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乡医疗队正式出发的日子到了。


    县卫生院门口，一辆刷着绿漆的解放卡车停在那儿，车斗里已经坐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小护士。


    林枫到的时候，李耀正跟个哈巴狗似的，前前后后地帮着搬东西。


    这小子，还真是说到做到。


    林枫心里有些好笑。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站在车边，一脸严肃地指挥着。


    他约莫五十来岁，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审视的眼睛。


    李耀看见林枫，眼睛一亮，立马颠颠儿地跑了过来。


    “师傅，您来啦！”


    他这一嗓子，成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个中年男人也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林枫身上停留了片刻。


    李耀凑到林枫耳边，小声介绍。


    “那位就是张震张医生，咱们卫生院的老前辈了。”


    林枫点了点头，主动走上前，伸出手。


    “张医生，你好，我是林枫。”


    张震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伸出的手，并没有要握的意思。


    他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态度颇为冷淡。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准备出发吧。”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任务。


    “这次下乡，路途比较远，为了提高效率，咱们分成两组。”


    “我带三个人，林枫同志，你也带三个人。”


    这安排倒也合理。


    林枫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张震说着，就伸手点了三个看着比较机灵、年纪稍长的护士。


    被点到名的一个圆脸护士，叫刘晓燕的，立马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张医生，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配合您的工作。”


    张震满意地点了点头。


    剩下的三个，一个看着刚从卫校毕业，脸上还带着怯生生的表情，另一个低着头不怎么爱说话，还有一个……


    张震的目光落在了李耀身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李耀，你跟着去做什么？”


    李耀立马挺直了腰板，一脸正气。


    “报告张医生，我是自愿申请成为医护人员，协助医疗队工作的！”


    “胡闹！”


    张震的脸色沉了下来。


    “医疗队是去给老乡看病的，不是给你去添乱的！”


    李耀脖子一梗，就想争辩。


    林枫却在这时开了口。


    “张医生，就让他跟着我吧。”


    “他人虽然闹腾了点，但搬个东西，打个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张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随你吧。”


    “出了事，你自己负责。”


    就这么着，分组完成。


    张震带着三个经验丰富的护士，林枫这边，则领着两个新人，外加一个李耀。


    一行人上了卡车，车子突突地冒着黑烟，朝着乡下的方向驶去。


    第一个目的地，是距离县城最远的一个公社，叫红星公社。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快三天，才总算到了地方。


    公社的领导早就得了消息，热情地把他们迎进了大院。


    院子里已经提前摆好了两张长条桌，旁边还烧着两大锅热水，不少听说了消息的社员已经围在了外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张震不愧是老医生，上午到的，下午就进入了状态。


    他指挥着自己那组的护士摆放药品，测量血压，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林枫这边也不慢，两个小护士虽然经验不足，但手脚还算麻利。


    李耀更是把打下手的活儿干得风生水起，一会儿递个棉签，一会儿倒杯热水，忙得不亦乐乎。


    来看病的老乡络绎不绝，大多是些头疼脑热、腰酸腿疼的老毛病。


    两边的工作都在平稳地进行着。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焦急地挤到了张震的桌子前。


    “医生，医生，快帮我看看俺家娃！”


    女人怀里的孩子也就三四岁的样子，小脸烧得通红，蔫蔫地趴在妈妈的肩膀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震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拿听诊器听了听。


    “就是普通的风寒发烧，问题不大。”


    他一边说，一边准备开药。


    那个叫刘晓燕的圆脸护士，却在这时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在张震耳边说了句什么。


    张震拿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朝林枫那边看了一眼。


    张震的表情很是复杂。


    他最终还是把刚要写好的方子给划掉了。


    他从药箱里摸出一包退烧的药粉，递给了那个女人。


    “先用温水冲了给孩子喝下。”


    “要是半个小时还没见好，就去旁边那个年轻医生那儿再看看。”


    女人连声感谢，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抱着孩子就往旁边找地方冲药去了。


    半个小时后，那个女人抱着孩子，又急慌慌地跑了回来，不过这次，她直奔着林枫这边来了。


    “医生，俺家娃……俺家娃他抽过去了！”


    女人急得带着哭腔，声音都发颤了。


    林枫一抬头，就瞧见那孩子双眼翻白，嘴里冒着白沫，小手小脚地不住地抽动着。


    这是高热惊厥！


    他立马接过孩子，然后平放在桌上，头往旁边侧过去！


    “李耀，去拿热水和毛巾来，快点！”


    李耀头一回见林枫这副模样，有点傻眼，但他两条腿却比脑子先动了，立马就去。


    周围的社员们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李耀拿来热水和毛巾之后，林枫又立马下着令。


    “你不断给他物理降温，快！”


    “我来施针！”


    李耀点头，快速地给孩子进行物理降温，擦拭着他的脖颈、腋下和腹股沟。


    而林枫也在李耀擦拭的间隙，以非常刁钻的角度行针，不浪费一点时间。


    一套急救措施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


    十分钟后，孩子的抽搐渐渐停止了，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林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孩子已经脱离了危险，这才松了口气。


    他直起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孩子的母亲见状，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着林枫就要磕头。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救了俺娃的命！”


    救了这孩子之后，没多久太阳就下了山，第一天的义诊就算是完成了。


    晚上，林枫建议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刘晓燕是最后到的，显然是洗了澡才来的。


    一进门，她就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林医生来这么早啊，这是要宣扬下午的时候自己的急救有多厉害了吗？”


    林枫缓缓起身，很是平静，但又满眼杀气地开口。


    “你也是医护人员，高热惊厥的后果，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你看不惯我可以直说，为什么要用一个孩子的生命来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