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狼殇


    积雪疯涨，眨眼间就堆过了窗沿，窗户的玻璃上挂满了水雾，让本就浑白的视野更加模糊不清。


    陈默抬手在玻璃上擦出一块区域，眯眼朝雪幕里看去，漫天的风雪里，似乎有一道同样雪白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他心头一沉，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度凝神望去时，眼前只剩下漫天风雪，仿佛刚才那道影子从未出现过一般。


    正捉摸不透间，屋外突然传来灰太狼的狼嚎声，狼嚎又凶又急，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传递某种不安。


    看见灰太狼的反应，陈默这才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并非错觉。


    他凝望着白茫茫的雪地，试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果然看见远处的雪层微不可察地蠕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积雪里慢慢挪动。


    灰太狼的狼嚎变得愈发急促，只见它压低了身子，爪子扎进冰冷的雪层里，气息喷在雪地上，瞬间凝成一团白霜。


    与此同时，那处蠕动的雪层缓缓鼓了起来，雪粒顺着隆起的弧度簌簌往下滑落，在边缘堆积成细碎的雪棱。


    雪粒滑落，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瞳孔，嵌在雪白的皮毛里，冷幽幽的眸光越过风雪，牢牢锁定在灰太狼的身上。


    一个削尖的脑袋慢慢抬起来，粘在口鼻上的雪团迅速掉落，其嘴角凝着细碎的冰沫，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


    它的身上长满了蓬松的白毛，和雪景几乎融成一色，四肢粗短却覆着淡青色的鳞片，鳞片上凝着一层不化的薄冰，散发着森冷的寒气。


    【检测到生物威胁：雪獠；威胁等级：中；请及时做出应对】


    冰冷的提示突兀出现在视野中，陈默心头一沉，视线扫向雪獠周身，却看不见半点信息，似乎他的全图视野对这些安全屋外的怪物不起作用。


    【威胁等级：中】


    这几个字样在漫天风雪里显得格外扎眼。


    陈默清楚地记得，灰太狼的威胁等级只有低级，此时要是对上中级的雪獠，估计凶多吉少！


    于是他贴紧冰冷的窗户，手掌狠狠地拍打着玻璃，心急如焚地冲屋外大喊道：


    “灰太狼！快躲起来！你不是它的对手！”


    听见陈默的声音，灰太狼猛地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木屋的方向，隔着朦胧的窗户，仿佛看到了陈默焦急的脸庞。


    眸底翻涌的狠戾倏地收敛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舍和决绝。


    它的目光恋恋不舍地在陈默脸上停留了几秒，倏忽转过身子，对着雪獠呲起獠牙，弓背往前凑了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露出一副挑衅的姿态。


    雪獠果然被它的举动激怒，冰蓝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一道细缝，喉咙里发出嘶嘶的低吼，粗短的四肢猛地蹬地，朝着灰太狼奔去。


    见此情形，灰太狼猛地扭头，四肢蹬进逐渐冻硬的雪层，身子像离弦的箭一般往远处的窜去，溅起漫天雪雾。


    见自己的猎物逃离，雪獠迈开四肢紧追不舍，身体在雪地里掠出一道雪白的残影，粗重的喘息混着冰沫不断喷出，看似笨重的身躯竟然格外的灵活。


    一追一逃间，两兽转眼就扎进了弥漫的雪幕中，只留下渐远的咆哮与雪层被践踏的沉闷声响。


    “灰太狼！”


    陈默的呼喊还没传出多远，转眼就被寒风撕碎。


    他明白灰太狼这是担心自己受到威胁，所以甘愿以身为饵，将这只雪獠引到别处去。


    空荡荡的雪地里，只剩下漫天狂舞的雪花，窗沿下的积雪还在疯涨，那几处深深的爪印，很快就被新雪慢慢填平。


    陈默呆呆地站在窗前，手掌紧贴着冰凉的玻璃，视线依旧胶着在灰太狼消失的位置，仿佛下一秒它就会冲破风雪，回到他身边。


    “不行，我不能看着它白白送死！”


    想到这儿，陈默心急火燎地朝门口冲去。


    手指刚刚搭上门把手，木门上瞬间荡起一阵涟漪，一股无形的力道顺着手臂传来，让他“噔噔”倒退了数步，直到后背撞上墙壁才稳住身形。


    【安全屋升级中，剩余时间：0时17分】


    冰冷的提示音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陈默的心脏。


    “该死，该死！我为什么偏偏要这个时候升级安全屋？”


    他懊恼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心里的自责与不安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17分钟。


    平日里不过转瞬的功夫，此时却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


    陈默踉跄着回到窗边，屋外雪势渐小，呼啸的风声慢慢平息，仿佛一切都重归平静。


    只有陈默知道这平静之下暗藏的汹涌，一想到灰太狼此刻说不定正在和那只凶神恶煞的雪獠搏命，他的心就像被人揪住一样一阵阵泛疼。


    16。


    15。


    14。


    倒计时的数字一点点减少，每一次变化都牵动着陈默紧绷的神经。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反复默念着灰太狼的名字，像是祈祷，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10。


    9。


    8。


    雪，彻底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


    灰太狼消失的方向依旧毫无动静，连一丝声响都没有传过来。


    陈默重重地抹去玻璃上重新凝结的水雾，脑海里疯狂闪过这段时间和灰太狼相处的画面。


    初见时的剑拔弩张，驯化后的朝夕相伴。


    对他来说，灰太狼不仅仅是一个仆从，更是一个可以听他吐露心事的伙伴，是他在这片废土里的精神寄托。


    想着想着，陈默的鼻子不禁有些发酸，温热的水汽凝在眼底，却迟迟不敢溢出。


    6。


    5。


    4。


    外面依旧安静得可怕，只有倒计时的数字在视野里机械地跳动。


    陈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嘴里的默念慢慢变成哀求般的呢喃，他多希望下一秒，那道银灰色的身影能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剩余时间：3分钟】


    数字骤然定格的瞬间，远处的雪地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响。


    陈默失神的瞳孔终于有了焦点，他趴在窗户上，鼻尖紧贴着冰凉的玻璃，眼神中满是焦急。


    视线尽头，一道踉跄的灰影正缓慢朝着这边挪动，拖在雪地里的后腿，带出一道暗红的血痕，在一片纯白里，刺目得让人窒息。


    是灰太狼！


    陈默想要呼唤对方，却感觉嗓子发哑，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落下，顺着玻璃滑落，融化了上面的雪雾。


    此时的灰太狼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油量的皮毛被血痂凝成硬块，粘在皮肉上。


    它的一条后腿呈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每挪一步，身体都会狠狠晃动一下。


    肚子上豁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翻卷的皮肉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渍。


    淌出的鲜血砸在雪地上，印出一个个鲜红的血窝，转眼又往深处渗去，重归一片雪白。


    灰太狼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却依旧倔强地朝着木屋的方向移动。


    它的脑袋低垂着，那双原本亮得像琥珀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濒死的灰雾，却依旧紧紧看着安全屋的方向。


    眼前的一幕让陈默心如刀绞，他猛地站起身来，疯了似的撞向木门。


    一股冰冷的力道反震过来，把他狠狠掀翻在地上，手肘擦过地上的木板，磨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可他像是没了知觉一样，撞门，跌倒，然后咬牙爬起。


    一直到他遍体鳞伤，木门仍旧纹丝未动。


    【安全屋升级中，剩余时间：1分钟】


    “我升你妈！”


    陈默一拳砸向木门，瞬间被一股更加强劲的力道弹得倒飞了出去。


    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鲜红的血液染红拳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灰太狼，你这个笨蛋…”


    陈默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梗在喉咙里。


    屋外，灰太狼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虚弱地抬起脑袋，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在作出回应。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掠来一道雪白的残影，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竟是那只雪獠！


    原来灰太狼从始至终就没有逃脱对方的狩猎，对方之所以放灰太狼离开，无非是想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此刻它的冰蓝色瞳孔缩成一道细缝，里面没有半分情绪，只剩下嗜杀的欲望，粗短的四肢蹬在雪地上，速度极快，转瞬间就扑到了灰太狼的身后。


    灰太狼试图反抗，可伤痕累累的它连转过脑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徒劳地晃了晃身子。


    下一秒，雪獠森白的尖牙狠狠咬上了它的脖颈，没有剧烈的挣扎，只有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消散在死寂的天地间。


    “灰太狼——！”


    陈默声嘶力竭的嘶吼穿透木屋，远远传入雪獠的耳中，它像是示威似的扬了扬灰太狼的尸体，看得陈默目眦欲裂。


    “畜生！老子宰了你！”


    陈默暴怒的声音和系统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升级完成，精致木屋→青石级安全屋】


    【耐久：187/200→500/500(已自动修复满值)】


    【解锁精工级装备：冰极甲、霜牙刃】


    【……】


    系统的播报还没结束，陈默就已经夺门而出，手腕上的龙纹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泛着凛冽寒芒的冰极甲瞬间覆盖上半身，冰冷的棱形冰甲片贴合身体，传来阵阵寒意，却压不下他心头的怒火。


    他反手一握，闪烁着冰蓝晶光的霜牙刃顿时出现在手中，刀刃上凝结着一层寒冰，寒气逼人。


    【叮！穿戴精工级装备——冰极甲、霜牙刃】


    【攻击+45；防御+40；敏捷+10】


    【解锁冰元素能力】


    见陈默冲了出来，雪獠丢下灰太狼的尸体，冰蓝色的瞳孔斜睨着前者，嘴角还沾着暗红的血沫，那副戏谑的模样，像是在欣赏陈默的绝望。


    “给老子死！”


    陈默暴喝一声，汹涌的怒火化作力量，身形猛地窜起，手中霜牙刃横劈而出，刀刃擦着雪獠的腰侧划过。


    “嗤啦”


    雪獠坚韧的皮毛像块破布一样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刚刚喷涌而出，就被残留的冰元素凝结成寒冰。


    雪獠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吼，尾巴如钢鞭般横扫而来，带着破风的锐响重重地砸在冰极甲上。


    陈默发出一声闷哼，冰极甲上爆发出一阵湛蓝的流光，甲片上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凝结出一层细碎的冰棱，如同龙鳞般层层叠叠地布满整个甲胄。


    雪獠的力道被卸去大半，不仅没对陈默造成丝毫影响，反被后者抓住机会，俯身抱住雪獠粗壮的尾巴，冰极甲的寒气侵入雪獠的身体，冻得它浑身一颤。


    “去死！”


    陈默额头上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将这笨重的怪物凌空拎起，原地旋转一周，将其朝着远处的坡地扔了出去。


    雪獠在半空发出一声惊戾的嘶鸣，庞大的身子狠狠地砸在雪地里，砸得它头晕目眩，四肢一阵乱蹬，才勉强爬起身来。


    面对这个力气堪比凶兽的人类，雪獠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只见它仰头发出一声尖嘶，四肢狠狠蹬向雪地，瞬间引动周遭数米内的积雪。


    积雪翻涌间，掀起一片片浓厚的雪雾，瞬间遮蔽了视线。


    雪獠借着雪雾的掩护，蜷缩起身子，像一团雪球似的，顺着雪坡朝远处滚去。


    它的雪元素能力让它在积雪里如履平地，想要借着这片冰天雪地，逃离陈默的追杀。


    “想跑？你跑的掉吗！”


    陈默怒喝一声，岂会让对方如愿。


    只见他身形一展，星驰氅浮现身后，无风自动。


    无数颗璀璨的星辰出现在他脚下，每一次踏出都会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


    陈默举起手里的霜牙刃，凌空劈出一道冰蓝色的弧光，冰弧过处，漫天的雪雾竟被硬生生冻成细碎的冰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那道冰弧直直掠过雪獠，在它前方的雪地上轰然形成一道数米高的冰墙，断绝了它的退路。


    雪獠收势不及，一头撞在冰墙上，撞得脑袋一阵嗡嗡作响。


    它又惊又怒地回过头来，刚好看见陈默踏冰而来，只能拼尽力气催动体内的雪元素，爪子一拍地面，从积雪里凝聚出数根手臂粗细的冰锥，朝着陈默齐齐射来。


    “班门弄斧！”


    陈默只是用霜牙刃随意一扫，这些来势汹涌的冰锥就尽数崩碎。


    他举起右手凌空一握，一只冰霜大手凝聚成形，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雪獠的脖颈，将它按在冰墙上，刺骨的冰元素顺势侵入，雪獠身上的皮毛瞬间冻硬，连挣扎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似乎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雪獠四肢一阵乱蹬，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求饶声，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绝望。


    陈默看着它这副模样，脑海里只剩灰太狼的临死前的惨状，只剩雪地里那道刺目的血痕，只剩它最后望过来时、蒙着灰雾的眸子。


    “怕了？”陈默的声音冷得像亘古不化的玄冰，“那你有没有问过它害不害怕？！”


    话音落下，陈默的手掌缓缓握紧，冰霜大手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收紧。


    骨骼碎裂的声响混杂着冰层崩碎的脆响，在死寂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雪獠的身体在冰霜大手的巨力下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