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米高空。


    风在这里已经不叫风，叫刀子。


    稀薄的空气里夹杂着冰晶，刮在脸上生疼。


    莱恩单手扣住豆蔓粗糙的表皮，身体悬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头顶三十米处的那团阴影。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空岛热气球章鱼”。


    它不像海里的亲戚那样滑腻，它的皮肤干燥、粗糙，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像是一张撑到了极限的旧帆布。


    那圆滚滚的脑袋足有一座房子那么大，里面充满了比氢气还要轻的特种生物气体。


    八条触手吸附在豆蔓上，正在贪婪地吮吸着植物的汁液。


    “咕――”


    莱恩的胃袋抽搐了一下。


    不是饿。


    是一种因为身体太重而产生的“减负”渴望。


    之前吃的黑岩钢、铁甲蟹、引雷木……这些高密度的东西虽然让他的骨头硬得像铁，但也让他重得像块铅。


    每往上爬一步，都要消耗平时十倍的体力。


    “香克斯。”


    莱恩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有些发飘。


    “在！”


    香克斯挂在另一片叶子上，脸憋得通红。


    他那身“铁骨”现在成了最大的累赘，压得他指关节发白，必须时刻用霸气锁住手指才不会滑下去。


    “那个大气球……”


    莱恩指了指头顶。


    “它的皮很韧，普通的斩击会把它弹开。”


    “而且它肚子里全是气，如果弄炸了，那股冲击波能把我们吹飞到几公里外。”


    “那怎么吃？”


    巴基抱着一根细藤蔓，整个人被风吹得像面旗帜，眼泪横飞。


    “难道要拿吸管吸吗？”


    “聪明。”


    莱恩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不过我们没有吸管。”


    “我们有……”


    莱恩看向巴基，眼神绿油油的。


    “管道。”


    “哈？”巴基顿感不妙，还没来得及分裂逃跑，就被莱恩一把抓住了脚踝。


    “红鼻子，你的身体是中空的吗？”


    “怎么可能！本大爷也是有内脏的！”


    “那就把手腕切开。”


    莱恩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你的手腕切面，可以作为连接口。”


    “香克斯，把他扔上去！”


    “好嘞！”


    香克斯也不管巴基的惨叫，一把接过莱恩递过来的“巴基零件”，抡圆了胳膊。


    “四分五裂·人体标枪！”


    “嗖！”


    巴基的上半身像是一枚旋转的炮弹，直奔那只热气球章鱼而去。


    章鱼被惊动了。


    它那双死鱼眼转动了一下，触手猛地一松，庞大的身体就要借助浮力升空逃跑。


    “晚了！”


    巴基虽然怕死，但更怕被莱恩当成储备粮吃掉。


    在求生欲的驱动下，他的双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章鱼的一根触手。


    “抓住了！莱恩！快点！它要飞了！”


    章鱼受惊，体内的浮空气体疯狂膨胀，带着巴基就要往云层里钻。


    “下来吧你！”


    莱恩动了。


    他没有用月步。


    他双腿猛地在豆蔓上一蹬。


    “咔嚓！”


    坚硬如铁的豆蔓表皮被他蹬出了两个深坑。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加上之前吃下去的“空岛肺虫”带来的氧气爆发。


    莱恩像是一枚黑色的地对空导弹，瞬间跨越了三十米的距离。


    他出现在章鱼的头顶。


    没有用拳头。


    他张开嘴，直接咬向了章鱼那层紧绷的头皮。


    “武装色·牙·穿刺！”


    “噗嗤！”


    那层连子弹都能弹开的韧性皮肤，在莱恩这口“铁齿”下，终于破开了一个小口。


    “嗤！”


    高压气体瞬间喷涌而出，发出了尖锐的哨音。


    那不是普通的空气。


    那是一股带着淡淡甜味、吸入一口就能让人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特殊瓦斯。


    “别让气跑了！”


    莱恩大吼一声，整张脸直接堵住了那个缺口。


    “吸溜——”


    长鲸吸水。


    那股足以让一艘飞船升空的庞大气体，被莱恩毫不客气地吸进了肚子里。


    “唔！”


    气体入腹。


    没有饱腹感。


    反而有一种极其诡异的……空虚感。


    莱恩感觉自己的胃袋像是变成了一个气球，正在迅速膨胀。


    但这股气体并没有停留在胃里。


    它们顺着血管，钻进了骨髓，钻进了肌肉纤维的间隙。


    原本沉重如铁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那些沉淀在骨骼里的金属微粒，被这股气体包裹、托举。


    重力……消失了。


    “好轻……”


    莱恩松开嘴，整个人竟然没有下坠，而是像一片羽毛一样，悬浮在了半空中。


    他握了握拳。


    力量还在。


    那股能打碎钢铁的怪力依然潜伏在肌肉里。


    但体重……仿佛变成了负数。


    “香克斯！接着！”


    莱恩一脚踹在章鱼干瘪的脑袋上，把这只倒霉的软体动物踹向了下方的红发少年。


    “这肉没啥嚼头，像是在嚼橡皮筋。”


    “但是……”


    莱恩指了指章鱼体内残留的气囊。


    “把那个气囊吃了！”


    “吃完之后……”


    莱恩在空中翻了个身，脚尖轻轻一点豆蔓的叶子。


    “蹭！”


    他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弹射出去一样，瞬间窜升了五十米。


    落地无声。


    甚至连叶子都没有晃动一下。


    “我们就能……”


    “飞上去！”


    “哇！真的能飞！”


    香克斯接住章鱼，也不管生熟，对着气囊就是一口。


    几秒钟后。


    一个红色的身影也像气球一样飘了起来。


    “哈哈哈哈！莱恩！我感觉我能跳到月亮上去！”


    香克斯兴奋地在空中踩着空气，每一步都能窜出老远。


    只有巴基最惨。


    他刚才被章鱼带着飞了一段，现在正挂在一根树杈上，拼命把自己分裂的身体往回拽。


    “等等！给本大爷留一口啊！”


    “我也要飞！我不想爬了！”


    巴基哭喊着，抓起一块章鱼皮塞进嘴里。


    虽然只是皮，但也沾染了不少浮空瓦斯。


    片刻后。


    三个少年的身影，在通天豆蔓上化作了三道残影。


    不再是艰难的攀爬。


    而是跳跃。


    甚至是……滑翔。


    七千米。


    八千米。


    九千米。


    周围的云层越来越厚，空气越来越稀薄。


    但对于这三个已经把身体改造成“全地形适应机器”的怪物来说，这只是饭后的消食运动。


    终于。


    “哗啦！”


    三人冲破了最后一道厚重的积帝云，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白色的、如同棉花糖般浩瀚的海洋，出现在他们脚下。


    白白海。


    而在那片云海的尽头。


    一座由金色云彩堆砌而成的岛屿，正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到了。”


    莱恩轻飘飘地落在一朵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