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得粘稠。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座斗兽场被扔进了一口煮沸的高压锅里。


    “咚。”


    脚步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节拍上。


    看台上的海贼们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收声，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惊恐地看向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庞然大物，眼神里满是敬畏。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六米的巨汉。


    他没穿上衣，露出岩石般灰白色的肌肉，胸口纹着一个巨大的、正在滴血的野猪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那里并没有手掌，而是套着一个巨大的、布满尖刺的球形铁锤。


    “直豪大人……”拉菲特站在高台上，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这几位小客人，似乎对您的宠物很有食欲。”


    直豪没有理会拉菲特。


    他停在沙坑边缘，那双充血的牛眼死死盯着莱恩，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蒸汽。


    “嗝――”


    莱恩很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


    他拍了拍那块硬得像钢板一样的肚皮，看着面前这座肉山，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喂，大个子。”


    莱恩指了指地上那副干净得连苍蝇都站不住脚的野猪骨架。


    “你的猪，味道不错。”


    “皮很脆，肉很弹，就是……”


    莱恩舔了舔嘴唇，眼神幽幽。


    “分量有点少。”


    “还没吃饱。”


    “没吃饱？”直豪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且沉闷。


    他抬起那个巨大的铁锤手，黑色的霸气瞬间缠绕其上，将原本就狰狞的铁锤染得漆黑如墨。


    “那就吃这个吧！”


    没有任何废话。


    直豪脚下的沙地轰然炸开。


    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瞬间冲到了莱恩面前。


    铁锤高举。


    落下。


    那是纯粹的、蛮横的、足以粉碎城墙的暴力。


    “躲开！”香克斯大吼一声，本能地向侧面扑去。


    巴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身体瞬间炸成几十块碎片，四散奔逃。


    但莱恩没躲。


    他站在原地，双脚生根，死死扣住地面。


    体内那股刚刚吞噬的宝石肉能量，正像岩浆一样在皮下流淌，涨得他浑身难受。


    他需要压力。


    需要那种能把骨头压碎的恐怖压力，来把这股虚浮的能量彻底砸进身体里。


    “来得好！”


    莱恩深吸一口气，腹部气囊瞬间锁死。


    【洞悉之瞳】全开。


    视野中，那个落下的铁锤不再是武器，而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的能量高压泵。


    “硬化！”


    莱恩双臂交叉护在头顶。


    那一层刚刚生成的、泛着晶莹光泽的“钻石皮肤”，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斗兽场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以莱恩为中心，沙地瞬间塌陷出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沙尘，像是一场沙尘暴般席卷全场，逼得前排的海贼不得不闭上眼睛。


    烟尘散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个黑发少年……没有变成肉泥。


    他的半截身子被砸进了土里，双臂上的衣袖已经炸成了碎片，露出了下面那双泛着诡异光泽的手臂。


    皮肤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块即将破碎的瓷器。


    鲜血从毛孔里渗出。


    但……


    他挡住了。


    那个悬赏金五亿两千万贝利、在新世界赫赫有名的“暴食者”直豪的含怒一击，竟然被一个小鬼硬生生地挡住了！


    “咳咳……”


    莱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痛。


    全身的骨头都在哀鸣，像是被扔进磨盘里碾了一遍。


    但他却在笑。


    笑得无比贪婪。


    “爽……”


    莱恩抬起头，那双幽黑的眸子里，原本有些虚浮的绿光，此刻变得凝实如铁。


    刚才那一锤，就像是一把超级铁匠的大锤。


    把他体内那些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淤积在皮下的宝石能量，硬生生地砸进了肌肉纤维和骨骼的缝隙里。


    原本那种皮肤快要被撑裂的肿胀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致到极点的坚韧。


    “这就是……五亿贝利的力道吗？”


    莱恩把双腿从土里拔出来，发出一声沉闷的拔塞声。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看着一脸错愕的直豪，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味道……”


    “有点淡啊。”


    “再来点！”


    “再大力点！”


    “如果你没吃饭……”


    莱恩猛地握拳，指尖那抹黑色的霸气，竟然比之前扩大了一圈，覆盖了整个指关节。


    “那就换我来吃你了！”


    “混账小鬼！”


    直豪彻底暴怒。


    被一个新人如此羞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咆哮着，手中的铁锤再次挥舞起来，这一次，速度更快，霸气更浓，甚至带起了刺耳的音爆声。


    “死吧！死吧！死吧！”


    雨点般的重锤落下。


    “当！当！当！当！”


    莱恩不再硬抗。


    他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在铁锤的缝隙中穿梭。


    每一次接触，他都会利用那种名为“卸力”的技巧，用肩膀、手肘、膝盖去蹭那个铁锤。


    他在借力打力。


    他在利用直豪的锤子，来打磨自己的身体。


    “香克斯！别看戏了！”


    莱恩一边在死亡边缘跳舞，一边大吼。


    “这块肉太硬，我一个人啃不动！”


    “攻他的下盘！那是他的死角！”


    “来了！”


    香克斯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看着莱恩那副越打越精神的样子，眼里的战意也烧了起来。


    “我也要尝尝五亿贝利的味道！”


    香克斯提着那把卷刃的板斧，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趁着直豪举锤的僵直瞬间，狠狠地砍向了他的脚踝。


    “当！”


    虽然没砍断，但也把直豪砍得一个踉跄。


    “巴基！眼睛！鼻子！耳朵！随便哪里都行！”


    “知道了，知道了！别把本大爷当苦力使唤啊！”


    巴基躲在远处，操控着几把飞刀，专门往直豪的脸上招呼。


    “四分五裂·苍蝇烦死你之术！”


    “吼！”


    直豪快疯了。


    这三个小鬼就像是三只怎么打都打不死的蟑螂。


    那个黑头发的硬得像块石头，怎么砸都不烂；那个红头发的滑得像条鱼，专门砍脚后跟；那个红鼻子的最恶心，一直在眼前晃悠，还往他鼻孔里扔沙子。


    “够了！”


    直豪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他全身的肌肉猛地膨胀一圈，那层灰白色的皮肤瞬间变成了赤红色。


    大量的蒸汽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


    “生命归还·暴食熔炉！”


    直豪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辆坦克，那现在他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那种压迫感，让莱恩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小心！”


    莱恩瞳孔猛缩。


    【洞悉之瞳】视野中，直豪体内的能量正在疯狂燃烧，汇聚到那个铁锤之上。


    这一击，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


    “退！”


    还没等莱恩喊完。


    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仅仅是一只穿着草鞋的脚，轻轻地踩在了直豪那个蓄势待发的铁锤上。


    “轰――”


    刚才还狂暴无比、仿佛要毁天灭地的铁锤，竟然被这一脚，硬生生地踩进了沙地里。


    所有的气势，所有的杀意，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直豪僵住了。


    莱恩僵住了。


    全场都僵住了。


    所有人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铁锤上、披着红色大衣、咧着嘴笑得像个傻瓜一样的男人。


    “咕啦啦啦！”


    罗杰压了压草帽，目光扫过三个狼狈不堪的少年，最后落在莱恩那双还在泛着微光的拳头上。


    “玩够了吗？小的们。”


    罗杰指了指身后。


    那里，雷利正提着酒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该回家吃饭了。”


    “这种‘自助餐’……”


    罗杰看了一眼脚下冷汗直流的直豪，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吃多了……”


    “可是会坏肚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