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温瑶


    危机解除，陈默扔掉手里的斧头，跪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不断，瞬间将衣襟染得鲜红。


    一直咳到肺腑都跟着发疼，他才勉强止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一阵发黑。


    女孩缓步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清冷的目光扫过他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眉头微微一蹙。


    她从随身空间中取出几张止血贴和一个圆滚滚的药丸，俯身放在了陈默面前。


    “止血贴、复元丹，一个外用，一个内服，对你的伤势有帮助。算是对你…出手相助的报答吧。”


    女孩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冰冷得像是一块化不开的玄冰。


    “谢谢。”


    陈默没有客气，拿起药物就用了起来。


    在两种药物的帮助下，他身上的伤势很快就恢复了不少，只有小腿上的撕裂伤实在太重，一时无法完全愈合。


    “撤离点还有十五分钟不到就要关闭了，我估计是撤不了了。你把这三个家伙的东西搜刮一下，抓紧时间去撤离吧。哦，对，我这身装备也送给你，反正也带不出去了。”


    说罢，陈默解除了身上的蜥皮软甲，将它轻轻推了出去，又将手环和骨矛取下，一并递给了女孩。


    女孩斜睨了他一眼，径直走向那三具尸体，开始翻找起他们的物资，只对陈默冷冷地丢下一句：


    “赶紧收拾物资，别浪费时间。


    陈默一怔，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女孩忙碌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默默来到一具尸体旁搜刮起了物资。


    很快，两人就将疤脸男三人掉落的物资搜刮一空，女孩拎了拎那把黑色的手斧，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将其递给了陈默：


    “太沉了，给你吧。”


    闻言，陈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给我？你不要吗？”


    这把手斧应该是这堆物资中最贵重的一件东西，对方居然如此大方地送给自己，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不要。”


    女孩摇了摇头，陈默只好乖乖接过手斧，将其收进了随身空间。


    “你自己先走吧，我腿上有伤，不一定赶得上。”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小腿，虽然绑上了止血贴，但还是在往外渗血。


    女孩的目光落在陈默的伤处，眉头皱了皱，然后便转过身去。


    陈默以为对方终于想通，打算先行离开，刚舒了一口气，就看见她弯下腰，露出纤细的脊背，


    “上来。”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像一道惊雷在陈默耳边炸响。


    陈默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迟疑地开口：


    “你……”


    “别废话了！”女孩打断了他，“还剩10分钟，我背着你赶路，应该来得及。”


    陈默看着她清瘦的背影，眼眶突然有些发烫。


    他深吸了一口气，俯身上前，将重量轻轻靠了过去。


    女孩稳稳地背起他，左手揽着他的腿弯，右手依旧拎着那柄寒光凛凛的镰刀，脚步轻快地朝着雾气深处走去。


    林间的风带着湿冷的气息，不时吹起女孩额前的碎发。


    陈默趴在她的背上，能清晰地听到她沉稳的心跳，还有偶尔因为发力而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我叫陈默，沉默是金的陈默。”他哑着嗓子，打破了沉默，“你呢？”


    女孩的脚步顿了顿，几秒后，清冷的声音低低传来：


    “温瑶。”


    温瑶。


    陈默在心底又默念了一遍对方的名字，像是要把它牢牢记住。


    雾气更浓了，温瑶的脚步迈得又快又稳，裤脚蹭过矮灌木，发出沙沙的轻响，只有不断加重的呼吸，暴露了她的体力正在急剧消耗着。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疯狂跳动着，让人忍不住心脏发紧。


    “放我下来吧，不然大家都撤不出去。”


    陈默声音轻柔，他不想拖累对方。


    温瑶的手臂紧了紧，语气依旧生硬：


    “别说废话，来得及的。”


    闻言，陈默沉默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脖子上不断冒出的汗珠，心里五味杂陈。


    【撤离倒计时：3分钟】


    温瑶的呼吸变得紊乱，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


    她的脚步逐渐发飘，好几次踉跄着差点摔倒，却还是紧咬着银牙，将陈默往上托了托，速度不减反增。


    “温瑶……”


    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体力透支的征兆。


    温瑶没有应声，只是腾出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


    她的裤脚不知何时被荆棘划破，露出一截白皙却沾着泥污的小腿，她却像是毫无察觉。


    【撤离倒计时：1分钟】


    一座废弃的电梯轿厢缓缓出现在视线尽头，轿厢周围还残留着点点余光，显然刚刚有幸存者离开试炼场。


    温瑶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加快步子朝着撤离点赶去，可脚下的泥土湿滑，加上她体力早已到达极限，脚下一滑，连带着她背上的陈默一起摔倒在地上。


    温瑶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石头上，镰刀脱手而出，在不远处的石块上撞出清脆声响。


    剧烈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陈默连忙爬过来想要察看她的伤势，却被温瑶轻轻推开：


    “别管我…你现在去撤离还来得及。”


    陈默默默地看着对方倔强的小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先是捡回温瑶掉落的镰刀，然后回到后者身旁，双臂穿过其膝弯和后背，用力将她横抱了起来。


    温瑶猛地睁大眼睛，挣扎着想要推开陈默：


    “你干嘛？！这样我们都走不了！”


    “没事。”陈默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异样的坚定，“来得及的。”


    “你…”


    温瑶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目光落在陈默紧抿的嘴角和额角暴起的青筋上，那双总是疏离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陈默没有再说话，小腿上传来的疼痛犹如刀绞，但他的步伐却越来越平稳，越来越坚定。


    “10秒”


    “5秒”


    “3秒”


    电梯门缓缓关闭，陈默用尽最后的力气，终于在其关上之前，抱着温瑶踉踉跄跄地冲进了轿厢。


    “呼，好险，就差一点！”


    陈默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汗水淋湿。


    “可以放我下来了。”


    温瑶的声音从怀里传来，陈默低头看去，正好对上对方的目光。


    “咳咳。”


    他轻轻将对方放在地上，目光飘忽的落在别处，耳根一阵发烫。


    温瑶也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帘，轻轻揉着肿起来的膝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陈默不敢再看温瑶，目光盯着轿厢内壁上那个泛着绿光的启动按钮，快步走了过去。


    指尖触碰到按钮的瞬间，传来一阵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按了下去。


    “嗡——”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响起，轿厢顶部的骤然亮起一道白光。


    【撤离电梯启动中，倒计时：10秒】


    “9”


    “8”


    “7”


    “6”


    “5”


    眼看倒计时即将结束，陈默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像个傻瓜似的重新介绍了一遍自己，像是怕对方忘掉自己一样：


    “我叫陈默，沉默是金的陈默。”


    “我叫温瑶。”


    话音刚落，轿厢里面白光暴涨，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陈默抓住扶手，脑海里还残留着温瑶纤瘦的背影。


    等到白光散尽时，陈默已然回到了木屋，身上的伤势也奇迹般地恢复如初。


    “温瑶…”


    他又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空荡荡的木屋里，只有回声在轻轻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