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杙的目光中，温郗缓缓蹲下身，朝萧杙伸出了手。


    她身上那缕花草清香也随之拂过萧杙的面庞。


    神明与他对望，赠他一缕清香。


    温郗：“你还好吗？我见你不在屋内，心里担忧，特来寻找，并非跟踪你。”


    直到此刻，她仍旧在考虑他的心情。


    温郗掌心涌出浅绿色的灵力，柔和的绿光渐渐包裹住萧杙每一处伤口，纯净的治愈力疗愈着萧杙的伤势。


    “别怕，我在。”温郗语气淡淡，却给人无形的安心。


    我在……


    这是萧杙过往十四年从未听过的话，也从未有人这般护着他……


    萧杙终于找到了他的命定之人。


    于是恍然大悟，难怪，无人可避开那有缘无分的结局。


    十四岁的萧杙，第一次承认自己父亲是对的。


    他曾嗤之以鼻的“诅咒论”，此刻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即便萧青柏提前制了骨戒以示警醒，可阴差阳错下，萧杙终究已与温郗相识。


    掌心的骨戒仍在发烫，每一秒都在提醒着萧杙——


    温郗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他与她，缘分天定。


    可想明白的瞬间，是排斥，是那抑制不住的抵触。


    他的面前似乎又出现了父母的身影……


    不，


    不……


    不！


    他才不要像他父亲那样，以本命灵器剖心；他亦不想小郗如他母亲那样，只落一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萧杙攥起颤抖的手，即便掌心被骨戒烫的生疼也毫不在意。


    可偏偏，温郗抬手握住了萧杙的手腕。


    柔和的木灵力从他攥紧的指缝中钻入掌心，轻抚他那刺痛的掌心，为萧杙送去一抹清凉。


    月光照耀下，温郗扬起一抹笑容。


    “小杙，我们走吧。”


    “去哪？”萧杙望着温郗，颤抖着发问。


    温郗：“回家。”


    萧杙陷入了沉默。


    他多想重重点头说一声好，多想就这样什么都不想，跟在温郗身后什么都不管，多想跟着眼前人藏进深山，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不行。


    父亲那样的身份将母亲藏在天启依旧暴露，母亲那样的身份将父亲护在魔渊也毫无办法……


    不行的，不行的。


    温郗：“如果你不想跟我回岱舆山，我送你回天启好不好？”


    她看穿了他的纠结。


    萧杙张了张嘴，回天启？


    天启会有他的立足之地吗？


    他父亲当年以那样的方式离开，哪里又能容下他……


    温郗垂眸：“小杙，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初任家主那年，天启帝国国主萧青岚向我递来一封信件。他在信上请求我巡查边界时可否抽空找寻一个人。”


    “随信的后面，是一副画像。”


    “萧杙，你同你父亲有几分相似的。”


    话不必说全，意思就已明了。


    萧杙眼眸微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自己孤身一人，无人在意。


    可现在，温郗告诉他，在遥远的天启，有一个人仍在挂念着他……


    怎么可能……


    萧杙垂下眼睫，觉得自己今日遭遇的一切都太过荒谬，让他难以接受。


    温郗侧首看向高悬的明月：“萧杙，即便你我没在那处山坡相遇，我也会想办法利用五行归元阵找寻你的踪迹。”


    “萧青岚为了你，赠予我岱舆温氏众多天材地宝，多到可以均分给天干地支二十二脉驻守地，身为家主，我没理由拒绝。”


    “我既接了这个请求，就一定会找到你。”


    “五行归元阵与九重天音阵都拦不住我，但我原以为要付出些代价才能打探到你的消息，得知你的处境，询问你的意愿。”


    “却不想，你我有缘。”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温郗起身，再次向萧杙伸出手——


    “所以，萧杙，跟我走吧。”


    “我带你回家。”


    “无论是天启还是岱舆山，都可以成为你的家。”


    萧杙恍然抬头，温郗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对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温郗的上方，是澄澈的清朗明月。但在她身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地面，拂过草木尘土，最终洒在宽广的大地上。


    清冷与炙热的光线交织在一处，温郗立在那里，恍若神明降世。


    “好。”萧杙听到自己用极轻的声音回答。


    他颤抖着将手放在温郗掌心，在温郗的搀扶下起身：“我们回家。”


    迎着初生的朝阳，温郗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满满的失望：“不过，真可惜，我的牛没了。”


    好不容易找到个这么通人性的灵宠，唉。


    萧杙：？


    等等，什么牛？


    算了，别管什么牛了，小郗好像不开心了。


    他眨眨眼，轻声道：“那……我们买一头骑着走？”


    温郗：？


    那对吗？


    俩人走路上跟赶牛的似的。


    最终，温郗还是拒绝了萧杙的提议，带着他去了午字脉。


    萧杙也还是决定返回天启，他私心觉得——


    或许拉开些跟温郗之间的距离，天启皇室命定的结局就可以更改。


    只要减少接触，他与小郗或许就不会相爱，也就不会如他父母那般，如先祖那般的结局。


    只是，萧杙还是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萧青岚会用什么态度对待他，更不知道他届时会用什么身份活下去。


    温郗本来是打算尽快将萧杙送回天启，但萧杙却不想如此麻烦她，只说等巡查到了天干甲字脉时将他送回去就好。


    一路上，温郗与萧杙走走停停，见遍了启明洲的景色。


    在温郗的带领下，萧杙也养成了看话本的习惯，只不过读话本的人由原先的温郗变成了萧杙。


    其中有一个话本里的台词是——


    “上天让我来救赎你。”


    “救赎？像你对我这样？”萧杙侧首望向温郗，眼眸格外认真。


    温郗一怔后缓缓摇头：“我对你？不算吧。”


    她不认为自己是来救赎萧杙的，她只是带了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牛”回家。


    她只是在征得他的同意后，助他回家。


    萧杙的目光重新落回至书页上，低声喃喃道：“算的。”


    每经过一座城池，萧杙和温郗别的先不论，至少此处的特色小吃是要尝个遍的。


    俩人自小都没吃过什么饭，对什么都稀奇的很，自然什么都想尝一尝。


    挂念着温郗曾提过一次的牛，萧杙总会在农户里打听老黄牛怎么卖并试图压价。


    温郗：“……你要干什么？”


    萧杙眨眨眼：“你不是要养牛吗？”


    温郗：“我想养的是灵宠，不是老黄牛，我家里没地要耕。”


    萧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