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回笼，温郗调动灵力，继续破阵。


    一刻钟后，温郗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


    她的头顶传来一道缥缈的声音——


    【第四十二次闯九重七杀阵，成。】


    这样的阵法温郗闯了四十二次，这种程度的伤她受了四十二次。


    但温郗没觉得不对，听温征说岱舆温氏历代继承人都要从小训练阵法，与之不同的只是温郗的天赋太过绝世。


    所以，他将她的训练难度提高了五倍不止。


    与之不同的，是温郗是个疯子，从来不在意自己会受多重的伤。


    ——————


    幼时，在破阵后，温郗偶尔会心情很好地用灵力钩织出一朵小花，但有一次被温征发现了。


    他训斥了她，要她将全部心思放在修炼上。


    温郗愣在原地，手中的小花悄然消散。


    于温郗而言，她的任务既是破阵，也是拼命。


    受伤逐渐成了常态。


    在流沙阵中，她曾数次窒息。


    在烈焰阵中，凶猛的火舌焚烧过她的双腿，焦糊味钻入鼻腔。


    寒冰阵让温郗几乎成为冰雕，破阵后，她的牙齿仍在打颤。


    …………


    踏入黑塔第三层时，阵法的威力倍增，诡谲多变。


    她曾被困在一处阵法中，无数灵力细丝勒入她的皮肉，越挣扎缠得越紧，鲜血很快便浸透了衣衫。


    至清瞳疯狂运转，只为寻找那唯一的生机。


    破阵后，温郗被扔出黑塔，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勒痕。


    疼，但习惯了。


    年复一年，温郗已经不会哭了。


    她完美地掌握着每一个阵法，能够面无表情地忍受入骨的疼痛，承受最剧烈的反噬。


    只有偶尔在寂静的深夜，温郗仍会无意识地用手指在符文中勾勒一朵小花，又迅速抹去。


    就像抹去了那个曾经会哭、会怕、会想要一朵花的小女孩。


    十一岁那年，她破阵后重伤，被扔出来黑塔时，外面正下着冰冷的雨。


    雨水混着血水在她身下聚成淡红色的水洼。


    她躺在雨里，一动不动，感受着体温一点点流失。


    会不会就这样死掉？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神级灵根的力量便涌出迅速滋养着温郗的伤势，温郗放心了。


    力气回来些后，她从地上爬起，抹去脸上的雨水和血水，眼中带着一抹狠色。


    死不了，那就继续。


    十二岁那年，温郗遇到了一个雷火双重杀阵。


    雷霆轰鸣，火焰滔天。


    她一次次被击飞，至清瞳因使用过度，鲜血不断从眼眶涌出，直到最后她的视线中一片血红。


    温郗趴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


    她要出去……


    这个执念在温郗模糊的意识中亮起。


    她猛地抬起头，面上带着一种平静的疯狂。


    温郗不再躲避，反而迎着最密集的雷火，朝着她计算出的阵眼攻去。


    雷霆劈在她背上，火焰灼烧着她的胳膊，她不管不顾，将所有的灵力灌注在右手，狠狠插入了阵眼。


    “轰！”


    阵法崩溃。


    温郗彻底倒下，意识在黑暗边缘徘徊。


    这一次，她是被黑塔柔和地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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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温郗破阵的频率增加，使用至清瞳的代价也渐渐显现。


    第一次失明时，温郗九岁。


    破解完一个复杂幻阵后，温郗眼前开始发黑，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她抬手一抹，是刺目的红。


    流血了。


    温郗用仅剩的视力看着指尖流淌的鲜红，有些茫然。


    原来，可称神器的眼睛也会流血。


    没关系，至清瞳，可再生。


    她不用担心。


    随后，温郗在一片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摸索，身体被阵中的飞剑划得鲜血淋漓。


    就在她差点被收割性命时，温征出手将她救出扔回了房间。


    在黑暗中，温郗学会了用神识感知世界。


    她摸索到库房中，吃下无数疗愈丹药，奈何均不见疗效，温郗又实在不愿耽误时间，便在疗养眼睛时日日夜夜练习用神识辨物。


    她逐渐学会以神识刻印布阵，且愈加熟练。


    当温郗重见光明时，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无穷无尽的阵法。


    每次失明后，总要过个半月才能完全恢复，多多少少有点耽误温郗的进度，当再一次受伤后，温郗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那次强行破阵后，她的双眼血流不止，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温郗靠在墙角，缓缓抬起手，指尖翠绿色的灵力凝聚成薄如蝉翼的刃，随后对着自己剧痛不止的双眼，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刺入。


    剧烈的疼痛让温郗的身体猛地弓起，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着血水淌满她的下巴和脖颈。


    温郗全身都在颤抖，牙关紧咬，尝到了丝丝血腥味。


    温郗年纪小，想的很简单。


    受伤的眼睛没用了，那就换新的。


    那年，温郗十一岁。


    那双如琉璃般的眼眸在温郗手中化作梦幻的绿色光点，随风消散。


    她仰头靠在两仪婆娑树下，感受着至清瞳修复时眼眶中传来的麻痒。


    不到半天，一双新的绿眸便又长了出来，甚至比原先的更加强大。


    至清瞳，也是要修炼的，也是分等级的。


    这个方法比受伤后等待恢复要快的多，温郗觉得她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她从小就这样——


    只要不死，只要能赢，什么都敢做。


    从此，这个方法成了温郗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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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郗日日待在山峰上，没什么喜欢的，也没什么讨厌的，但如果非要说一个……


    她讨厌绿色。


    是的，温郗讨厌绿色。


    在她被关在岱舆山的十二年里，睁开眼睛，入目皆是绿色。


    受伤时，昏迷时，破关时，闯阵时，发呆时，她周身的一切都是绿色。


    纯净的绿色，让她总是会想起那孤身一人的日子。


    她讨厌绿色。


    当然，温郗也讨厌雪。


    每逢冬日，漫天飞雪落下，覆盖住岱舆山每一处角落。


    整个世界，是一片虚无的白。


    她连那一抹绿色都不能再拥有。


    所以，温郗讨厌雪。


    所以，每逢这时，她便一头钻进望渊塔，发了疯地往死阵里闯。


    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直至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醒来时，温郗又看见了那一片纯净的绿。


    真讨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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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明洲历10030年，温郗十二岁，岱舆山来了位意料之外的人。


    温郗刚从黑塔出来就察觉到护山大阵里不对劲，她用识海感应了一下。


    有人闯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