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代号【戏神】,他在算计
作品:《大乾戏神,满级演技骗过天道》 第三十六章 代号【戏神】,他在算计
次日,天光熹微。
笼罩了庆元府一夜的阴河黑水,如退潮般消失。
没有留下水痕,只余下满城厚重黏腻的淤泥,以及一股混合了河底腐臭、血腥与焦糊的诡异气味,刺得人太阳穴鼓胀生疼。
靖诡司的大队人马,在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刺破云层时,踏入了这座死寂的城池。
为首的男人身着玄色麒麟服,腰悬制式长刀,刀柄缠绕鲨鱼皮,每一步都踏在淤泥中,却稳如磐石。
他目光如电,所过之处,将满城疮痍尽收眼底。
庆元府靖诡司指挥使,陆百川。
他身后的旗官校尉,个个气息沉凝,是在刀口舔血、与诡异缠斗多年的精锐。
然而,当他们转过街角,真正看清那卧于长街中央的庞然大物时,这支精锐之师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整齐划一的停滞。
空气,被抽干了。
那是一具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到足以堵塞整条主干道的怪物尸骸。
曾覆盖其身的无数鳞甲被粗暴剥离,露出底下血肉模糊、仿佛被滚油烹炸过的组织。
粘稠的黑色血液早已凝固,与淤泥混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油画。
最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武夫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它脊背处那一道深可见骨、贯穿头尾的巨大伤口。
伤口边缘翻卷,不似被神兵利器所斩,更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内部硬生生撕裂、掀开。
一条长达十丈,由无数痛苦魂魄与怨气锁链纠缠编织而成的幽蓝色“长筋”,就这么被完整地抽离出来,随意扔在尸骸旁。
“抽……抽筋……扒皮……”
陆百川身旁,一位胡须花白的老校尉喉结剧烈地滚动,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的手下意识握紧刀柄,掌心却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这不是战斗。
甚至不是虐杀。
这是屠宰!
是一种冷静到极致、高效到恐怖、充满了贪婪与蔑视的资源攫取!
仿佛被宰杀的不是一头险些灭城的灾级伪神,而是一头待价而沽的牲口。
陆百川的视线从尸骸上一寸寸扫过,最终,落在早已等候在侧、神情复杂的李红衣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没有问过程,只问结果。
“谁做的。”
李红衣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骄矜,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敬畏、荒诞与后怕的疲惫。
她脑中闪过昨夜那个在雷火风暴中闲庭信步、在神明威压下巧言令色的身影,递上了一份早已拟好的加密玉简。
“指挥使大人,关于此人,卑职认为……必须立刻建立最高等级的绝密档案。”
陆百川接过玉简,看着上面用朱砂笔写下的两个字,眉头紧锁。
“【戏神】?”
“是。”李红衣的呼吸有些急促,“他非人,非鬼,非神。以国粹为杀人技,行事亦正亦邪,却极度……贪财。昨夜,他请来了华夏古神‘哪吒三太子’临凡,但卑职怀疑,那只是他扮演的其中一出戏。”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补充了一句让陆百川瞳孔收缩的话。
“而且,在伪龙王死后,有……有东西在天上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卑职的神魂差点被碾碎。可他,活下来了。”
半个时辰后。
一份由陆百川亲笔签发的最高密级档案,通过靖诡司核心渠道,被送往万里之外的大乾京城总部。
【代号:戏神】
【危险等级:天级(暂定)】
【特征:疑似掌握‘扮演法’的禁忌伶人,能够请动华夏正神临凡(真实性待考)。性格贪婪市侩,以利益为核心驱动,底线未知。已被‘不可知’的存在所注视,自身即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处理建议:禁止接触,禁止刺激,禁止调查。以最高优先级进行拉拢。不惜一切代价,不可为敌!】
……
当李红衣带着陆百川的命令找到陈玄时,后者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正在静室闭关调息。
恰恰相反。
他在指挥王铁柱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丰收的喜悦。
“铁柱!说了多少遍,抠鳞片要用巧劲,从边缘下刀!你当是砍柴吗?”
“哎对对,就是这块,这块带着暗金色纹路的逆鳞,是它一身妖力的精华所聚,拿到黑市上,至少能换二十两银子!小心点,别刮花了!”
“手别抖!再弄坏一片,今晚的红烧肉从你碗里扣!”
那庞大的怪物尸骸旁,王铁柱正拿着一把特制的小剥皮刀,吭哧吭哧地埋头抠着鳞片,脸上满是“不能被扣饭”的专注与虔诚。
而陈玄,则叉着腰在一旁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记上几笔,脸上挂着资本家般心满意足的笑容。
那副精打细算、斤斤计较的市侩模样,与昨夜那个脚踏风火、抽筋扒皮的“哪吒三太子”,判若云泥。
李红衣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何种表情面对。
还是陈玄先看见了她。
他脸上的财迷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主动迎了上来。
“李大人,来得正好。”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李红衣准备好的所有官方说辞、试探与拉拢,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昨晚那是加急场,临时加的戏码,您也看到了,又是水淹又是雷劈的,危险程度远超约定。这还不算完,最后还惊动了天上的‘大人物’。”
陈玄指了指天,眼中闪过忌惮,但语气依旧平淡。
“我为了摆平这事,可是损耗了不少元气。”
“按照我们梨园行的规矩,这种搭上性命风险的活儿,得出双倍的价钱。”
李红衣看着他一本正经讨价还价的样子,心中那份对“高人”的敬畏,被一种更荒诞、更哭笑不得的情绪所取代。
她终于确信,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揣度。
神魔之姿与市井之徒,在他身上结合得天衣无缝。
陈玄见她不语,以为她要赖账,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她腰间那块代表着更高权限的靖诡司令牌。
“当然,看在咱们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钱,我可以暂时不要。”
他伸出一根手指,脸上挂起那副招牌式的、和善中带着不容拒绝的精明笑容。
“你们靖诡司在庆元府的宝库里,存着一块三年前从天上掉下来的天外陨铁。我要它。”
李红衣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块陨铁她知道,重逾百斤,通体冰冷,自带一股能侵蚀心神的“天外煞气”,被列为“甲级禁物”,严密看管。
他要这东西干什么?炼制凶器?
“陈班主,那东西……”
“李大人。”陈玄打断了她,笑容不变,但眼神却深邃了几分,“我拿它,是为了炼制一件法器,好更好地为靖诡司‘服务’。毕竟,庆元府这摊子烂事,还没完呢。你也不希望,下一次再有这种怪物,我手里没家伙吧?”
赤裸裸的交易,甚至带着威胁。
李红衣沉默了。
她明白,自己没得选。
用一块无人能用的“废铁”,换来一尊能“屠神”的凶神暂时坐镇庆元府,这笔买卖,靖诡司不亏。
“……可以。”她艰难地点了点头,“陨铁归你。但庆元府后续的清剿事宜,你必须配合。”
“成交。”
陈玄干脆利落地应下。
他拿到了炼制【打王鞭】的核心材料。
靖诡司则用一块死物,换来了一份短暂的安宁。
危机似乎就此解除。
城中百姓在靖诡司的组织下开始清理家园,武夫们结队清剿着残余的虾兵蟹将。
一切,都在朝着恢复秩序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片百废待兴的喧嚣中,无人注意到。
在庆元府最南边的城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衣衫褴褛的瞎眼老乞丐。
他不像其他乞丐那样争抢救济粮。
他手里没有碗。
只拿着两块被岁月摩挲得光滑发亮,边缘甚至包浆了的楠木竹板。
他背靠着那面在洪水中饱经风霜的斑驳城墙,将那两块竹板在胸前,轻轻一合。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不大,却诡异地盖过了周围所有嘈杂的人声、风声。
他张开干裂起皮的嘴,用一种古怪、沙哑、仿佛从古墓里飘出来的昆腔调子,悠悠地唱了起来。
那曲子,是前朝大儒孔尚任所作的《桃花扇·余韵》。
唱的是末世兴亡,是繁华泡影。
“眼看他起朱楼……”
“啪。”
第二声竹板响。
“眼看他宴宾客……”
“啪。”
第三声竹板落下。
“眼看他……楼……塌……了……”
最后三个字,他拖得极长,那腔调里充满了腐朽、终结与幸灾乐祸的恶意。
就在“了”字尾音落下的瞬间。
那面经历了数百年风雨、甚至抗住了阴河之水冲击的坚不可摧的庆元城墙之上,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微裂痕,自他背靠之处,悄然浮现。
紧接着,那裂痕如蛛网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
但那裂痕之中,却沁出了一丝丝宛如尸油般的、暗黄色的黏稠液体。
古老的城墙,正在从内部,开始腐烂。
老乞丐那双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时空,精准地“看”向了城中心,那个正在兴高采烈计算着“龙鳞”价值的身影,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