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水声像是一万头狂暴的野兽在耳边嘶吼。


    站在维京试炼岛的顶端，向下俯瞰。


    那条宽达百米的巨大瀑布，像是一条银色的怒龙，狠狠地撞击着下方的深潭。


    溅起的水雾高达几十米，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凄美的彩虹。


    三百米。


    在这个高度，下方那个足以吞噬巨舰的水潭，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


    “咕咚。”


    巴基吞了一口口水，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下了一块砂纸。


    他脸色惨白，双腿打摆子，甚至连标志性的红鼻子都吓得褪色了。


    “贾……贾巴先生……”巴基带着哭腔，死死抱着身边的一棵歪脖子树，“我是恶魔果实能力者啊！我是旱鸭子！跳下去会死的！绝对会死的！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放心。”


    贾巴站在悬崖边，墨镜上倒映着那恐怖的落差，手里拿着一根用来剔牙的鱼刺，笑得没心没肺。


    “我会看着你的。如果你沉底超过三分钟还没浮上来，我会去捞你的。”


    “三分钟？那时候我都已经泡发了吧！”巴基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别废话了，红鼻子。”


    香克斯已经脱掉了上衣，露出了精瘦的上半身。


    他站在悬崖的最边缘，风把他的红发吹得狂乱飞舞。


    他的腿也在抖。


    那是生物面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但他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名为“征服”的火焰。


    “只要跳下去……就能变强吗？”香克斯回头看了一眼贾巴。


    “啊，那是当然。”贾巴咧嘴一笑，“克服恐惧，是强者的第一课。当你在空中无法借力的时候，你才能真正听懂身体的声音。”


    “好！”


    香克斯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助跑，双腿猛地一蹬。


    嗖！


    红色的身影如同一颗陨石，义无反顾地扎进了漫天的水雾中。


    几秒钟后，下方传来一声微弱的“噗通”声，随即被瀑布的轰鸣淹没。


    “疯子……都是疯子……”巴基看着消失的香克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该你了，莱恩。”贾巴转过头，目光玩味。


    莱恩没有动。


    他站在悬崖边，双眼微眯，黑色的瞳孔深处，隐隐有光芒流转。


    【洞悉之瞳】，全功率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条恐怖的瀑布不再是单纯的水流，而是被拆解成了无数条动态的数据线。


    重力加速度。


    空气阻力。


    入水角度。


    以及……水面的“硬度”。


    从三百米高空落下，如果姿势不对，撞击水面的瞬间和撞在水泥地上没有任何区别。


    内脏会破裂，骨骼会粉碎。


    “怎么？怕了？”贾巴挑了挑眉，“如果是那样，我会很失望的。”


    “我在看。”


    莱恩的声音冷静得与周围的轰鸣格格不入。


    “看什么？看哪里风景好做墓地吗？”巴基崩溃地大喊。


    “看‘软’的地方。”莱恩伸出手，指了指瀑布落点中心那片翻滚最剧烈的白色区域。


    那里是水流冲击力最大的地方，也是普通人绝对会避开的死亡禁区。


    但在莱恩眼中，那里却是唯一的生路。


    “普通的深潭水面，表面张力极大。但瀑布落下的核心区，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裹挟了大量的空气。”


    莱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糖分在燃烧，胃袋开始抽搐。


    “那里的水，是‘泡沫水’。密度只有普通水的一半甚至更低。只要顺着水流的切线方向切入，冲击力会被气泡缓冲掉至少40％。”


    “唯一的风险是……”


    莱恩看了一眼自己这双有些颤抖的手。


    “入水后的乱流会像绞肉机一样。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游出来，就会被卷进深渊，活活淹死。”


    这是一场豪赌。


    赌他的眼睛看得准，还是赌他的命够硬。


    “有意思。”贾巴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居然想钻瀑布的空子？小鬼，你的脑子果然很好用。”


    “不过……”


    贾巴突然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还在发抖的巴基屁股上。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巴基四分五裂的身体在空中胡乱飞舞，像是一堆被扔下去的积木，直坠深渊。


    “我们也该下去了。”


    莱恩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像香克斯那样直挺挺地跳，也没有像巴基那样被动地摔。


    他向后退了几步。


    助跑。


    加速。


    起跳。


    在跃出悬崖的那一瞬间，莱恩的身体在空中缩成了一团。


    风在耳边尖啸，失重感让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看清楚了……”


    在极速下坠的过程中，莱恩强行睁着眼。


    风压像刀子一样割着眼球，但他死死盯着下方那片翻滚的白色泡沫。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就是现在！


    莱恩猛地舒展身体，整个人像是一把锋利的标枪，脚尖绷直，双臂夹紧耳朵，全身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在模仿。


    模仿昨天那块从天而降的陨石，模仿那种将所有力量凝聚在一点的穿透力。


    “给我……开！”


    噗


    没有巨大的水花。


    莱恩就像是一根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片充满了气泡的沸腾水域。


    入水的瞬间，剧痛袭来。


    皮肤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巨大的水压瞬间挤压着耳膜。


    但正如他计算的那样。


    这里的水，是“软”的。


    无数的气泡在撞击下破裂，带走了致命的冲击力。


    但这只是第一步。


    紧接着，狂暴的暗流像是一双双无形的大手，疯狂地拉扯着他的四肢，试图将他拖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潭底。


    “呜……”


    莱恩憋着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不能慌。


    顺着水流。


    借力。


    他在浑浊的水中睁开眼，【洞悉之瞳】捕捉着每一丝水流的走向。


    左边是死路，那是回旋涡流。


    右边……有一股上升的暗涌！


    莱恩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刺激着濒临极限的肌肉。


    他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在绞肉机般的乱流中，拼命抓住了那股上升的水流。


    哗啦！


    水面破开。


    莱恩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整个人随着波浪起伏，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咳咳咳……”


    不远处，一个红色的脑袋冒了出来。


    香克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兴奋地冲着莱恩挥手：“莱恩！你也活着！太好了！刚才那种感觉太爽了！我的心脏差点就要爆炸了！”


    而在另一边。


    贾巴正提着一只像是落汤鸡一样的巴基，踏着月步从空中落下。


    巴基翻着白眼，肚皮鼓得像个皮球，嘴里还在往外喷水，显然已经去鬼门关转了一圈。


    “咕啦啦啦！不错！真不错！”


    贾巴把半死不活的巴基扔在岸边的鹅卵石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正费力游上岸的莱恩。


    “虽然取了巧，选了最软的地方入水。”


    “但是……”


    贾巴指了指那咆哮的瀑布。


    “敢往那种看起来最危险的地方跳，还能在那种乱流里找到生路。”


    “小鬼，你不仅脑子好，胆子也够肥。”


    莱恩瘫倒在岸边，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


    胃袋再次发出了那熟悉的、令人绝望的轰鸣声。


    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计算和爆发，消耗了他昨晚吃下去的所有存货。


    “贾巴先生……”


    莱恩虚弱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晚饭……我要吃……整头牛……”


    “还有……”


    莱恩的眼神虽然涣散，却死死地盯着贾巴腰间的那两把板斧。


    “你说过的……如果我不死……”


    贾巴愣了一下。


    随即，他从腰间解下一把板斧，随手插在莱恩脑袋边的沙地里。


    咚！


    沉重的斧刃距离莱恩的耳朵只有几厘米，震得沙砾飞溅。


    “想学‘断空斩’？”


    贾巴蹲下身，摘下墨镜，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


    “那一招的核心，不是力量，也不是霸气。”


    “而是‘流动’。”


    “就像你刚才在水里做的那样。”


    贾巴伸出粗糙的大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


    “把空气当成水，把阻力当成助力。”


    “什么时候你能用这把斧头，切开瀑布而不溅起水花……”


    “什么时候，你就入门了。”


    切开瀑布？


    莱恩看着那把比自己大腿还粗的板斧，又看了一眼那万马奔腾般的瀑布。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听起来……”


    “好像比吃饭容易点。”


    “咕！”


    肚子再次发出抗议。


    这一刻，莱恩觉得，比起切开瀑布，还是先把那头牛切开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