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塌了。


    至少在巴基眼里是这样。


    那块巨大的岩石遮蔽了阳光，阴影投射在甲板上，把原本喧闹的战场瞬间压得死寂。


    连海风似乎都被这庞然大物挤了出去，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完了……全完了……”


    巴基瘫软在地，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脸颊用力向下拉扯，把那张滑稽的脸拉得更长，“这种东西掉下来，我们会变成肉饼的！绝对会变成肉饼的！”


    香克斯仰着头，手里的西洋剑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


    “好大……”香克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瞳孔里倒映着那块极速放大的巨石，“如果能把这个切开，一定会很爽吧？”


    “白痴，把你切开还差不多。”


    莱恩靠在炮塔边，冷静地给出了评价。


    他的身体在抗议，每一块肌肉都在因为刚才的搬运而尖叫，胃袋更是像个黑洞一样在吞噬着仅存的体力。


    但在【洞悉之瞳】的视野里，这块巨石不再是石头。


    它是一团巨大的、带着毁灭性动能的数据流。


    重力加速度、空气阻力系数、岩石的结构密度……还有那个操控着岩石的、远在天边的恐怖意志。


    “挡不住。”


    莱恩的大脑给出了结论。


    以他们三个现在的力量，就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也只会被砸成奥罗·杰克逊号甲板上的一滩涂鸦。


    “小的们！退后！”


    一道粗犷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响。


    斯巴克·贾巴把手里的两把板斧扔向空中，双手交叉在胸前，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


    “这种见面礼，还是还给史基那个混蛋比较好！”


    贾巴动了。


    没有花哨的助跑，他就地一蹬。


    轰！


    原本坚硬的甲板瞬间崩裂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借助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贾巴整个人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炮弹，直冲云霄。


    莱恩死死盯着贾巴的背影。


    看清楚。


    一定要看清楚。


    这可是海贼王左膀右臂的全力一击！


    视野中，贾巴的身体肌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律动。


    那是把全身力量通过脊椎大龙，像拧毛巾一样层层传递，最后汇聚到双臂的过程。


    他在空中接住了那两把板斧。


    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旋风。


    “御田流·改……”


    贾巴低吼一声，双斧在空中划出两道交叉的黑色轨迹，武装色霸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双斧·断空斩！”


    两道巨大的黑色斩击波，呈“X”形逆天而上，狠狠地撞进了那块巨石的中心。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传遍整片海域。


    那块比军舰还大的巨石，在斩击波的绞杀下，像是被热刀切开的黄油，瞬间崩解成无数块碎石。


    “呕……”


    莱恩猛地捂住嘴，胃里的酸水差点涌出来。


    太复杂了。


    刚才那一瞬间，贾巴对于霸气的流动控制、肌肉的爆发节奏，还有那种借用旋转离心力来增幅斩击的技巧……


    信息量太大了。


    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疼得莱恩眼前发黑。


    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闭眼。


    因为危机还没解除。


    巨石虽然碎了，但并没有消失。


    无数块磨盘大小的碎石，裹挟着刚才斩击的余波，像是一场密集的流星雨，噼里啪啦地砸向奥罗·杰克逊号。


    “别发呆！这才是真正的特训！”


    雷利的声音在混乱中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他站在舵轮前，单手操控着船只在落石的缝隙中穿梭，另一只手拿着酒壶，甚至还有闲心喝上一口。


    “不想被砸死，就动起来！”


    话音刚落，一块碎石就砸在了莱恩脚边半米处，木屑飞溅，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痛觉让莱恩瞬间清醒。


    “跑！”


    莱恩大吼一声，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巴基，顺便踹了一脚香克斯的屁股。


    “往右边跑！那里是贾巴斩击气流的盲区！”


    虽然看不清全部，但【洞悉之瞳】依然能捕捉到空气中气流的走向。


    那些碎石在坠落时，会被刚才贾巴留下的斩击气流带偏。


    只要顺着气流的缝隙跑，就能活！


    “啊啊啊！救命啊！本大爷的屁股要开花了！”


    巴基一边惨叫，一边迈着四分五裂的腿狂奔。


    香克斯则是一边跑，一边挥舞着短剑，试图把那些稍微小一点的碎石劈开。


    “别乱挥剑！省力气！”


    莱恩一边在甲板上做着之字形规避动作，一边大声指挥。


    “香克斯，左移三步！巴基，趴下！”


    轰！


    一块碎石砸在香克斯原本站立的位置。


    嗖！


    一块尖锐的岩石碎片擦着巴基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他的一撮蓝毛。


    这场“流星雨”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对于莱恩来说，这三分钟比三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在透支。


    不仅仅是体力，更是精神力。


    他在用大脑计算每一块落石的轨迹，在用那具饥饿到极点的身体做出最精准的闪避。


    当最后一块碎石落入海中，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时。


    莱恩直接瘫倒在了一堆木屑里。


    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活……活下来了……”


    巴基呈“大”字型躺在旁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红鼻子一抽一抽的。


    香克斯虽然也气喘吁吁，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呐，莱恩。”


    香克斯翻了个身，凑到莱恩面前，一脸崇拜，“刚才你是怎么知道那块石头会往左边掉的？太神了！教教我吧！”


    莱恩没有回答。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饿。


    饿得想吃人。


    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让他看香克斯那头红发都像是在看一团红烧狮子头。


    “咕噜噜噜——”


    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悲鸣，声音大得连远处的雷利都听见了。


    雷利走过来，看着三个灰头土脸的小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干得不错。”


    雷利从怀里掏出三个有些压扁的饭团，扔了过来。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闪避，但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能毫发无伤，你们的见闻色天赋……或者说直觉，比我想象的要好。”


    莱恩接住饭团。


    甚至没来得及撕开包装叶，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粗糙的米粒混着咸味，稍微安抚了一下暴躁的胃袋。


    “史基那个混蛋走了。”


    贾巴从空中落下，稳稳地踩在栏杆上，把板斧挂回腰间，吐出一口浊气。


    “这只是个警告。那家伙在告诉我们，这片大海的天空归他管。”


    罗杰站在船头，看着远去的飞空舰队，并没有追击。


    他按着草帽，露出那标志性的笑容。


    “管他呢！既然天空归他，那大海就归我们！”


    罗杰转过身，大手一挥。


    “小的们！危机解除！开饭！”


    听到“开饭”两个字。


    原本像死狗一样的莱恩，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干饭人”的恐怖执念。


    “巴基，香克斯。”


    莱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如果你们敢挡在我去食堂的路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他刚才模仿贾巴发力时，那种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旋转劲”，让脚下的木板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巴基和香克斯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颤。


    “让路！让路！饿死鬼投胎了！”


    ……


    这一顿午饭，莱恩吃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凶残。


    他不再讲究什么优雅，什么细嚼慢咽。


    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粉碎机，把面前所有的肉类、碳水化合物，统统塞进肚子里。


    随着食物的摄入，大脑中的刺痛感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贾巴挥斧时的肌肉纹理。


    雷利操控船舵时的手腕抖动。


    甚至是那块巨石崩解时的受力分析图。


    这些画面不再是让他头疼的杂乱信息，而是变成了可以被理解、被拆解、被模仿的“知识”。


    “呼……”


    莱恩放下手里第十个空盘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种把“灾难”吃进肚子里，然后转化为自身力量的感觉……


    太棒了。


    他握了握拳头。


    虽然力量的增长依然微不可察，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于这具身体的掌控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吃饱了吗？”


    雷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依然拿着那把竹剑。


    “吃饱了，副船长。”


    莱恩擦了擦嘴，转过身，眼神清明。


    “既然吃饱了……”


    雷利指了指甲板上那一堆堆的碎石和木屑，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那就把这些垃圾清理干净吧。记住，要用我教你们的呼吸法，不能用蛮力。”


    “还有……”


    雷利顿了顿，目光扫过正想偷偷溜走的香克斯和巴基。


    “刚才躲避落石的时候，你们两个的动作太多余了。作为惩罚，今天的挥剑再加一千次。”


    “不要啊！”


    巴基的惨叫声再次响彻云霄。


    莱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罗杰海贼团的日常。


    这就是……变强的滋味。


    他捡起一块抹布，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来吧，小鬼们。”


    莱恩把抹布扔给一脸绝望的两人。


    “把这艘船擦干净，就像……把刚才那个巨大的石头擦掉一样。”


    在这一刻。


    莱恩似乎找到了在这片怪物横行的大海上，独属于他的生存之道。


    看清它。


    解析它。


    然后……吃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