    而此时，周围那些被血腥味和重力波动吸引过来的巨兽，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住。


    几十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莱恩缓缓站直身体。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板斧。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五指在空气中虚抓。


    “嗡――”


    一股无形的斥力，以他的掌心为中心，瞬间扩散。


    周围那些粘稠的深紫色海水，竟然被这股力量强行推开了三米。


    “既然你们也想吃……”


    莱恩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紫色晶屑的白牙。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壳硬还是我的胃口更凶！”


    莱恩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不再是坠落。


    他在重力的海洋里，横冲直撞。


    像是一台失控的深海压路机，将那些挡路的巨兽甲壳，一块块撞碎，然后嚼烂。


    咽下。


    奥罗·杰克逊号在上方静静地漂浮着。


    雷利看着下方那不断闪烁的紫光，以及那阵阵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咀嚼声。


    他拿起酒壶，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罗杰。”


    雷利转过头，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船长。


    “那小子他是在把这片大海的‘重量’都吃进肚子里去啊。”


    罗杰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下方那个在黑暗中肆虐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