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有千山万水相隔，只要她们俩愿意，以封三娘的本事，也没有什么需要顾虑的，”姜问心眼里是真真切切的疑惑不解，作为妖怪，封三娘赶路的本领自然不是那只能靠着双腿与牲畜的人类能够比的。


    至于如果是不想要让其他人类发觉，那可简直是太容易了，只不过是一个障眼法的事。更何况，姜问心刚才可是看到了的，这院子里的几个小丫头可都是知道封三娘的，见她从院墙上冒出头来，一个比一个乐呵，忙不迭地拿梯子接她下来，还有人细心地跑去关上院门，免得让其他人发觉封三娘的踪迹。


    这待遇可不是另外一个翻墙来客能比的！


    “况且，这地方与封越他们家相隔的又不远，三娘干什么不多过来几次呢？自打咱们跟她住在一起以来，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今日可是她头一回过来呢。”


    是的，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封三娘虽一日比一日忧愁，以至于连封越都能一眼看出她的不对劲了，但她却一次都没有来过，只是放任无边的思念将自己淹没，独自忍受这相思的煎熬。


    对于封三娘有没有来过，李明珠并不那么肯定，毕竟，虽然她已跟着封三娘修行了有一段时日了，但是与封三娘比起来，她那点儿修为实在是浅得可以忽略不计。封三娘的去向，实在不是她能够探究的，但姜问心都这样说了1，自然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人和妖的区别大抵就是这样大吧，李明珠在心头微微叹息。妖怪寿命绵长，只要想，就能够随意找个深山往里一躲，潜心修炼，不必管那岁月流逝。可人不同，人的寿数是有限的。


    虽说与妖族想必，人族在修行这一道的天赋确实是得天独厚，修炼起来得心应手，事半功倍，但除极少数修炼有成的人外，大部分人都只有那一个命定的结局。


    想到这里，李明珠心神微微一动：莫不是这也是三娘顾虑的原因之一？


    人妖毕竟殊途。


    即使是像她与封三娘这样，并无正式的师徒之名，让外人听了也是要痛骂三天三夜的。


    人就是人，怎可与妖为伍呢！


    想必封三娘迟迟不肯与这范十一娘相见，也是出于保护她的心理。


    她们这样的关系本就不为世俗所容，两个女子，如何能够相恋呢？更不用说什么门第之别、人妖之差。


    范十一娘家境殷实，窥一斑而知全豹，只观这处宅院便可知，她的父母必是个品级不低的官员，而封三娘，抛开她山野狐妖的身份不谈，也不过是个父母双亡、借住在村中舅母家的贫民之女罢了。


    二者身份地位之差，好比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又如何能够相提并论呢？


    就算范十一娘家中父母再如何没有门第之见，也不会允许她们两个的事。


    当有着这样多的沟壑横亘在她们俩之间时，即使是一向恣意的封三娘也不得不望而却步。


    但不知是实在是受不住这相思之苦，还是因为为这范十一娘的真情动容，封三娘终于还是留下来了。


    二人又在树上蹲了一会儿之后，姜问心突然拽住身侧的李明珠往枝叶间藏了藏。


    “嘎吱”一声轻响，便见到合上的门扉重新敞开又合拢，一人从屋内走出。


    正是先前跟着范十一娘进了屋去的封三娘。


    她转悠了一圈，四下里看了看，确认了周围无人之后，便手上捏了个诀，嘴里吹出一声长长的口哨，唤来了枝头栖息着的一只鸟雀。


    这只鸟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那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看起来格外的机敏，闪着不同于寻常鸟雀的光。


    封三娘伸出手将鸟儿接住，它也收拢翅膀，顺势抓住封三娘的手指停住了。


    封三娘挠挠它的头，鸟儿惬意地眯起眼睛，缩了缩小脑袋。


    “青鸟啊青鸟，请帮我转告舅母，我朋友生病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想要在她的家里稍微住上一段时间。我没在的日子里，请舅母千万保重身体，还有明珠，你告诉她，让她不要懈怠。”


    说完，她又摸了摸青鸟的小脑袋，嘴里自言自语：“我知道明珠是个刻苦的孩子，即便是我不说，她也决计不会偷懒，但凡人脆弱，寿数又实在太短，我总是放心不下。”她这话既像是在说李明珠，又像是在说身后屋内的某人。


    “对了，青鸟，你也帮我照看着点舅母他们，若是有什么异常，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啊！”封三娘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低下头再次叮嘱。


    青鸟用喙顺了顺自己的羽毛，似乎是答应了。


    虽然说这段时间确实并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情况了，按理说她也该将心放回肚子里了，但是封三娘心底还是有些无法忽视的担忧。


    只是这一小段时间不在舅母身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封三娘想，更何况这里离村子里也很近，一点儿不会耽误事儿。


    没办法呀，十一娘这个样子，她怎么放心得下呢？


    青鸟飞走了。


    封三娘呆呆地望着天边，瞳孔没有焦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吱呀——”


    身后的门又开了。


    范十一娘从屋内走出来，像是重新换了一身衣裙，发髻也还有些许凌乱，碧绿的发簪缀在脸边，非石非玉，衬得一张粉红的面容格外的娇嫩。


    “怎么啦？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在想些什么呢？”一双柔软的臂膀如同春天新长出的娇嫩枝蔓搬轻轻环上来，攀在封三娘的肩头，范十一娘那张娇艳的芙蓉面也亲亲密密地贴在封三娘的脸边，如同两张开在一处的并蒂莲花，各有风情。


    封三娘这时也回过神来了，笑吟吟地回望，手也顺势与自己肩头垂下来的柔荑相交握：“没什么，不过是出来赏赏花、透透气罢了，倒是范姐姐你，怎么就这么出来了，本来就还生着病，当心可别再着了凉了。”


    二人又耳鬓厮磨了一阵，便挨在一块儿回屋去了。


    姜问心二人却是并没有立刻出来。


    果然，没一会儿，门就又开了，封三娘蹙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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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扫视一圈，却还是未能发现任何异常，只得作罢，又转身合上门回去了。


    又等了一小会儿，姜问心这才揽着李明珠跳出了院墙。


    “封三娘她们俩这幅样子倒是和当初的你我有些像呢。”


    “噗——咳咳咳——”


    李明珠被姜问心这话惊得连嘴里的茶都给喷出来了，好在转头及时，没有弄脏裙子，只是把自己给呛住了。


    从范十一娘家里出来之后，姜问心看了看天色，表示已经到了该吃饭的时间了，接着，便靠着她那双敏锐的眼睛精准挑中一家看起来相当不错的食肆。她看过了，每个从这里走出来的客人身上都带着喜悦的红光。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们俩会坐在这里吃着东西了。


    咳了好一会儿李明珠才从这么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里缓过来。


    缓过来之后的李明珠赶忙把杯盏放得远远的，说什么也不肯再喝了。


    太久没有听到姜问心语出惊人了，她都忘了警惕心了，竟然又在这家伙说话时喝水了。


    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杯，李明珠收回了视线，仍有些心有余悸，面上却不显。


    李明珠又将视线移到姜问心的脸上，这家伙还不觉得自己刚才说出了怎样一番让人震撼的话来，还顶着一张无辜的面孔泰然自若地坐在那吃吃喝喝呢！


    “嗯，怎么了？怎么不吃了？”姜问心狐疑地瞅了瞅李明珠。


    李明珠有些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过去。


    “若是让那王九郎听见这么一番话，非得跳起来把我家的宅子都一块儿连根拔起、打包了连夜送走。”


    “这怎么跟他又扯上关系了？”姜问心面露诧异，似乎觉得李明珠这话听起来让人颇为费解。


    “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姜问心想了想，又对李明珠的话表示肯定，“王容朔倒是和她们俩一样，身上时时刻刻都冒着那种粉红色的‘情绪’。”


    这种话李明珠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姜问心并不是一个多么用心地隐藏自己身上的不同之处的家伙，类似的纰漏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两个来，好在李明珠已经见怪不怪，甚至学会了一套成熟的无视表演。


    “咦？”


    这下子轮到李明珠惊讶了。


    她本以为王九郎这家伙不过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姜问心看起来根本就是个连“情绪”和“情感”都分不清的粗心妖怪嘛，又怎么可能看出王九郎细腻的少年心事呢？


    没想到姜问心竟然还真的能够看出来。


    许是李明珠脸上的震惊太过明显，连姜问心都有些迟疑地放下了筷子，犹豫到：“怎么了？我说错了么，难道他们身上的其实不是一种东西吗？”


    放下筷子的姜问心不必再分出注意力摄取食物，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满脸若有所思，开始认真分析：“说来也是，她们俩身上的那种情绪不只是酸酸甜甜的，细细看来，还有一种苦涩的气味……王容朔身上就没有出现过这种苦苦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