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臣多受些委屈就是!
作品:《大明:私人订制,从挑战软肋开始》 “难得,你远离中枢,却也能看透父皇的一两分苦心。”
通过刚才的叙述,燕王俨然明白了江淮的意思。
大力出奇迹!
这五个字,倒真的是“奥妙贴切”。
不过也是,大明开国,天下初定。相比较这数万万的百姓来说,真正的有才能者还是太少太少了。
他此前就听大哥说过,现如今,父皇为了稳定统治。不得不大量地运用元庭留下来的旧臣。而当初被元庭革职的臣子,更是倍加优待。甚至在这个基础上,“荐举法”的弊政,导致荐举者与被荐举者的密切关系,也被直接忽略。
父皇为了培养、乃至选拔天下之才,光是在社学、官学子弟的部分田赋免除,以及彻底免除徭役就可见一斑。
而听到燕王的认同后。
知府倪立本,还有其身旁跟随的两名知县,都是面色一喜,逐渐放松下来。
毕竟他们这一路可是提心吊胆。
而反观赵主簿和崔知县,却均是暗道不好。
“殿下!勿要被他所欺…”赵主簿话还没说完。
却见江怀已经当先开口。
“殿下,被他们怎样误会,臣都可以无动于衷。但是,在幻梦坊以及万金大道一事上,臣却绝不能容忍他们的污蔑!”
“殿下且看,这里的许多戏文、话本,除了很少的一些是臣闲暇时期随意编写之外。其他的,都是来此为了养家糊口的读书人所作,臣让他们从先贤文本中,找出脍炙人口的故事。”
“而这些故事的内核,莫不都是以勇气、坚定、智慧、自强、乃至灾难面前人定胜天为精神。”
“相比较士林之中,以百家姓千字文来让孩童认字启蒙。臣这个做法可不仅仅是针对孩童有效,甚至对于现在不能识字的农夫百姓也依然有效!”
听到此处,意识到其中关键的燕王也是神色惊诧。
“这一点,本王倒是没想到。”
一边说着,他甚至已经有些激动,也再度更深层次地理解了,对方所言:大力出奇迹的意思。
按照父皇的想法,是想以先贤的经义来教导大明百姓,让他们能在天下初定的局势下尽快凝聚一心。
可是这种方式需要时间,正如江怀方才所说,若是自恃才学而不能深入乡里,那么这种行径也只能算是少部分人的狂欢。
久而久之就会变成前宋那样,士大夫自带优越,一个与官府密切挂钩,且受百姓供养的士大夫团体,又会形成。
这些人自成壁垒,会以宗族、师承乃至地域、学问,形成各种派系。
与父皇的初心是背道而驰!
但若是江知县在幻梦坊实行的这种话本戏文,却能深入民间乡里,哪怕是不识字的百姓,也能很自然地清楚其中的道理。
“好!好!”
一时间,随着越发深入联想的燕王,越是清楚其中关键。
单这一点,他上书给父皇的奏疏,就能大书特书。
而且他还想到一事,便立刻问道。
“江知县,此前我巡查河道田亩之时,曾见许多乡里都有社学,社学也有童子蒙生,这其中的先生……”
对这一点,江怀并不意外,还是立刻点头道:
“没错,殿下,他们也是出自幻梦坊。”
“这五年来,幻梦坊自建成之日起,便大肆招揽读书认字之人。这里面有的人出身贫寒,有的则是家境落魄。还有的便是从朝廷取消科举后,便灰心丧气,专注于戏文,有的甚至是城外民间的说书先生,账房先生……”
“但无论如何,对于他们微臣向来是来者不拒,就将他们供养于幻梦坊,每月利银皆在十两以上。而他们的职责便是从先贤经义中寻找这些话本故事。”
“说来,臣所开设的社学,也是得益于他们相助。如今我临淮县各乡里,每五里皆建有一所社学。殿下在淮青山庄居住时,距离最近的江恩乡。光这一乡便有八座社学,上百名的先生!”
“整座临淮县,光是为孩童启蒙的社学,如今已有近乎六十余座。所奉养的读书先生,也近乎上千名。”
“而这些先生能深入乡里,开民生之智,单就这份操守和情谊,也值得臣在殿下面前为他们所言&”
“这上千人里面的每一个,在臣的眼里,都要比那十个大儒的价值更大。”
数字无疑是最震撼人心的。
哪怕燕王此次亲巡各乡,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些数字,还是惊得不能自已。
“竟然这么多?”
“殿下,其实这并不多。”江怀却摇头道:“我大明立国九年,每一个时辰、每一刻,都有不知多少婴孩呱呱坠地。单以一座乡而言,最小的也有近二十里,一里是一百一十户,一户的八岁至十五岁适龄社学学子,最少也有两人,有的乃至三人、四人。”
“若是年长者还在世,一户百姓尚未分家,可多达七八人,也属正常。”
“这么些孩童,若要做到人人都可去社学就读,微臣现在做的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
江淮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惭愧,神态萧索,似乎自己做的并不够。
然而这番话,听到知府乃至其他三位知县的耳中,却是早已被震惊得不能自已。个个表情错愕,甚至有些骇然的看向江怀。
哪怕是此刻的燕王,原本正坐着的身子也是一抖,旋即眼眸抬起,不可思议地盯向对方。
“江、江知县!”说话的是倪立本,“看你这意思,是要让你县域的每一个孩子都进入社学?”
要知道,洪武八年,也就是去年,陛下才下发建立社学的指示。
虽然规定是八至十五岁可进入社学就读,但是用脑子想一想,都决然不可能做到每一个乡里孩子都进入其中就学。
可这江知县,是疯了不成?
“殿下!”
似乎是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江怀此刻也缓缓开口,话语感人肺腑,态度真诚热切。
哪怕是燕王也有些感怀。
“洪武三年臣不过一乞儿,那时的臣,可否能想到六七年后,会成为一地知县?”
“臣受大明天恩,任职一方地方官,若是不能做到全心处处为百姓着想,臣愧对皇恩,愧对殿下这金碗啊!”
“但是现在,有太多人垂涎幻梦坊、乃至万金大道的日进斗金。将它们全都说成什么销金窟、穷奢极欲之处。可是在臣看来,正是因为这两处,正是因为有大笔的金钱入账……臣才有资格能做出这未来设想。”
“有了钱粮,臣才可以放手施为。”
“要不然,光是这一千名先生,每月的俸银就要足足一万两!这还不提,建设每五里的社学费用!”
“可朝廷每年给臣的俸禄,不过九十石,折算银两四十五两。一月不足四两银子。”
“殿下,四两银子,如何弥补这上达数万的消耗?”
此话一出……
不只是燕王,哪怕刚刚攻讦江怀的崔知县,也沉默了。
“就说臣这临淮县衙,尚且还破烂不堪,年久失修,就连当初,那邱驿丞想要死谏,都没撞死,因为那早已腐朽。”
说到这里,江怀话音停顿,似乎备受煎熬、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道:
“臣知道有太多人,或是密奏,或是血书,或是以各种方式。说臣贪腐!说臣霸道!说臣强征暴敛!”
“臣都不在乎,因为当日给殿下说的,臣今日还是要说……”
话音落下,江怀又是声音一哽,似是背负了漫天的冤屈,如今终于得到宣泄。
“臣在这一地知县之位,只管埋头去做。若真是能看到那么一丝一毫的变好,若百姓真的有那么一片一刻的开颜,那臣就算是蒙受千夫所指也值了!”
“臣不惧任何人的谩骂,臣最怕的,便是所作所为无法得到朝廷认可,辜负皇恩啊!”
说到这里,这知县满腔的心酸和委屈,也如那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倾泻出来。
到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话。
“殿下……臣这知县当得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