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作法这个名头定下之后，楚曜跟路朋又聊了几句，就被柳承希拉回去处理工务了。


    命苦，命真的好苦，楚曜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还在不情不愿地批着奏折。


    没办法，现在朝廷内部实在没有什么多余的钱财，专门建立一个部门来帮忙批奏折对现阶段的匡国来说有些太奢侈了。


    在这种情况下，柳承希决定先苦一苦楚曜，于是楚曜被淹没在了奏折的海洋里。


    「想哭了。」


    楚曜在心中已经泪流满面。


    「别哭啊，要不给你来杯咖啡补补。」


    楚说得像是楚曜真的能喝到一样。


    「哈哈，你这说的，更想哭了。」


    楚曜继续披着折子，终于翻见一个折子时，她坐直了些身子，整个人的气压也没那么低了。


    无她，只因这折子是有人指责某大臣应当被降职。


    今天翻了好多都没看到小报告，全部都是正事，没一个有意思的，现在总算能看点有意思的了。


    【近几日来微臣观某位大臣仗着有几分文采，就在私下里与多名大臣交好，借机排挤其她大臣……】


    跳过前面一堆控诉的话语，楚曜的眼睛瞧见了那人的名字。


    【综上，微臣认为此人行事张扬，野心勃勃，似要谋逆，请陛下对此人多加关注，以防出现祸事。】


    这些天危言耸听的折子她见得挺多了，对于这名大臣所提到的人，她是上了些心，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还不如说米雨、米石她们两个想要谋逆，至少人家是真的这么做过了。」


    楚曜打趣道。


    「你没有去平州的话，两年之后她们的确会扯大旗造反。」


    「……那我临时起意去平州还真是歪打正着了呢~」


    楚曜也是够无语的，怎么谁都想着对她这个皇位动手动脚，只能说一切都是楚的锅，不然她人缘也不会那么差。


    又过了些天，地里的种子全部发芽，路朋那边频频传来喜讯。


    没过多久，官府发现高产粮种，农业司研发出新的耕田方式，均有意对外通过官府渠道推广的告示一下子贴满了城里。


    “不是吧？这还真让那些官姥姥还真研究出了什么苗头来？”


    一名大婶放下手上扛着的包袱，凑近了去看告示上面的内容。


    她对农业司的研究是没有抱太多期待的，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高产的粮食哪能是楚曜这个皇帝说搞就搞得出来的。


    “谁说不是呢。”


    旁边另一个路人附和道。


    “没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还能平下心来做点正事，俺还以为她们都是吃干饭的咧。”


    周围人有的点头，有的只是专注看告示，可看大多数人的态度，对那两人的话普遍是认可的。


    即使到了楚曜掌权的时期，盛城老百姓们对待掌权者的怀疑与不信任的态度依然没能够改变。


    她们不像是平州的百姓们，突如其来的天灾摧毁了大多数人的心理防线，而楚曜的到来加上几次突发事故时候在外表现出的亲民态度成功拉拢了当地人的人心。


    她们没有经历过被施恩的情况，对楚曜的态度更为冷淡，也更加贴近其她州县百姓们的态度。


    在口碑这一方面，楚曜还有段很长的路要走。


    好在她的对手比她名声更差，民众们对另外一群人也会更加地猜忌。


    “奇了怪了，官府那么快就研究出这么个玩意来，怎么那些种子商好些年过去了，却完全没有发现这好东西。”


    一道声音混杂在群众此起彼伏议论声之中响起，当旁边的人听到了那人的声音后，周遭瞬间为之一静。


    虽然不知道说出那句话的人是谁，但这些围在告示栏下面的围观群众们觉得那人说的话还挺对。


    “对啊！为什么先发现的是皇帝，那些种子商平时干什么去了？”


    一人发问。


    “那些种子商可能脑子不太聪明吧？”


    另一人回答。


    “放屁！那群人连怎么压榨咱的那几文钱都想得透透彻彻的，怎么可能不聪明？”


    激动的声音响起，吵吵嚷嚷了一阵，另一道不知从哪里来的声音再次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那些人该不会是觉得我们好糊弄，所以把好的种子藏起来了吧？”


    乍一听到这话，围在一块的百姓们就愣住了，愣了足足十几秒，才有人讷讷地，小声地说。


    “这……这很有可能啊！”


    人群骚动起来，这次她们被引发的不是什么凑热闹的无所谓的心态了，经过这一轮讨论，她们显然已经被激起了怒火。


    在这个年代，粮食是关乎她们性命的事情，家里多一口粮，就意味着她们有可能撑过一段地里的粮食因种种原因而没能变成吃食放到碗里的时间。


    如果种子商们是在朝廷之前发现了这些种子，但是又出于她们不知道的私心把种子藏起来，这种行为可是有可能让某些家庭死上几口人的。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许多人怒气冲冲地就往着那些种子商所在的方向跑去了，关于高产作物的告示反倒成了一个背景板，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件事。


    某条小巷子里边，在人群走后一道身影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啧啧，一群蠢货，瞎编的东西还真信了。”


    那人的声音与刚才引起人群喧哗的两道声音有几分相似，细听之下又只会让人觉得是种错觉。


    她快速撇了人群消失的方向几眼，就像是一个路过的路人一样离开了现场，而她走的是与那些前往找种子商麻烦的百姓截然相反的路。


    “常孝大人，任务顺利完成了。”


    这人面向着常孝，低着头表示自己的恭顺。


    “嗯，不错。”


    常孝没多说什么，掏出了对面之人应得的报酬就将对方挥退下去了。


    “所以你做的那些事情又究竟是为了什么？针对种子商我是知道了，可我们不是要拉拢对方吗？干嘛要上赶着给对面泼黑水？”


    等小人物走后，常孝看着谋士开了口。


    即使动用了自己的脑子思考，常孝依旧有些琢磨不透谋士的想法，现在她可以想到这个层面已经算是她的正常发挥了。


    谋士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正因为我们需要对方来对楚曜发起明面上的攻击，才更加需要去泼这盘黑水。”


    常孝听得半懂不懂。


    “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个更加弱势的合作伙伴？”


    说不通啊，常孝觉得实在是奇怪，如果那些种子商成了弱者，那么她便和她们连合作的价值都没了，那来的继续合作的基础呢？


    “不是这个意思。”


    谋士唉声叹气，很是无奈的样子。


    “你想想，这次民众对于种子商人的反扑来得又快又狠，根本不像是群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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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组团的，而像是……”


    “有人带头组织的？”


    谋士拉长了语调，常孝顺着思路思考了下去。


    “诶，对了。”


    谋士语气颇为轻快地说着。


    “那我们和她们那些种子商暂且算是盟友，她们就算怀疑，也会在调查一番后觉得你没有那么雌厚的资本而打消掉这‘错误’的念头。”


    谋士说话时那一段有点戳常孝心窝子的话常孝暂且不予理会，听到谋士的分析后，她若有所悟，猛地一拍腿。


    “所以她们会觉得是楚曜那小子在暗自打压她们！”


    想通了之后，常孝哈哈大笑起来。


    “我这钱花给你们算是值了。”


    在常孝与谋士谈话之际，那些种子商已经承担了一轮来自群众的反击。


    许多种子商人的店铺牌匾被砸得稀巴烂，铺子里的种子都不知所踪，有些老板恼怒地寻找着看店的伙计，却看都没看到伙计的影子。


    “一群刁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跑来姥子这里又抢又砸！”


    那名前不久才和常孝达成同盟的商行老板说着，她的地盘里面有许多种子商的商铺被砸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了，这下可好，她得赔那群家伙多少两银子啊。


    想着想着商行老板就为自己损失的财产而心痛起来。


    之前她看下面闹得太凶，缩着头在商行最上面办工的地方躲了很久，等人都散干净了才敢到了下面去，恼怒过后，商行老板平静下来，她黑着张脸，觉得今天的事情实在是蹊跷。


    “那群家伙怎么会这么想？要是让姥子先找到那什么官府的农作物，姥子就把那些农作物种子全都提高价卖出去，还得限量限时售卖……”


    说到后面商行老板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了，她可能并非是智商绝顶武力非凡的人，但要论经商，她独特的天赋已经让她自己领悟了现代都还在用的经商秘诀了。


    不过她还没忘了正事。


    “不行不行，现在的重点是那些刁民怎么就想歪了？怎么就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部队了？可以在官府发完告示之后那么迅速地来我这里捣乱，背后那家伙怕是两只手都不想要了。”


    商行老板自言自语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她们这些头脑简单的家伙怎么会这么迅速又成群结队地来我的地盘捣乱呢？”


    自认为已经抓到了重点的商行老板思绪顿转之间锁定了有最大可能性的慊疑人——楚曜。


    在她看来，常孝是没那个本事去短时间之内煽动那么多群众针对种子商的，更重要的是她们是同盟关系，没有那个必要。


    而楚曜作为皇帝，推动朝廷旗下农业司的种子的种植是与她们利益相冲突的，并且她的实力深不可测，势力也在不断扩大，想要让人去煽动那些莽妇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商行老板总算是知道自己应该对付的人是哪个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感觉好冷啊。”


    第二日，睡了一觉醒来的楚曜搓着身子说道。


    最近又不是冬天至于冷成这样吗？应该是自己缺乏锻炼了，楚曜爬了起来，打算待会洗漱完后晨练片刻。


    不过今天的晨练注定是完不成的了，楚曜穿好衣服后，没走出寝宫多远就看到柳承希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看到楚曜的时候，柳承希阴沉的脸色才好了几分。


    “那些种子商联合粮商闹着要罢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