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说的是,扶苏羞愧难当。”


    扶苏诚恳说道,“只是,如今父皇康健,若是父皇助儿臣,给儿臣一些时日,儿臣定能证明,大儒可以救秦!法家制度虽好,但是,如今大秦已经不是往日的秦国了!我大秦,需要的是长治久安,民心归顺啊!”


    呵……


    嬴政听罢,叹了口气。


    良久,他这才缓缓说道。


    “朕,本不欲帮你,毕竟,不想让朝廷混乱,但是,你说的,多少是有些道理。”


    嬴政笑道,“儒家是能治民,光用一个法家压制,的确也有一些问题。”


    没错,比起法家的制度来压制着,那倒不如让百姓们,真的从心归顺。


    儒家嘛,什么仁义仁厚,说的光鲜亮丽,其实,儒家的本源,就是西周的宗法礼仪制度。


    换句话说,儒家追求的,原本不是仁义和仁厚,这更多的,都是后来孟子的主张。


    而儒家的创始人孔子,之所以创建儒家,根本的目的,在于把即将被诸侯们舍弃,而要退出历史舞台的周朝宗法礼仪制度,给重新捡起来,发扬光大。


    而周朝的宗法礼仪制度,有一个根本的要求就是,顺!


    不错,顺从。


    要让下一级,从心里,对上一级顺从。


    换句话说,他们是有一种天命论。


    老天让你顺从领导,你就得顺从,明白吧?


    当然,这是唯心主义的一种体现,更像是一种类似于宗教洗礼一般,逼着你信。


    这种嘛,有他的好处,但是不稳固。


    而法家制度就简单明了了,你做错事,那就得罚!


    规则之中,利益交割,得失有偿,规则之外,严惩不贷。


    这个,其实更像是唯物主义,更相当于求实。


    唯物主义,当然是更好的。


    但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这种由心而生的生物,偏偏选择唯物主义,问题肯定是有的。


    哪怕在现代社会,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更何况是古代?


    所以,大秦的确靠着法家制度,来横扫了诸侯。


    但是,在大秦,光靠法家制度,只怕是未必走的长的。


    而胡亥篡位和扶苏被赐死,在某种程度上,不过是一些契机。


    因此,为何汉朝创立之后,刘邦和后面几代的继任者,马上选择了黄老道家的制度?


    就是为了缓和大秦留下来的制度矛盾。


    但是,光是黄老之说,也太唯心主义了,那也不行,对朝廷对整个汉朝,长久了也不是好事。


    那该怎么办呢?


    因此后来,汉武帝才会选一个董仲舒,搞了个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这个儒,是参杂了儒家,法家的儒,不是纯粹的儒。


    就是用混合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两种思想的策略,来达到统治目的。


    因此,也是被后世里,足足借用了两千年。


    皇权既是天生的,统治既是天授的,同时,那也是法度认可的。


    双管齐下好办事嘛……


    这也是冯征要给秦始皇提的建议,光靠法家是不行的,光靠纯粹的儒家,其实也不行。


    就得改变,吸收,然后整合出一套新的制度体系出来。


    当然,这种事情,首先扶苏是不会理解的。


    他到现在都是忠实的儒家子弟,让他去无脑的接受法家思维,这比弹蛋蛋都难受。


    “那,父皇是同意了?”


    听到嬴政的话,扶苏顿时一喜,当即问道。


    “不,朕没那么着急要同意……”


    嬴政淡淡道,“扶苏啊,朕先问你几个问题。”


    “儿臣请父皇赐教。”


    扶苏听了,当即问道。


    “你说儒家可行,而我大秦以法家至今。”


    嬴政说道,“若是日后,周边再出了以法家流派而强国的,我大秦能敌吗?你不要忘了,这东方六国,学术杂论,也有多尊儒道的,不照样也被亡国了?”


    没错,你用儒家治国是吧?


    那可以!


    但是,你能保证,儒家完全适合大秦吗?


    治理内部,那只是治国的一方面。


    那对外呢?


    对外的隐患问题,你怎能保证?


    “这……”


    扶苏听罢,迟疑了一下,缓缓道,“父皇,这当是不可能吧?我大秦,已经统一六国,囊括海内,如今,更是南方平了百越,也只有北方一个匈奴了……”


    “唉,你这就见识短浅了。”


    嬴政听了,随即一脸肃然的说道,“朕告诉你,匈奴,不算什么。这外面的国度多着呢!光是一个我们接下来要通商的西域,就有百余国家!朕更知道,有不少国度,人口与大秦相当,可与大秦一战!”


    恩……恩?


    卧槽?


    是吗?


    扶苏听了,顿时一阵大惊。


    外面,还有国别无数,成百上千?


    看到扶苏那震惊的脸色,嬴政心里顿时一乐。


    被吓到了吧?


    唉,没办法,谁让朕知道的比你多呢?


    知道的多,才能唬的住人啊。


    “怎么,你不知道吧?”


    嬴政看着扶苏,语重心长的说道,“朕让你平日里多读点书嘛,总是看几本儒家的书,那怎么够呢?”


    没错,多读点书嘛,不过,当下大秦的确没这样的书……


    除了冯征那里,别人也根本不知道啊……


    “儿臣羞愧……”


    扶苏听罢,尴尬一笑。


    “唉,也不能全怪你……”


    嬴政淡淡说道,“只是,如今你是知道这些问题了,朕才能跟你好好是说一说。儿啊,你要记住,不管何时,我大秦的存在存活,才是首要的,儒道至甚,本是好事,但是也要考虑全面一些。你说是吧?”


    “这,父皇说的是,那……”


    扶苏听了,一脸复杂,困惑。


    莫非,父皇还是不同意儒道?


    “这样吧,我倒是能替你想一个主意……”


    嬴政看着扶苏,淡淡说道,“亦或许,你的困扰,就能给解除了。”


    恩……恩?


    啥?


    听到嬴政的话,扶苏当即脸色一变,马上急切问道,“父皇请讲,孩儿洗耳恭听之!”


    “首先,你要给这些权贵子弟一些好处,给他们家族一些认可和保证。”


    嬴政淡淡说道,“否则,这些人,你是驱使不动的,朕,也不能直接放手给你大开方便之门。”


    “这自然是可!”


    扶苏听了,点头说道,“儿臣自然会许之以富贵!”


    “呵呵,你这就想错了。”


    嬴政笑了一声,摇头道,“他们若是能以一些富贵就能更改,何须你来,朕直接帮你不就好了?”


    啊?


    这倒也是……


    扶苏听了一愣,顿时点了点头。


    父皇都不能轻易做到的事,那估计我也不能。


    “那父皇的意思是……”


    “纵然你要兴儒,那也要保留一些利于权贵的法家之策。”


    嬴政看了眼扶苏,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才是根本啊,而并非是一朝一夕的利益,所能打动的了他们的。”


    咝?


    保留一些利于权贵的法家之策?


    这……


    扶苏一阵心情复杂,那我还能改变多少?


    “你得想明白问题,而不是徒劳的陷入困扰。”


    嬴政语重心长的说道,“这天下,没有白白低的头,更没有徒劳抬起的腿,一道小坎,一弯小沟渠,你都不愿意绕一绕,日后,如何能度过那大江大河?且,如今,你那儒家,还什么都不是呢,一口气,能吃得下多少?儿啊,朕做事着急,你,有何尝不是?你急什么?你的时间还长着呢!”


    咝?


    听到嬴政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扶苏顿时豁然醒悟。


    对啊!


    我急什么?


    我为何一定要一朝一夕,让天地翻覆了?


    父皇说得对,我的时间还有,还长着呢,我可以等,我也可以绕!


    当然,扶苏着急,这个,还真的不能全怪他自己。


    第一,他身后的儒家的人,催的急。


    第二……


    那就是他老子秦始皇了。


    这问题,他们一提就争执,一争执就卡住了,结果,俩人都急。


    “父皇说的是,儿臣,深深受教!”


    扶苏顿时感觉自己脑子像是去了一趟茅房一样,贯通了不少。


    “恩,你能明白就好。”


    嬴政见状,欣慰一笑。


    “儿臣,能得父皇如此相助,真乃是幸甚至哉!”


    扶苏不禁激动道,“儿臣定然为大秦,觅求万世安宁!”


    没错,对扶苏来说,重要的不是别的。


    而是,秦始皇嬴政的支持。


    之前,扶苏之所以那么着急,那么无奈,那么无助,那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这大秦的主人,秦始皇,对他并不支持。


    不但不止是,这爷俩简直是针尖对麦芒一样,根本不能说服对方。


    这扶苏能不着急吗?


    因为根本就等不到希望,等不到将来啊!


    他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