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风停了。


    那头如小山般倒下的银背巨熊，此刻成了一座静止的黑色丰碑。


    它死得很不甘心，那双直到最后一刻还瞪得滚圆的眼睛里，残留着对这三个“小虫子”的惊愕与愤怒。


    但对于莱恩来说，这哪里是什么丰碑，这分明就是一座自助餐厅。


    “呼……呼……”


    莱恩呈大字型躺在巨熊的尸体旁，胸膛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肺部火辣辣的疼，那是刚才为了跟上巨熊速度而强行过载呼吸的后遗症。


    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细微的悲鸣，尤其是刚才硬接气浪的那半边身子，现在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


    “死……死了吧？”


    巴基从远处的树杈上滑下来，两腿还在打摆子。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块石头，远远地砸了一下巨熊的脑袋。


    石头弹开了，巨熊纹丝不动。


    “嘎哈哈哈哈！死了！真的死了！”巴基瞬间复活，那颗红鼻子得意地翘上了天，“本大爷就说嘛！区区一头熊，怎么可能是本大爷……和两个跟班的对手！”


    “别废话。”


    莱恩费力地翻了个身，从怀里摸出一把已经卷刃的小刀。


    他的眼神并没有因为胜利而放松，反而因为极度的饥饿而变得更加幽深、贪婪。


    “趁热。”


    莱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霸气是‘气’，是生命力。这东西死了，那股气就会散。如果不赶快锁住……”


    莱恩猛地坐起，也不管身上的伤痛，直接爬到了巨熊那只被砍断手筋的右掌边。


    “那就白打了。”


    这只右掌，是整头熊身上最精华的部分。


    哪怕现在失去了生命力的支撑，那层漆黑的武装色硬化已经褪去，但这只熊掌依然呈现出一种如同黑铁浇筑般的质感。


    “香克斯，生火。”莱恩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要大火。把这山谷里的枯木都给我搬来。”


    “好嘞！”香克斯虽然也累得够呛，但一听到吃，立刻来了精神。


    “巴基。”莱恩转头，目光锁定了正准备去摸巨熊皮毛（看看能不能卖钱）的巴基。


    “干……干嘛？”巴基警惕地捂住口袋。


    “用你的能力。”莱恩指了指那只硕大的熊掌，“把它的皮给我剥了。记住，要像剥香蕉一样，顺着纹理，别把皮下的那层胶质给弄坏了。”


    “哈？剥皮？这皮比铁皮蕉还要硬啊！”巴基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而且这熊掌比本大爷还要大！你是想累死我吗？”


    “你可以选择不剥。”莱恩幽幽地说道，“那等会儿吃的时候，你就负责啃那层带毛的皮。”


    巴基：“……”


    十分钟后。


    一堆足以照亮整个山谷的篝火燃了起来。


    那只处理好的银背熊掌，被架在火上。


    没有了毛发的遮挡，这只熊掌露出了下面如同白玉般晶莹、却又透着一股金属光泽的肉质。


    随着火焰的舔舐，油脂开始渗出。


    “滋啦——”


    第一滴油落在炭火上，炸开一团火花。


    一股前所未有的香味瞬间爆发出来。


    这香味霸道至极，不像是普通的肉香，倒像是在烧灼某种高浓度的能量块，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令人心悸的威压感。


    “咕――轰——”


    三个少年的肚子同时发出了巨响。


    “熟了吗？熟了吗？”香克斯蹲在火堆旁，口水已经把胸前的衣服打湿了，“看起来好硬啊，感觉像是在烤石头。”


    “就是石头。”


    莱恩手里拿着小刀，死死盯着熊掌表面那些正在受热鼓起的小气泡。


    【洞悉之瞳】，开。


    视野中，这只熊掌内部的结构清晰可见。


    那股原本狂暴的黑色能量，随着宿主的死亡正在缓慢消散。


    但因为火焰的高温逼迫，这些能量被迫向着肉质的最深处――那几根主筋和骨髓里收缩。


    “就是现在。”


    莱恩眼疾手快，一刀切下了掌心最厚实的一块肉。


    “吃！”


    他没有分给别人，而是自己先塞进嘴里。


    硬。


    这是第一感觉。


    牙齿切入肉块的瞬间，仿佛咬在了一块高弹力的橡胶上。


    那股反弹的力道震得牙床发酸。


    但莱恩没有吐。


    他腮帮子鼓起，咬肌疯狂发力，像是一台精密的粉碎机，硬生生将那块坚韧的肉嚼碎。


    “唔！”


    肉糜滑入食道的瞬间，莱恩的脸色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普通熊掌是跳跳糖，那这块银背熊掌就是一颗还没引爆的手雷。


    那股残留在肉里的霸气能量，在进入胃袋的瞬间彻底炸开。


    它不像是食物，更像是一股有意识的气流，疯狂地撞击着莱恩的胃壁，试图冲破这具孱弱的躯壳逃出去。


    痛！


    剧痛！


    就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铁炭，那股灼热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烫得莱恩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莱恩！你怎么了？”香克斯吓了一跳，手里的肉都掉在了地上。


    “别……别动……”


    莱恩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下。


    他死死按着自己的肚子，腹部的肌肉在剧烈抽搐。


    “呼吸……用呼吸……”


    莱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脑海中观想雷利那种如同深海般沉稳的呼吸节奏。


    吸气――


    腹横肌猛地收缩，像是一张铁网，将那股在胃里横冲直撞的黑色气流死死兜住。


    呼气――


    将那股气流一点点压碎、揉烂，强行按进胃壁的微血管里。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发生在胃里的、关于“消化”与“反抗”的战争。


    那股霸气虽然微弱，但它毕竟属于一头在这片残酷丛林里厮杀了数十年的暴君。


    它带着野性，带着不屈。


    但在莱恩那名为“暴食”的贪婪执念面前，这点不屈终究只是养料。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莱恩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中竟然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黑烟，吹得面前的篝火黯淡了一瞬。


    “爽……”


    莱恩睁开眼，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竟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金属般的冷光。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在体内蔓延。


    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增长，而是一种质变。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似乎变得更“紧”了，就像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这东西……”莱恩看着剩下的大半个熊掌，眼神狂热，“大补。”


    “真、真的没事吗？”巴基看着莱恩那副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的样子，有些退缩，“本大爷怎么觉得你会爆炸啊？”


    “不想吃就滚。”


    莱恩二话不说，切下两大块肉，扔给了香克斯和巴基。


    “听着，这东西吃下去会很痛。那是霸气在改造你们的身体。”


    莱恩一边咀嚼着第二块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指导着：“别用牙齿去硬抗，用气去包。把那股能量想象成水，引导它流向你们最疲劳的肌肉。”


    “香克斯，引导到你的手腕。”


    “巴基，引导到你的……嗯，你的脚底板吧，毕竟你逃跑用得着。”


    “混蛋！本大爷也是要战斗的！”巴基悲愤地咬了一口肉，随即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水……水……好烫！肚子里着火了！”


    这一夜。


    山谷里没有了野兽的咆哮，只有三个少年此起彼伏的闷哼声和咀嚼声。


    那头不可一世的银背暴君，最终变成了滋养这三头小狼崽子的奶水。


    当最后一块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莱恩瘫坐在地上，肚子鼓得像个球。


    但他没有睡。


    他举起右手，对着初升的太阳。


    心念一动。


    “嗡。”


    空气微微震颤了一下。


    在他的食指指尖，那一抹原本只是灰色的黯淡光泽，此刻终于凝实了一分。


    虽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点，而且颜色很淡，像是一层薄薄的煤灰。


    但它是黑色的。


    那是武装色霸气的颜色。


    “种子……发芽了。”


    莱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啪啪啪。”


    稀稀拉拉的掌声从上方的岩壁传来。


    贾巴提着空酒瓶，像只大鸟一样跳了下来，落在三人面前。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堆白骨，又看了一眼莱恩指尖那还未散去的微弱黑气，墨镜后的眼神有些复杂。


    “一顿饭的功夫，就摸到了门槛吗？”


    贾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硬化，甚至连覆盖都算不上。但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这已经是奇迹了。”


    “不过……”


    贾巴话锋一转，那股懒散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严厉的压迫感。


    “吃饱了，也消化了。”


    “那接下来，就该把这股刚得来的力量，彻底砸进骨头里。”


    贾巴指了指山谷的尽头。


    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的漆黑裂缝，隐约能听到流水的轰鸣声。


    “那头熊，只是个看门的。”


    “真正的试炼，在下面。”


    “地下暗河。”


    贾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里的水压，是上面的十倍。而且……”


    “那里没有空气。”


    “想要活下来，就学会用你们刚吃进去的那点霸气，锁住你们的最后一口气。”


    莱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巴基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没空气？”香克斯瞪大了眼睛，“那是鱼待的地方吧？我们是人啊！”


    “海贼……”


    贾巴一脚把晕倒的巴基踢醒，像赶羊一样把三人往裂缝赶去。


    “本来就是要在海里讨生活的怪物。”


    “下去吧，小鬼们。”


    “把这顿饭的能量……”


    “给我变成活下去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