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叔父是不是精神了？”


    看见他这幅样子，江怀立时翘起二郎腿，笑眯眯了起来。


    朱元璋确实是大为动心。


    可以说，这狗官完全说到了自己的“痛点”上。大明现在最需要是什么——


    钱粮！


    一县之地通过对方的经营，富饶程度堪比一州一府！


    而现在，大明有多少个县？


    近乎一千个！


    若是每一个县，都能做到临淮县这样的富裕……那么？


    当然，朱元璋知道这不可能，毕竟临淮县的富饶，是通过吸食周边地区的富户、以及凤阳作为大明中都，自己更是迁移江南富户居住于此。


    但是有一个地方却是真的可以复刻的。


    大明京都！


    甚至真的做起来，比这临淮县可不是好上一点儿半点。毕竟，整个大明最贵、最豪奢的一群人就在此地。


    且若是自己暗中推行，那么……一月十万量？百万两？千万两？


    嘶！


    要知道，大明如今各种课税，征收上来的银两还不到五百万两！


    当然，这主要是大明主要的征收渠道，是税粮、布匹、丝绸、绢、棉花等物……银两是各种杂七杂八的税务统收的！


    而天下有司，一应矿场收入尽归皇室。


    这个也是个大头，但不算在国朝财政收入体系内。


    而这狗官也是鸡贼，为了诱惑自己，似乎故意将所有的收入，都变成了银两，听起来唬人。


    但是，在当下这个自己严令禁止，【金银交易】的情况下。


    这狗官所说的“收入”，就要再打个水分。几乎是从宝钞、还有钱庄那边换算出来的。


    不过就算如此，也非常可怕了！


    若真能有一千万两的白银收入，按照官府价格，可以购买至少两千万石的粮食。


    这么些的粮食，在大明兵力足够的情况下，几乎可以来三次北伐，并且犁庭扫穴了！


    要是再多些……剿匪、平定四方，收服云南，就更不在话下！


    粮食能吃饱饭，但钱财更是动人心啊！


    特别是钱庄！


    自开国以来，他便极其注重“钱法”，除了铜钱之外。他更是和群臣琢磨数年，最后也设立了一个宝钞提举司，放在中书省门下，专门负责纸币。


    这两大官方货币一出，为了彻底推行，便要禁绝金银交易。


    可是……


    说来简单，做起来难。禁止哪是那么容易的？纵然是官府的官员们，私下里也是金银互送。


    这种政策，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这小子的钱庄，虽说也用了一些诱惑手段，但能平稳运行，就能说明对方还真的有些本事。


    一念至此，朱元璋便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只是就在他想询问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你刚才说，朝廷即将要打仗？”他眼睛瞪若铜铃，“咱都没听过这消息，你从哪儿知道的？”


    差点被这诱惑放松心神，其实他刚刚听到这个消息就警惕起来。


    “你说打仗啊，燕王告诉我的！”江怀脸不红心不跳。


    老四！？


    朱元璋瞪大眼睛……老四知道个屁！


    更何况，军国大事，老四就算知道怎么可能随口一言，说给一介知县？


    要么就是对方信口胡诌……八成是胡言乱语。


    “你在骗咱？”


    江怀登时恼火：“咱骗谁能骗你吗？更何况，这整个临淮县都说本县贪、说本县目无王法，但从来没有一个，说本县会骗人。”


    “您老就说干不干吧？”


    被这样问，江怀有点觉得自己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意思。


    “生意嘛，当然要做。”朱元璋还是忍不住诱惑，同时，他心里已经开始物色人选起来。


    “好！”江怀雷厉风行，“有了叔父这句话，那咱们就先定下。哼哼，我早已让底下人先行进京，选好地段。到时候京城的一切，就靠叔父的关系了。”


    江怀说到这儿，忽然道：“但叔父，您起码得告诉我，您说话有多少个人听，能联系到什么位置的……这样一来，咱们也好规划。”


    “而且，您的实力若是高，那咱们之间的分成，最高可以到达六四分！”


    “咱六你四？”朱元璋有些不满。


    他知不知道，万金难求关系？就算是宫里的内侍牌子流出去，比方说制造什么宫廷瓷器、服饰之类的，好些人是争着抢着做那无本买卖。


    然而他还没想完。


    “想什么呢？我六你四！”江怀纠正道：“人我出、钱我出，地段什么的都不让您操心……”


    “你小子，别贪得无厌，就说钱庄一事，你小子真以为没关系就可干下来？这不得到中书省那边通通气？甚至圣上过问之下，指不定人头难保……”


    “也是，这的确是个烫手的活。”江怀先是点头，再是嘀咕道：“这个金饭碗不好端啊！要不把本县的患难之交也加入进来，皇家牌子好办事嘛。”


    “你说什么？”朱元璋眼睛陡然一亮。


    他怎么没想到！


    皇家参与进来钱庄……


    咦！


    如今宝钞提举司，虽然是朝廷议出来的，但毕竟在中书省门下。


    好些地方都受掣肘。


    若是这钱庄，从皇室这边参与进去……


    见其沉默，而江怀则趁势道：


    “所以说啊叔父，您当下不要怕下放，人嘛，起起落落。现在落下来是为了更好的高升！不说别的，就说这钱庄您就得听我的，您要是进来参与，而且还办好了，保准成为陛下的心头好。”


    “嗯？这话怎么说？”朱元璋不动声色。


    “那本县就再给叔父您透露一点儿秘密。”江怀先是挥手，驱散四周人，随后才小心翼翼道：


    “您看看，宝钞提举司在哪个衙门下？中书省啊！”


    “中书省，啧啧……这权力大到没边了，您瞧瞧，本县这次错送信件，以至于让殿下亲巡的大乌龙，虽说起因地方争斗。但归根到底不还是中书省，它要不拦我的信件，殿下至于下来亲巡吗？”


    “当今陛下和太子，那可都是英明神武的主儿，怎么可能为难怪罪，还差点冤枉我这一小小知县？”


    ‘说到底，天下奏疏尽去中书省，再由丞相筛选递交陛下。这陛下经常嘴上挂着的上达天听，下体民情，什么时候才能做到？”


    “就说咱们大明第一次科举的状元，就算这次人才水分再大，那第一个状元名头在这儿挂着，往后怎么说都能留名青史！”


    “但这丞相怎么做的，就能把人家贬斥凤阳，连朝廷中枢都进不去。还是这次，幸亏状元告知殿下，这才有了侄儿解释清楚的机会。”


    听着这些话，朱元璋心神一凛。


    而江怀见状，则继续扔下一个雷，“再说这次空印……说来说去，其实还是皇权和相权的争斗……这底下人啊，因为行中书省的原因。就跟这次的处理公文一样，陛下和他们之间，总有一层隔膜，根本管不到，你懂我意思吧。”


    轰！


    却是此时，朱元璋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江怀眯眼一笑，“还能谁，患难之交啊！”


    “我再给您说说，你可不许跟别人说……这次空印的另一个目的，其实就跟你来找粮食一样，这空印涉及的各地方官，还有转运途中的运送粮官，你看看他们的身份，那都是掌握地方财政大权的人物！”


    “陛下趁着机会，一条线处理了，那基层财政大权是不是落到自己手里了？”


    “咱们今天谈的是什么？说白了也是财政！”


    “这就更对陛下的胃口！”


    看着朱元璋越发震惊的眸子，江怀无不得意道。


    “所以，咱们这次合作，是天时地利人和。您老呢，回去之后若是简在帝心，就多在陛下面前提提我，把这金饭碗落实，您别说六四了，九一都成！毕竟本县视钱财如粪土，从始至终就是想端上一个金饭碗……”


    最后一段话，朱元璋根本没听到。


    他此刻。


    只想大骂一句话。


    患难之交个屁……


    这狗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老四就来了一次临淮县，在他嘴里，好像都脱胎换骨了。


    不过，有一句话说得对。


    得回京！


    也让这知县得尽快进京！


    看这样子，这狗官给老四说了好些话，自己这双火眼金睛若是没在京城。


    这老四要是惹了这狗官的脾性。


    还不知道这太子，还有皇后她们，要被老四忽悠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