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连绵不绝的水滴滴落声将死寂的氛围打破。


    李明珠怔愣的目光被这声响引动着寻了过去。


    几缕殷红蜿蜒而下，在破碎的衣袖间隐约可见其沿着手臂盘旋，又顺着手中握着的花枝淌下，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枝头沾满了鲜血的花朵更显艳丽，偶有花瓣不堪重负，带着血珠脱离枝头，一并跌落在地。


    李明珠的目光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一双眼睛眨了又眨，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双眼所看到的东西。


    一连眨了好几次眼睛之后，她像是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挣脱了呆滞的状态。


    李明珠用有些颤抖的手将身上趴着的小狐狸们扒到一边，一个翻身，几乎是从驴背上摔了下来，好在踉跄了几步之后，她还是站稳了。


    一路连走带跑、好几次几乎摔倒在地上，李明珠终于跌跌撞撞地赶至姜问心身边。


    她的双手颤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抓不住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手帕。


    李明珠用颤抖的手将手帕举在姜问心面前，哆嗦着拭去她嘴角的鲜血。


    “怎么会这样？”她的双眼有些空洞，似乎仍有些反应不过来，嘴里喃喃着，不知是在问谁，亦或者只是在自言自语。


    姜问心也不反抗，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李明珠，任由着她在自己脸上擦着。


    之后，这双哆嗦着的手又撩开了姜问心带着明显破损痕迹的衣袖，擦去如同纵横交错的小溪般蜿蜒了一手臂的血，又摸出了另一张手帕，系在她汩汩冒血的伤口上。


    姜问心垂眸看向了自己被包扎起来的手臂，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移开视线，又感受了一□□内被封住的能量。


    唔……一道很严实的封印，比先前那只山魈封住的部分多得多，连效果也好了不少，无论她怎样沉下心呼唤，体内的那部分能量都如同进入了沉睡一般，没有丝毫回应。


    “啪嗒、啪嗒。”


    两声细微的响动引回了姜问心的心神。


    长睫一扬，姜问心循声望去。


    见姜问心看过来了，李明珠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脸上挤出了一个笑：“没事的，我们这就回去找郎中。”


    话音刚落，她就有些慌乱地扭过脸，拉着姜问心就要往回走。


    没能走动。手上传来一股大力，是姜问心反过手拽住了她。


    李明珠的脸上是经常挂着笑的，但姜问心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那么……奇怪的笑。


    很勉强，和以前的样子非常不一样。


    虽然说李明珠脸上的笑一向与她的情绪不符，姜问心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的“笑容”并不意味着“快乐、欣喜”，但是也很少配上像今天这样苦涩的气味。


    “这是怎么了？”姜问心歪着头，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似乎颇为苦恼，“是在害怕吗？刚才被吓到了？”


    姜问心看着面前这位“表姐”，感受着她身上苦涩的情绪，作出猜测。


    似乎觉得自己猜对了，姜问心又反过来安慰道：“别害怕啦，有我在呢，我会保护好你的。”


    李明珠胡乱地点了点头，并不敢应声，也不敢回头，只是又手上使着劲儿，想要拉着姜问心往回走。


    大黑驴背上的黄五郎反应过来了之后，也想跟着跳下去。不承想，却是让那一帮子小白狐给阻了去路。


    好不容易才从那一堆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的狐狸崽子们身下挣扎出来，摆好了姿势正要往下跳，身下踩着的大黑驴子又开始作妖了。


    大花脚步一错，身子一抖，便将身上的黄五郎给颠得一个踉跄，又跌坐了回去。


    其他小白狐狸趁此机会又一个接一个地贴在他身上挤成了一团。


    “大花，你这是在干嘛……噗啊！”手忙脚乱想要将身上的狐狸们推下去的黄五郎被某个胖白球一脚踩中了肚皮，喷出了一口气，软在驴背上，放弃挣扎了。


    他是妖怪，眼力自然不是李明珠这个凡人能比的。姜问心刚才的模样虽然把他吓了一跳，但回过神来再一细看，就会发现这人其实只是伤势看着有些唬人，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大碍。也就是凡人胆小，才会这样着急了。


    哼！


    黄五郎甩了甩尾巴，仰躺在大花背上，任由着小白狐狸们在他身上你推我、我挤你，在他一身油光水滑的好皮子上踩来踩去，等着那二人回来。


    封越倒是迎了上去。


    “身上的伤可有大碍？”大白狐狸甩了甩尾巴，低下头凑近姜问心抽了抽鼻子。


    “今日可多亏了你了，这牛鼻子身上确实有些古怪，若不是有你们在，今日咱们这一家老小恐怕就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说到这里，封越心里又是涌起了一股火气：“该死的牛鼻子，还骗我说要替我们将这侵占了我们狐狸洞的姓董的一家给赶出去，结果却是在心底偷偷打着斩杀了我们一窝狐狸替他自己扬名的主意！”这样大一只狐狸咬牙切齿的时候还是很有些吓人的，隐隐露出的雪白獠牙闪着森然的寒光。


    好在李明珠这时候心神并没有放在这狐狸封越身上，只一心想带着姜问心回去治疗，并没有被封越吓到。


    封越正欲抬起头继续说点什么，却感觉身体内出现了异动。


    先前死死封住她体内大半修为的一道封印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散开了，裹挟着她自身被封住的一大股能量，一齐向外涌出。


    封越吃惊之下，自然是拼尽全力想要阻拦，奈何身不由己，早在体内封印出现异动的同一时间，这只大狐狸就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整只狐都僵在原地，半点都无法动弹。


    此时的封越正如先前的焦螟，不仅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还要看着“自己”用着自己的一身修为做出与自己的想法相悖的事情来。


    不要，不要！


    封越在心中拼命呼喊，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连闭上眼不去看这样轻微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奔腾的能量呼啸而出，眼看就要将面前毫无防备的姜、李二人击倒。


    这样狂暴的能量，绝对远胜于先前那牛鼻子老道士体内榨出来的那一点儿修为。


    先前只是那贼老道爆炸就能产生那样可怕的效果，更何况比之更强的封越呢。


    封越心中满是绝望。


    正面受上这样强大的一道攻击，哪怕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很是不凡的少年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更何况她身旁的另一个年轻女子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还有那些孩子们……


    或许，她今日不该应下那黄毛小辈的帮助的，如此也可免得害了他们。


    随着体内那道能量聚集得愈发深厚，封越心中又是茫然，又是悔恨。


    她竭力调动着全身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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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量，企图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哪怕只是一瞬间。


    这样也足够让她跑得远些了。


    对于自己全体奔逃的速度，封越还是很有些信心的。


    可惜事与愿违，饶是她心中如何渴望，也没能撼动那道诡异的封印半分，整只狐狸仍然是稳稳地立在原地，和先前并无半分不同。


    就在封越心中的绝望肆意蔓延开来时，姜问心动了。


    她先前受了伤的那只手闪电一般抬起、点出，在面前这只大白狐狸的眉心连点了三下，另一只手一掌拍在她的下颚处，随即揽着李明珠纵身一跃，一个翻身就落到了封越的脊背上。


    两指并成剑，继续在封越的后脑连点三下，又依次拂过封越的胸椎、腰椎几处大穴，掌心能量吞吐，稳稳落在封越身上，最后再次翻身落地，一掌平平推出。


    “哈！”姜问心低喝一声。


    封越应声倒地。


    姜问心上前两步，又是一掌印在这大狐狸的胸腹间。


    “唔！”大狐狸闷哼一声。


    姜问心收回手，稳稳地站在原地，脸不红气不喘，只是手臂上的伤口又重新裂开，鲜红的血液再次淌了一手。


    李明珠呆呆地眨了眨眼睛，面上还带着些迷茫，似乎还并未反应过来先前发生了什么。


    因着姜问心速度极快，一边的几只小狐狸也是才意识到姜问心方才的动作。它们可看不清楚封越身上发生的异动，只以为是姜问心嫌封越吵闹，突然暴起将她打倒在地。


    一时间，几只小白狐狸也不敢再继续打闹了，一个个炸成一只只白色毛球，怂怂地在驴背上排排坐好，大气都不敢出。


    黄五郎却是不惧，瞪大了眼睛连声发问：“哎呦，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自然是无人应答。


    好在黄五郎已经有些习惯被众人无视了，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封越甩了甩头，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动作还有些僵硬，倒是有几分像姜问心从前刚换上人类躯体时的样子。


    封越又晃了晃脑袋，两只大耳朵甩得“啪啪”响。


    眼见着大脑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封越艰难地控制着爪子，走向姜问心，伏在她面前，满眼感激：“多亏了你了，不然我恐怕是要步那牛鼻子老道的后尘了。”想到焦螟方才狰狞的模样、凄惨的下场，她的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些许后怕。


    以后可再不能如此大意了！


    她在心里暗自告诫自己。


    见封越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姜问心点了点头，同样出声安慰到：“没事了，都解决掉了，之后也不会再有问题了。”


    封越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先前被焦螟暗算留在自己体内的隐患，早已在姜问心刚才那一番“治疗”下清除干净了。


    封越感觉自己现在好极了。


    “啊呀！”


    封越终于是注意到了姜问心仍在滴血的手。


    “我有个侄女，正好就在附近潜心修炼，她的天分比我高，正好也对黄岐之术很有些涉猎，不如就暂且去她那儿养一养伤吧。”封越殷殷相邀，再不提什么赶走姓董的一家、继续住在这京城里的话了。


    这地方可太邪乎了！


    没得为了一时的意气将自己和孩儿们的性命搭上，还是先走远些，暂且避一避风头，过段时间再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