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问心没有朝后看，却仍然能够感受到那一道灼热的目光黏在自己的身上，热切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后背的衣裳灼烧出一个洞来。


    她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似乎是看出姜问心对这事并不怎么在意，李明珠也就略过此事不再提起。


    进屋后，李明珠还是贴心地吩咐侍女多准备了一份餐具。


    姜问心李明珠依次落座，小狐狸看了看，轻轻一跃，蹲坐在剩下的那张明显是给自己准备的椅子上，“啪嗒”一声将嘴里叼了一路的肥鸡放在了面前的一只空盘子内。


    方栋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和她们待在一块儿了。按理来说，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但是这座宅子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曾对此提出异议，包括方栋自己。


    吃饱喝足后，黄五郎满意地挺起胸脯，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矜持地看向李明珠。


    李明珠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竟是从里边儿看出了这狐狸的意思，一个眼神便让周围的人都下去了，最后一个离开的是白露，平日里常常跟在李明珠身边。


    “咔嗒。”


    她顺手将门合上了。


    投在门扉上的影子走远了。


    狐狸坐得更端正了，只是身后的大尾巴甩来甩去，晃个不停。


    “今天的饭实在很好吃，多谢李姑娘的热心款待。”狐狸冲李明珠点了点头，似乎是在鞠躬。


    “为了表示感谢，小狐……”


    “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坐着的这只狐狸竟然口吐人言后，李明珠惊愕地瞪大了双眼，“狐狸怎么会说人话？”


    被打断的黄五郎也不生气，再次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狐狸就是会说人话的。”


    黄五郎眨了眨眼睛，试图将话题重新拽回来：“小狐之前听说，明珠姊姊想要去见识见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不对吧？”不待这狐狸将话说完，李明珠便提出质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说这话的时候，你应该是不在场的吧？”


    李明珠将狐疑的视线投向狐狸，试图从他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黄五郎心虚地抬头望天……唔，在屋子里，望不到天。


    黄五郎尴尬地伸出俩爪子搓了搓脸。


    “哦——是问心告诉你的？”李明珠已经自顾自的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问心瞥了一人一狐一眼，并未吭声。


    脸上裹了毛的厚脸皮狐狸停下了“现在很忙”的假动作，并未承认，也不否认，打蛇随棍上，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有个族妹今日出嫁，为了表示报答，我希望能够邀请你们一起去观礼——狐狸嫁女这种事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应该都算得上是件新鲜事吧？”


    李明珠有些犹豫。


    不过这一次，黄五郎这家伙终于无愧狐狸的名头，一双狐狸眼蛊惑得她不由自主就下定了决心。


    “可以吗？”李明珠看向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姜问心，满眼希冀。


    谁能够拒绝这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呢？


    反正姜问心做不到。


    更何况她面前可是有足足两双呢！


    姜问心当然是答应了。


    面前的一人一狐脸上顿时绽开了浓浓的喜悦。


    虽然说自己的任务是观察人类吧……但是，谁不想看一场狐狸嫁女呢？


    都是能够说人话的狐狸了，想必这些狐狸精和人类也有一些共通之处吧？


    再说了，看这狐狸精身上还带了能量，说不定这次也能像上回一样收获点“意外之财”呢？


    姜问心就这样愉快地说服了自己。


    “太好了，有像您二位这样的贵客观礼，对于我的族妹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件很添光彩的事情。那我这就回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请稍作等待吧，等到天色稍晚一些，我就会带上族人会过来迎接贵客了。”黄五郎欣喜地连连作揖，随后一溜烟跑掉了。


    “这小狐狸，可真是活泼。”李明珠掩唇笑了笑。


    “小动物都是这样的。”姜问心朝黄五郎溜走的窗户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


    “笃笃，笃。”


    门上投下一块阴影。


    “进来吧。”李明珠摇了摇手边的金铃。


    “嘎吱——”


    门开了，一张总是带着讨喜笑意的面庞从门后出现。


    是白露。


    但她此刻面孔上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探寻之色，在往屋内飞快扫了一眼之后便垂眼躬身退至一旁。


    李明珠将身子往椅背上一倚，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隐去了，眉宇间满是兴致缺缺，甚至带着一丝不愿再掩饰的不耐。


    屋内的光线一下子暗淡了几分，原本被白露遮掩住的另一道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虽说从门外洒进来的阳光很快就恢复了，但亮堂堂的屋子里却一下子就不再如先前一般洋溢着轻松的氛围了，反而笼罩着一种滞涩的气味。


    姜问心也有些不快地阖上了眼。


    来人自然是这栋宅子里最不招人待见的方栋。


    这个原本眼睛闲不住就爱四处打转的人此刻看上去沉静了许多，眼眶内的两只瞳仁更是规规矩矩，半点不敢往姜问心那边分出一丝视线，专心致志地向下注视着他自己的鞋尖，浑似要将那里盯出一朵花来。


    好在这次他带来的还算是个好消息。


    听完之后李明珠的脸色都好看了几分。


    “嗒、嗒、嗒。”


    交代完来意之后，这人很快就走了，一路上都目不斜视，似乎任何人在他的眼睛里都无法呈现出一个清晰的影像来让他能够留意到。


    “呵呵呵。”


    李明珠唇边无法抑制地流露出几声轻笑。


    “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动作幅度也愈发夸张，几乎是笑弯了腰、笑得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似的。


    这样的形状自然是与她从前的样子大相径庭，不过此刻也不会再有人多说什么了。


    “你、你听到了吗？这人竟然说要去寺庙里住下，好让他能够安心、读书，哈哈、哈哈哈。”


    终于笑够了，她抬手拭去了眼角的一滴泪水，面上仍是难以掩饰的笑。


    “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啊，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你那狐狸小友简直就是祥瑞嘛！”李明珠嘴角弯弯。


    “我决定了，要替今日出嫁的那位狐狸小娘子挑一件有意思的礼物。”不待姜问心说些什么，李明珠便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


    当然，姜问心这会儿也本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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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忙着记录先前的见闻呢。


    “……人类的复杂的确有些超出我的想象，我原以为这只是一种单调的弱小生物，近日的观察实在是完全颠覆了我原先的设想。不过也正因如此，对于伪装人类，我已有更多的一些心得，这对于本次观察计划将会起到很大的帮助。”


    按照惯例，姜问心在最后记录下了一些不那么正式的个人感受。


    “沙沙沙——”


    细密的声响打断了姜问心的思绪。


    她将目光看向窗外。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却不知何时起，天空中突然斜织起了细雨，如同一根根丝线，连接着天与地。


    正好也记得差不多了，姜问心也就停了手，步入廊下，饶有兴致地赏起雨来。


    伸出手，细丝在手上激起一阵细碎的痒意，微风拂过，鼻间满是潮湿的水汽，闭上眼，细密的雨水敲击着头顶的瓦片、身前的叶面，又在叶间檐下汇聚出一滴滴清脆的雨声。


    “啪、啪、啪！”


    姜问心不睁开眼也知道是谁来了。


    “真是奇怪，好好的天气怎么突然下起雨来了？”李明珠很有些纳闷儿的话音伴随着她踩破水面、鞋底在青石板上敲击出的钝钝足音在姜问心前方响起。


    行至长廊，她停住了脚步，抚了抚袖子。身旁的白露将油纸伞收起，立在一旁，任由水珠滚落。


    “唉！也不知这雨什么时候停？可千万别影响到了狐狸小友他们家的喜事儿了。”李明珠站在姜问心的身旁，同样仰着头看向空中。


    姜问心睁开眼睛，随意扫了一眼，便道：“这雨下不了多久，想来是有什么妙用的。”


    “嗯？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明珠双眼就像她名字说的那样，一下子就变成了两颗明珠，追问连连，“可是和你那狐狸小友有关？狐狸嫁女有什么讲究吗？”


    姜问心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看完雨之后看看彩虹能够让眼睛有点新鲜感。”


    李明珠等了一会儿，才确认姜问心竟真的就这么没有下文了。


    竟然就只是这样而已吗？她有些失望。不过五色虹倒也确实是少有看见，能够看一看也确实是好的。


    想到这里，李明珠也就一齐专心地赏起雨来了。


    果然就如姜问心所说，这细雨没一会儿就停住了，一道色泽艳丽的长虹贯穿天际。


    李明珠看了两眼，突然想起来了儿时看过的一些杂书。


    “哦？是讲些什么的？”姜问心一听，也有些感兴趣了。


    李明珠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将刚才在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


    “就是一些关于五色虹的传闻咯，什么长了两个头在河边饮水的龙啦、化成虹的仙子啦、虹变化成的美人啦。”李明珠随意举了些例子。


    姜问心点点头，暗自决定有空了也去看看。听起来就比律法之类的东西有意思。


    “唰！”


    一道柔和的能量袭来。


    李明珠只觉得一股劲风刮过，卷起她散落的鬓发与下意识抬手时遮在眼前的衣袖。


    姜问心挑了挑眉，放松身体，顺从着这道能量的力道，并未抵抗。


    只是一眨眼，二人就齐齐消失在原地，徒留白露呆立在一旁，迷茫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