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幸瞬间不说话了，余欢眼神一瞥，示意昭幸先走。待得脚步声远去，小院内只剩余欢贾怜二人，竟是一下子显得静了。


    余欢斜眼望向贾怜，打破沉默，扬声道：“早便听闻探花大人的才学，现下给公主当狗，不怕在世人嘴中不好听？”


    贾怜拿眼瞧着她，半晌才道：“知府大人不是么……再者说，现下什么当不当狗的……日后总是夫妻，朝臣戳脊梁骨的事情，不会少。”


    余欢一怔，心间没由来的一阵痛，约略稳住颤声道：“贾大人说笑了，来日探花郎与公主殿下伉俪情深，朝中人等，夸还来不及。”


    未料贾怜突然靠近余欢，二人脸侧唯有些微空隙，余欢缰身坐着，半分不敢动弹，只听贾怜道：“大人如此关心我，这身上的味道，倒是有些熟悉了……”


    余欢未答话，只怔怔望着前方，半晌贾怜将摇椅一撑，稳住身形，复又靠回墙上，只听贾怜道：“温州有百姓闹事了，我先前着人稳住了形势，不过有些话，还是知州大人去说比较合适。”


    余欢一顿，问道：“如何闹事？”


    贾怜一翻手上剑柄，比划道：“先前温州皆是余……千面阁主在管辖，现下权柄回到大人手上，温州百姓自是不服的，于是具在叫嚣，让知州大人把阁主还回来。”


    余欢听罢不由得笑了，答道：“由此看来，千面阁主在百姓眼中威望竟是不低……昏明金一事呢，百姓未有怪罪？”


    贾怜踱了几个步子，解释道：“如今百姓，谁又妄断皇家事？更何况这昏明金，多多少少能牵扯出十几年前那桩旧案，陛下不愿提，怎会让百姓有说话的地方？”


    余欢勾唇笑道：“哦？”


    贾怜道：“十二年前，昏明金出世，引得中原一场大乱，孤瑶因此陨落，满门被杀。”


    余欢一顿，不由得望向贾怜，问道：“你不就是孤瑶的人？”


    未想贾怜凑近了她，拿眼深深望着，二人四目相对，皆是半晌没有说话，余欢差些没撑住，却听贾怜沉声道：“知州怎知，在下是孤瑶的人？”


    余欢启唇，未想紫鸢跑来，急匆匆道：“大人，大人快些过去，百姓都闹到宅子门口了！”


    再转而看向余欢与贾怜二人，见二人竟是面面相贴，不留一丝空隙，紫鸢立刻捂着眼睛、落荒而逃道：“大人，大人！小的知错了……不该冒冒失失闯来，竟不知探花郎口味如此之重……”


    余欢一把推开贾怜，朝紫鸢吼道：“紫鸢，说清楚，别跑！”


    却不料紫鸢一个人走得团团转，早已昏了头，只道：“奴婢绝对不会告诉公主大人的，二位看起来实是真爱！”


    余欢无语凝噎，大吼道：“紫鸢！”


    紫鸢终于有了反应，哆嗦一声转过头来，朝余欢道：“知、知府大人……何事啊……”


    余欢正色道：“引我过去瞧瞧，到底是什么情况。”


    “把千面阁主还给我们！”


    “你们这些狗官，我们没饭吃的时候，是阁主给我们的饭，没地住的时候，是阁主大人把庄子空出来，给我们的地！现在发大水，千面阁主回不来，你们就来贪钱贪粮食了？”


    “什么金子银子，都跟我们老百姓没关系，我们只关心有没有吃的用的！”


    “说什么，以阁主的脾性，怎可能去做那偷鸡摸狗的事情？”


    “对！那牢什子金子怎会是阁主偷的？你们这是污蔑！”


    “是污蔑！！！”


    余欢抬步出了府，瞬间被百姓的架势吓着了。只见这知州府邸门口全是人，浑然没有能站的空隙。无数百姓穿着半旧的短衫，间或手挎鸡蛋，又或手垮果篮，见余欢出来了，立即拿东西砸她。


    余欢躲也没处躲，倒是贾怜横在自己身前，朝众人道：“肃静！”


    刹那间众人静了，余欢理理衣服，才发现贾怜脸上头上全是五色的汁液，不由得惊道：“你！”


    贾怜摇摇头，示意没事，让余欢说话。余欢怔了片刻，反应过来，才轻轻嗓子道：“大家……在下也知道大家对千面阁主的事十分急切……只不过国有国法，阁主殿下现下如何，不是你我能决断的……”


    余欢见众人静了，只有自己在说话，不由得心中打突，刚停下来，便见面前群雄立起，嚷嚷道：“什么国法，有你们这些贪官在，还需要国法吗？”


    “别吵了！”贾怜再一嗓子吼过，护在余欢面前，直接道：“在下于微末中考取探花，深知百姓苦难，更如众人一般心系千面阁主安危……而阁主的事，也未有人比我更清楚的，尔等具是这苍生黎明，是大昭立国之源，即全然心系阁主之事，也应相信……这大昭能给数人一个说法，亦是还阁主一个清白……”


    余欢将他拦下，不再让他说废话，上前一步道：“现下朝廷已开仓放粮，不久就能施粥了，诸位便安心罢。”


    接着一拱手，招呼一旁昭幸，准备关门。


    未料此事一阵骚动传来，余欢一顿，立时不顾前头阻拦，将人群扒开，见远处黑烟直冲云霄，再定睛一看，竟是有房子着了火。


    刹那间耳畔人声似乎远去，唯余熊熊烈火扑朔摇曳，仿佛直穿她的心一般，只有密集的哭喊声仍旧延续着，眼前景色变换，房梁坍塌而下，又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尖叫着：


    “小鱼儿，快走！”


    “别管我！”


    “走、走啊！”


    余欢眼前黑影耸动，半晌觉着有人在推自己，不由得踉跄了几步，只听有人声道：


    “大人……大人？”


    “大人走水了，现下……”


    “易余欢！”


    余欢猛地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烧着的民房内。她四处望望，见无数人从宅子内汹涌而出，又有人不住推搡着她，余欢怔愣片刻，见贾怜帮自己挡着人流，正大喝道：“是千面阁主！快着人……”


    不料话还未说完，一个橘子就当头扔来，打在贾怜头上，再一次化作汁液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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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是倜傥如探花郎贾怜也经不住此役，显得颇为狼狈起来。


    余欢不由得有些讪讪，见一个面露凶相的妇人大吼道：“好你个狗官！仗着一张面皮跟了那公主殿下，就敢天天指手画脚了？”


    “够了！”余欢再也忍不住，朝群众喝到：“纵是朝廷再荒唐，也不会让一个人连中二甲，最后当上了探花！纵使陛下愿意、公主愿意，贾大人未有真才实学，如何必得住同期的口？何况文人最重的便是骨气……何人不是寒窗数载换得一日功名，怎经得住如此污蔑？”


    然而一番慷慨陈词下来，众人却没空理她。余欢住了嘴，只觉自己一腔真心都喂了狗，于是也不再说话，只木着一张脸，冷冷看着。


    却未想身边一丝轻笑传来，余欢莫名其妙，转过头去盯着贾怜，见贾怜也在看她，不由得面露疑惑，只听贾怜道：“知府大人倒是关心我。”


    余欢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接话，却见贾怜伸了伸手指，朝天上指道：“快看。”


    余欢依言抬眼，见民宅顶上砖瓦片片，竟是站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手里抱着一小孩，在众人的欢呼身中，一个纵跃，平稳落了地。


    那人青丝过风而乱，垂在脸侧，只余苍白的脖颈如此刺目。在放下小孩的一瞬，便只一闪身，再消逝于不见。


    “千面阁主回来了！”


    “是阁主大人！”


    余欢无语凝噎，见那孩子身上有伤，立即走过去，躬身蹲下，撕下衣摆便开始包扎，未向那孩子哭了半晌，看清眼前人，直接使力一推，余欢防不甚防，一个踉跄往后跌去，倒是被贾怜扶住。


    “狗官，娘亲说了，让我离你们这些人远些！”


    余欢沉默半晌，依然选择靠近，试探着道：“阁主治理得好……温州人都硬气，我是个没用的，不若身上的伤是实的不是，总是要治的，怎能拖……”


    贾怜亦是垂下头来，轻声哄道：“呐，知州大人就算是坏蛋，现下也决计没有恶意的，只包扎下伤口……”


    那小孩抬起一张哭花的脸来，怔怔看着贾怜，点了点头。


    恰巧一滴蛋液滴下，滴在小孩脸上，余欢：“……”


    “火势灭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如何？”


    余欢侧身，见走来的正是昭幸，不由得道：“清理人数，火势不大，希望没有伤亡……另外府里头还有些钱，让烧了宅子的人来领救济金罢。”


    昭幸还想说话，余欢却道：“查明这宅子是谁点着的，这小孩身上有伤，我且先带回去看看，走了。”


    说罢便拉着贾怜朝府中头也不回地奔去，心里不住计较，这昭幸经自己那捏脸系统将脸一换，应是未有人认得才是……


    贾怜今日好不容易穿了件崭新绀色文武袖，现下被余欢扯着不住朝前走去，不由得抱怨道：“喂……我说大人你要不慢点走……这温州民风彪悍，我衣服……”


    余欢没好气回头，扬眉怒道：“你也知道呐，那还不快些回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