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的光线昏暗，只有几株发光的苔藓勉强勾勒出岩壁的轮廓。


    但这并不影响这里正在进行的一场“屠杀”。


    “当！”


    又是一声脆响。


    莱恩手中的板斧像是一枚精准的楔子，卡住了一只钻石背甲蟹挥舞巨钳的瞬间，顺着那只有头发丝粗细的关节缝隙，狠狠地切了进去。


    没有蛮力劈砍的火星四溅。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的闷响。


    “咔嚓。”


    磨盘大的螃蟹瞬间瘫软，那身引以为傲的钻石装甲，在这一刻成了困住它自己的棺材。


    “第五只。”


    莱恩熟练地掀开背甲，那一团金黄色的蟹黄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诱人的热气。


    他看都没看，直接抓起来塞进嘴里。


    烫。


    鲜。


    重。


    这是这团蟹黄给他的最直观感受。


    它不像是食物，更像是一勺滚烫的液态金属。


    顺着食道滑下去，沉甸甸地坠在胃底，然后迅速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热流，钻进全身的骨头缝里。


    “唔……”


    莱恩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痒。


    一种深入骨髓的痒。


    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面爬行、啃噬，然后吐出更坚硬的物质，将原本疏松的骨质填满。


    “莱恩！快看！我也撬开了！”


    不远处，香克斯正骑在一只螃蟹的背上，满脸是血――那是被螃蟹钳子蹭破的皮。


    但他毫不在意，手里抓着一大块蟹黄，笑得像个傻子。


    “这感觉太棒了！我觉得我的牙齿都变硬了！刚才我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差点把舌头咬断！”


    “那是你蠢。”


    莱恩咽下嘴里的蟹黄，活动了一下脖子。


    咔吧。


    颈椎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听起来不像是骨头摩擦，倒像是两块铁锭在撞击。


    “骨密度增加了。”


    莱恩握了握拳。


    这种感觉很奇妙。


    身体变重了，不是肥胖那种累赘的重，而是一种实心的、充满质感的重。


    就像是一根原本空心的竹子，突然被灌满了水银。


    每走一步，脚下的沙滩都会留下一个比以前深一寸的脚印。


    “喂！那边的红鼻子！”


    莱恩转头，看向正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偷懒的巴基。


    “如果你再不干活，我就把你扔进蟹堆里，让它们帮你松松骨。”


    “别！别扔！本大爷正在研究战术！”


    巴基尖叫着跳出来，手里还抓着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螃蟹。


    “你看！本大爷发现了这玩意儿的死穴！”


    巴基得意洋洋地把手掌分裂开，只留下一根食指。


    “四分五裂·金手指！”


    那根手指像是一条灵活的白蛇，趁着小螃蟹张嘴吐泡泡的瞬间，直接捅进了它的嘴里，然后从内部猛地一搅。


    螃蟹两腿一蹬，不动了。


    “虽然恶心了点……”


    莱恩挑了挑眉，“但效率不错。”


    “既然找到了窍门，那就别玩小的。”


    莱恩指了指溶洞深处，那里有一块巨大的黑礁石。


    在礁石的阴影里，趴着一只体型足有普通钻石蟹三倍大的巨兽。


    它的背甲不再是半透明的晶莹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两只巨钳上长满了狰狞的倒刺，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柱。


    蟹王。


    这片地下海滩的霸主。


    “那东西……”


    香克斯咽了口口水，眼神里的绿光更盛了，“它的黄……一定比金子还重吧？”


    “不仅重。”


    莱恩提着板斧，一步步走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属于掠食者的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而且，那是最好的‘磨刀石’。”


    “我的霸气，还差一点火候。”


    莱恩举起右手，看着指尖那抹漆黑的色泽。


    虽然已经凝实了不少，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压力，更硬的壳，来把这股气彻底砸进骨头里。


    “吼！”


    蟹王感受到了挑衅。


    它缓缓站起身，八条腿像是一排液压千斤顶，将庞大的身躯撑起。


    暗金色的甲壳在微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它没有像普通螃蟹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将两只巨钳护在身前，摆出了一个类似拳击手的防御姿态。


    “有意思。”


    莱恩咧嘴一笑。


    “这畜生，居然也懂架势？”


    “一起上！”


    没有废话。


    三道身影同时暴起。


    “我想吃那个大钳子里的肉！”


    香克斯一马当先，手中的板斧抡圆了，带着下坠的重力势能，狠狠砸向蟹王的左钳。


    “当！”


    火星四溅。


    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竟然只是在蟹钳上留下了一道白印。


    反倒是香克斯被震得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滑行了数米。


    “好硬！这根本不是钻石！这是海楼石吧！”


    香克斯甩着发麻的手臂大叫。


    “别硬碰硬！它的关节！”


    莱恩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蟹王的右侧。


    【洞悉之瞳】全开。


    视野中，这只蟹王的防御堪称完美。


    暗金色的甲壳浑然一体，关节处的缝隙被厚实的角质层覆盖，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除了……


    “眼睛！”


    莱恩大吼。


    “巴基！烟雾弹！”


    “收到！看本大爷的……四分五裂·泥巴炸弹！”


    巴基虽然怕死，但这种痛打落水狗（虽然这狗有点硬）的机会，他绝不放过。


    两只手掌抓着两大把从暗河底挖出来的淤泥，像是两颗炮弹般糊向蟹王的潜望镜式眼球。


    蟹王本能地收缩眼柄，想要缩回壳里。


    就在这一瞬间。


    它那原本严丝合缝的头胸甲，因为眼柄的回缩，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缝隙。


    那是为了让眼球通过而必须存在的构造。


    “抓住了。”


    莱恩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体内的霸气热流疯狂涌动，顺着脊椎，流过肩膀，穿过手臂，最后全部灌注在板斧的尖端。


    那一点黑色，在这一刻变得深邃如墨，甚至隐隐透出一股金属的寒光。


    “给我……开饭！”


    莱恩没有挥斧。


    他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枚钉子。


    借助前冲的惯性，加上全身肌肉的瞬间爆发，将斧尖精准无比地送进了那道缝隙。


    “滋――”


    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霸气与高密度甲壳的较量。


    阻力极大。


    就像是用勺子去挖冻硬的冰激凌。


    但莱恩没有退。


    腹部的气囊死死锁住那一口气，全身的骨骼在这一刻仿佛连成了一个整体。


    “进去了！”


    斧尖突破了角质层，刺入了软肉。


    蟹王剧烈挣扎，巨钳疯狂挥舞，想要把背上这只跳蚤拍死。


    “香克斯！压住它！”


    “来了！”


    香克斯扔掉斧头，整个人扑上去，死死抱住蟹王的一只巨钳，用尽全身力气向反方向扳。


    “巴基！别玩泥巴了！抱住另一只！”


    “哇啊啊！这玩意儿劲儿好大！本大爷要被夹断了！”


    在两个“挂件”的拼死牵制下。


    莱恩终于获得了那一秒钟的稳定。


    他双手握住斧柄，脚踩蟹背，腰腹发力，猛地向上一撬。


    “起！”


    “咔嚓——轰！”


    那块厚重如城墙般的暗金色背甲，被硬生生地掀开了。


    金光。


    刺眼的金光。


    那不再是普通的蟹黄。


    那是一团如同熔岩般粘稠、散发着惊人热量和香气的金色流体。


    蟹王的精华。


    “咕嘟。”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停滞了。


    哪怕是在生死搏杀中，这种对于顶级食材的本能渴望，依然压倒了一切。


    “趁热。”


    莱恩拔出斧头，也不管蟹王还在抽搐的神经。


    他直接把头埋了进去。


    “嘶――哈——”


    一大口滚烫的蟹黄入腹。


    这一次，没有剧痛。


    只有一股沉重到极点的力量感，瞬间填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拆下来，扔进炼钢炉里重铸了一遍。


    原本还有些疏松的骨质，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变得致密、坚硬、沉重。


    莱恩抬起头，满脸金黄色的酱汁。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带着金属颤音的热气。


    “这东西……”


    他敲了敲自己的肋骨。


    当当。


    声音清脆，如击金石。


    “真润。”


    ……


    半小时后。


    溶洞里一片狼藉。


    满地的碎壳，堆得像座小山。


    那只不可一世的蟹王，此刻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甲壳，里面连一滴汁水都没剩下。


    三个少年瘫倒在地上，肚子虽然没鼓起来，但每个人的体重都至少增加了二十斤。


    那是骨密度的重量。


    “我觉得……”


    巴基躺在地上，试着抬起腿，却发现腿重得像是灌了铅。


    “本大爷以后可能游不起来了……真的要沉底了……”


    “沉底好啊。”


    香克斯嘿嘿笑着，用手指弹了弹自己的牙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沉底说明底盘稳。以后砍人的时候，就不会被震飞了。”


    莱恩没有说话。


    他盘腿坐着，正在进行最后的消化。


    随着呼吸的律动，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霸气变得更加温顺，也更加厚重。


    如果说之前的霸气是一缕烟，那现在，它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铁皮。


    虽然还薄，但已经有了质感。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从暗河入口传来。


    贾巴提着那个永远喝不完的酒瓶，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那只被肢解得干干净净的蟹王。


    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原本以为你们会被这群硬壳子追得满地跑。”


    贾巴踢开一块蟹壳。


    “没想到，你们居然把这里的生态链给吃断层了。”


    “贾巴先生。”


    莱恩睁开眼，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鬼火已经内敛，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幽光。


    他站起身。


    动作有些沉重，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脚下的岩石在他这一踏之下，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地方的螃蟹……”


    莱恩舔了舔嘴角。


    “太少了。”


    “不够吃。”


    贾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咕啦啦啦！好小子！胃口真大！”


    “既然这地下已经容不下你们了……”


    贾巴指了指头顶。


    那里有一条通往地面的垂直竖井，足有五百米高，岩壁湿滑，没有任何借力点。


    “那就爬上去吧。”


    “带着这身新长出来的‘铁骨’。”


    “去见见真正的太阳。”


    “而且……”


    贾巴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雷利那家伙，在上面给你们准备了新的‘礼物’。”


    “听说，是几个从新世界来的、不懂规矩的海贼新人。”


    “正好……拿来给你们这几把刚磨好的‘刀’……开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