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太阳还没落山，顾千远便从望南城赶了回来。


    萧杙眼看着她站在床前，眼里的泪不住落下。


    顾千远神色恍惚地抱住还未苏醒的温郗，面上是掩饰不住地小心翼翼。


    萧杙不明白，顾千远似乎很在意温郗，那又为何将她一人弃于岱舆山。


    他被萧青岚拉到殿外，留给顾千远母女俩独自相处的时间。


    萧杙侧首看向萧青岚，男人眉目中俱是担忧。


    如果小郗是顾千远和温家的孩子，那萧青岚该怎么办？


    萧杙不知道，也不用知道。


    萧青岚主动取来国库中众多灵药，亲自编制药方炼丹，为温郗熬制日常的补药，萧杙也惦念着温言的嘱托，事事留意，日日陪伴。


    古语有言，岱舆乃仙山，所居之人皆仙圣之种，一日一夕飞相往来者，不可数焉。


    但岱舆对温郗而言，是牢笼。


    萧杙，萧青岚，顾千远三人希望温郗能在天启过上自在的日子。


    温郗醒来那日，萧杙正陪伴在侧。


    温郗失了记忆，内心的执念却是不减。


    “我总觉得，我有位哥哥。”她呢喃道。


    萧杙一怔，立刻开口：“我就是啊。”


    “小郗，我就是哥哥。”


    温郗张了张嘴，到嘴边的“哥哥”却是怎么都喊不出来。


    她潜意识里总觉得有些不对。


    “不，不是这样的……我哥哥……”温郗眨了眨眼，轻声道，“我哥哥会控风，他是风灵根。”


    萧杙沉默了一瞬，立刻开口：“嗯，我是。你先把药喝了，哥哥用风陪你玩好不好？”


    温郗眨眨眼，乖乖点头。


    离开昭望殿，萧杙去天启库房取了一颗丹药。


    未等守卫上报萧青岚，他便一口吞下。


    改灵丹，可短暂将丹药内的灵力注入体内，使出不同于体内灵根的灵力，为时一刻钟，代价是——


    剜心剔骨之痛，骨肉撕扯之苦，生不如死。


    萧杙不在乎，他忍下剜心刺骨的疼痛，又拿走了一瓶改灵丹才回到昭望殿。


    “小郗，看，哥哥的风。”萧杙笑着用风吹起温郗的碎发，哄她开心。


    温郗抬手轻轻扯住了萧杙的衣角：“我……喊你萧杙可以吗？”


    不知为何，她对萧杙就是喊不出“哥哥”。


    萧杙笑了：“好啊。”


    他是谁都不重要，小郗需要他是什么，他便是什么。


    得知温郗醒来，顾千远立刻赶了回来。


    温郗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倍感亲切，声音很小却带着一丝期待：“您是谁？”


    顾千远一愣，刚要开口就注意到了萧杙在冲她摇头。她只好安抚温郗几句，和萧杙一起走向殿外。


    萧杙向顾千远转述了温言的话。


    他顿了顿：“国后娘娘，我们给小郗一个家吧。”


    “您是她母亲，我来当她哥哥，让她像个普通人那样拥有无忧无虑的岁月吧。”


    顾千远张了张嘴，萧杙看到了她眼中的纠结，可最终顾千远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在那之后，萧青岚布告天下，言明他于天启秘境中接回了他与顾千远的独女，萧温郗。


    他毫不犹豫地认下了温郗，只希望顾千远能够开心。


    顾千远为温郗定封号为昭舒，宫内最好的那座宫殿随之更名为昭望殿。


    小郗身体不好，每日都要喝药，她时常嫌苦，萧杙便端着蜜饯哄她喝下。


    直到几日后边界不稳，顾千远只能带着不舍离开，可就在她走后，岱舆温氏的人前来带走了温郗。


    彼时，萧杙因吃改灵丹遭受反噬，未能发现。


    待到顾千远带着温郗回来时，萧杙得知情况，气急攻心，自责不已。


    伤势未愈的第二天，萧杙被萧青岚喊去奉天殿，在路上遇见了鹿辞霜。


    他很不喜欢这姑娘——


    她看向小郗的目光总是很奇怪，第一次在皇宫内遇见时还大喊大叫差点暴露小郗的身份。


    后来，顾千远找她谈了一次，她才收敛。只是仍对小郗横眉冷目。


    可那日见时，鹿辞霜红着脸跟他说温郗不知道在发什么疯——也不知道那脸红是害羞还是气得。


    他还挺希望是摔了一跤的，咳。


    话还未说完，萧杙远远就看到了温郗，她蹲在地上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没理鹿辞霜，大步走到温郗身前，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改灵丹的反噬还在作用，萧杙的眼角带上了一抹红，眸中也泛着湿意，希望小郗不会怀疑。


    她盯着他掌心那颗痣看了几瞬，随后抬头喊他皇兄。


    皇兄？


    他心下一凛，意识到眼前人不太对，可脖颈处那发烫的骨戒告诉他——


    她就是小郗。


    他的灵魂只为她震颤，他以心头血浇灌的骨戒只因她而生热。


    萧杙，只认温郗。


    …………


    陷在黑暗中的萧杙渐渐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心念一动，裁妄剑出现在他手中。


    少年执剑立于识海之上，直面眼前的无边黑暗。


    他想，他寻到自己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