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再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慢慢转变方向，直到直射在伊莱亚斯的眼睛上。


    他在梦中皱眉，眼珠滚动，终于被晒得睁开了眼。


    房间里很安静，约哈南大概已经离开。


    他侧躺着，手臂搭在眼前，睡眠充足，大脑终于清醒过来，昨晚的画面涌入脑海。


    浴缸里……


    浴室镜子前……


    清晨的花洒下……


    伊莱亚斯拿着枕头捂在脸上，用力压下去。


    ……他大概是脑子里进了水，早上才会把约哈南放进淋浴间。


    可是闭上眼后，那些声音和景象反而更加清晰了。


    镜中紧贴在一起的人影，眼睛被糊住时迷蒙的视线，不住摇摆的发丝，耳边的吻，还有——


    “艹。”他闷在枕头里骂了一声。


    他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腰和腿使用过度，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这样下去，又要……


    伊莱亚斯突然警醒。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种事好像没有最初那么排斥了。


    甚至可以在与约哈南的□□中沉浸其中。


    再回想从前，一切都好像蒙上了一层雾，当时的想法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他只记得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对这个任务极其抗拒，给另一个男人生孩子，对他来讲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沉默了几秒。


    ……难道是在这个小世界里待太久了吗？还是因为孕期的激素影响？


    又或者是约哈南做得太多，心智和思维被潜移默化地改变？


    伊莱亚斯站在原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行，他必须快点把任务解决，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自己恐怕会被影响得更深，变得越来越奇怪。


    昨天晚上在宴会中听到的消息，还有约哈南亲口说的那些往事，这些事情反叛军没有渠道了解，但或许会对他们有帮助。


    如果反叛军获得新的情报，也许能加快剧情线的任务进程。


    终端上没有联系方式，自从上次去净水厂窃取备用设备，他也很久没有和霍克联络了。


    伊莱亚斯决定趁约哈南不在，去一趟下层区。


    但他得先把孕肚藏好。


    上次还只是微微隆起，用衣服遮着就能糊弄过去，但是现在……


    他站在镜子前，侧过身看了看，月份大了，孕肚实在太明显。


    他想了想，在脑海中敲了敲系统：“出来。”


    系统欢快出声：“宿主您好！恭喜您，生子任务进度已经过半！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伊垣：“你那有没有我能兑换的东西，缩一下肚子。”


    系统搜索了一番，只找到一个在当前世界观能用的东西，不确定道：“……只有束腹带或许能满足您的要求？”


    “那就兑换一条束腹带。”


    系统犹豫：“宿主，您确定吗？束腹带的主要功能是分担腹部压力，减少腰酸背痛，不是用来——”


    伊垣不耐烦打断：“快点，少废话。”


    系统卡了两秒，最后还是乖乖地执行了命令。


    “已为您兑换束腹带，物品已传送至卧室衣柜下层。”


    “请注意：束腹带需正确佩戴，过紧可能会影响胎儿发育，如超过12小时持续过紧状态，将扣除任务积分。”


    伊莱亚斯没理它，从衣柜下层翻出一条有弹力的布带。


    他研究了一下使用方法，将束腹带系在最里层，深吸一口气，用力拉紧。


    效果很明显。


    镜子里的他，腹部虽然还是比正常状态略微隆起，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是怀孕。


    只是呼吸有点困难。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腰腹的束缚感很强，扭身、弯腰都比平时费力，但还算可以忍。


    伊莱亚斯放下衣服，满意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不用那么久，”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系统，“会赶在约哈南到家之前回来。”


    *


    霍克的义体诊所还是老样子，挤在小巷子里，还是那样又脏又破，货架上多了些又少了些零件。


    伊莱亚斯推门进去。


    “修东西提前预约，急单加钱——”霍克懒洋洋的声音从大型终端后面传出来，然后他探出半个头，看见来人的瞬间，惯常的招呼卡了壳。


    “伊莱亚斯？”


    他从桌上放下腿，绕过桌子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伊莱亚斯，表情有点惊讶。


    上次见面算是不欢而散。


    他怀疑伊莱亚斯被约哈南改造成赛博格后，植入了改变认知的芯片，带来的情报其实是上层区设下的陷阱。


    气急之下，说了些难听的话。


    后来上层区的清剿计划却与伊莱亚斯带来的情报如出一辙。


    反叛军提前做好了部署，虽然还是损失了一些人，但比起原本可能遭遇的全军覆没，已经是天壤之别。


    战后收割战利品的时候，霍克惭愧地想，他有可能错怪了伊莱亚斯。


    他给伊莱亚斯发了几条信息，都没有收到回复，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一个多月过去，伊莱亚斯才终于愿意现身，和他恢复联络。


    霍克松了口气，甚至破天荒地主动低头：“上次是我想错了，伊莱亚斯，我不该那么说你。”


    伊莱亚斯没搞明白他在说什么，狐疑道：“……你脑子被辐射|了？”


    霍克：“……”


    行，还是那个熟悉的伊莱亚斯。


    他刚要开口反驳，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伊莱亚斯的腹部。


    然后他愣住了。


    ……不对。


    上次伊莱亚斯来的时候，孕肚已经很明显了，隔着衬衫都能看到隆起的弧度。


    那至少是四个月往上的样子。


    可现在——


    霍克的视线在伊莱亚斯腰腹处来回扫了几遍。


    现在看起来，虽然还是比正常状态稍微鼓一点，但比起上次，反而小了。


    这不应该。


    他心生疑惑，直接问了出来：“你的肚子怎么变小了？你把胚胎取出来了？”


    伊莱亚斯脚步一顿，诧异道：“……我怀孕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霍克莫名其妙：“你上次来的时候不是已经怀了？”


    伊莱亚斯：“什么……上次？”


    霍克看着他，发现他是真的疑惑，慢慢皱起眉头：“一个多月前，你来通知我们上层的清缴计划……”


    伊莱亚斯努力搜刮记忆。


    没有。


    他完全想不起来。


    霍克与他视线相对，看到他眼里真切的诧异与疑惑，电光石火间，明白了过来。


    “艹！诺莫斯真的给你——”


    砰——！


    和他的怒骂声同时响起了另一声巨响。


    店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


    铁门剧烈震颤，门框边缘簌簌落下灰尘，但霍克用的是强力玻璃，这一脚没能踹开。


    两人同时转身望向门外。


    几名身材彪悍的男人堵在店门前。为首的是个光头，穿着破旧的皮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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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出的手臂上纹着狰狞的图腾。


    他见一脚没踹开，骂了一声，从腰间掏出了热武器。


    霍克脸色一变。


    他本来没打算搭理这些人，想先和伊莱亚斯把事情说清楚。但对方拿出了热武器，那就不能无视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店门，语气不善：“干什么？”


    光头啐了一口：“干什么？你拆了我弟弟的腿，还敢问我干什么？”


    霍克哼笑一声，想起来了：“你弟弟自己找死，关我屁事。”


    光头正欲理论，伊莱亚斯不耐烦插话：“要打就快打，我还赶时间。”


    光头眯起眼睛，视线越过霍克，上下打量着他身后的伊莱亚斯。


    红发男人身材高挑，蹙着眉的表情一脸不耐，但容貌俊美漂亮。


    领口边缘露出一段脖子和锁骨，暗红色的吻痕和牙印，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衣领以下。


    光头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某种下流的意味，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


    男人半靠在桌旁，脚步虚浮，抱臂看过来，眼尾还残留着薄红，嘴唇有点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的气质。


    下层人不知道伊莱亚斯的名字，在光头眼里，这个男人不过只是下层某个头目的玩物，不知死活借势嚣张罢了。


    光头自恃地位不算低，咧嘴一笑，伸手去捏伊莱亚斯的下巴：“让我看看这是跟着谁的——啊！！”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猛地攥住。


    伊莱亚斯捏着他的手腕，面无表情，猛地扭转。


    光头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绝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软弱无力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你他妈——”


    光头另一只手挥拳打来，伊莱亚斯侧身避开，顺势将他往后一推。光头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货架，一堆机械零件哗啦啦掉下来。


    “操！”光头从零件堆里爬起来，怒吼道，“给我上！”


    他身后几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伊莱亚斯抬腿踢飞第一个，转身肘击第二个，但束腹带勒得太紧，限制了他的动作幅度，扭腰、转身都比平时吃力。


    再加上昨晚和今早约哈南折腾得太狠，身体被使用过度，肌肉酸软，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霍克在旁边辅助，两人放倒了大半，伊莱亚斯喘了口气，正要转身，余光里瞥见一个黑影从侧面袭来。


    砰——


    躲闪不及。扳手砸在他左边的太阳穴上。


    伊莱亚斯闷哼一声，眼前骤然一黑，踉跄了两步，扶住旁边的操作台才没摔倒。


    头痛。


    剧烈的头痛从被击中的地方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搅动。


    他咬紧牙关，回手一拳，把偷袭的人狠狠打倒在地。


    光头和几个手下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给对方报信的流浪儿见势不妙，早已趁乱跑走，诊所里只剩下霍克和扶着操作台的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站在原地，手扶着头。


    他眼前一片模糊，机械义眼视觉信号延迟，霍克冲过来的动作像卡顿的影像，被强行拖成慢动作。


    眼前的画面像是旧时代信号中断的电视屏幕，横向出现几道噪点，周围事物的轮廓被拉长、扭曲。


    随后数据流骤然中断，画面彻底消失。


    左眼视野只剩下一片漆黑。


    伊莱亚斯扶着操作台，缓缓滑坐在地上。


    咔嚓一声。


    颅内传来一声脆响，脑中芯片崩碎。


    伊莱亚斯身体一僵，瞳孔骤然涣散。


    霍克蹲在他面前，抓着他的肩膀：“伊莱亚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