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白幽灵(2)
作品:《幽灵许愿守则》 诅咒的外貌可能千变万化,气息却往往是相同的阴森寒冷。
尽管有时看上去就是人,但你第一眼就会知道她不是人。
女孩肌肤素白,眼瞳幽蓝,垂至腰际的长发流淌着微光。她轻盈地悬在空中,裙摆像是海浪般层层叠叠地绽开。银发与黑裙在风中如有呼吸般起伏,时间都在这呼吸中停止了流动。
直视这种存在的感受无法用语言形容。她的美摄人心魄,又透着非人的诡异。行走在尸体与鲜血之上,也像是置身于锦簇的花丛。
焦黑的尸体正在逐渐化成飞灰,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灰烬飘散远去,像是孩子在欣赏飞舞的蒲公英:
“龙雀的业火?好久好久没见到了,还是这么厉害啊。”
女孩微微弯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焦炭霎时从内部爆散开来!
她悠悠道:“就是消失得太慢了。我不喜欢自己这么不好看的样子。”
瞬息间周少麟已经掠到了几米开外,全身绷紧如弓!
熔金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前方,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跳动。刚才的虚弱一扫而空,他立刻又变回了那个冷酷的杀戮机器。
杀机蔓延在前,女孩却毫不在意。她飘在纷纷扬扬的浮灰之上,提起裙角,盈盈行礼,优雅矜贵得像是在舞会上受到邀请:
“又见面了——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是白幽灵。”
她微微一笑:“如果你想像人类一样称呼我的话,可以叫我白幽。很高兴认识你!”
锋利的杀意停在出刀前一瞬,周少麟目光微凝:“……你不是白幽灵的本体。”
——诅咒绝无可能在被业火焚尽之后再生,唯一的解释就是刚才他杀的不是本体,现在眼前的也不是。
分身死亡无损本体,所以白幽灵如此从容。这份从容的本质是有恃无恐!
“说什么呢,我当然是本体。”白幽歪头,“刚刚那个也是。我讨厌分身。”
“哦,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什么没事?”她轻轻笑起来,“好吧!为了我们能更好地交流,就告诉你哦。其实你刚刚那一刀已经杀掉我啦。”
目光毫无波澜地落在滴血的刀尖上,女孩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个无须证明的事实。
“——所以多少刀都一样。我不会死的,别白费力气了。”
*
树影在风中摇摇晃晃,周少麟站在漆黑的影子里,表情晦暗不明。
“或者你想再试试吗?”白幽眨了眨眼睛,“砍下我的头?大卸八块?都可以啊,我不介意的。”
她把玩着自己的长发:“只要你杀完后愿意听我说话就好啦。”
“……”握剑的手垂在身侧,周少麟定定地凝视着她,“你想说什么。”
“就是在梦里跟你说过的呀!”白幽一下子开心起来,幽蓝的眼瞳都焕出了几分光彩。
“我是来实现你的愿望的,你有什么愿望吗?”
“……”
周少麟觉得这个少见的可交流诅咒大概有什么思维缺陷,说话毫无前因后果:“为什么?”
“为什么……”白幽抬头看了会儿天,忽然以拳击掌,“哦!想起来了!”
“你听说过我的事情对不对?”她扳着光洁如玉的手指,“白幽灵能实现愿望,和白幽灵在找一个人。”
女孩轻笑:“——都是真的哦!”
“你知道的,诅咒依附于人类的欲望而生。大部分诅咒都是通过吞噬人类来吸收欲望,但也有极少数诅咒会有别的方式,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能实现人类的愿望,再从愿望中汲取力量。愿望越强烈,我能得到的力量就越多。所以我喜欢找欲望强烈的人,我也一直在为人类实现愿望。”
白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她脸上落下小扇子一样的阴影。
“……按理来说,这样就足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总还有一个声音挥之不去——让我去找到一个人,实现他的三个愿望。
“很奇怪吧?因为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却觉得就是要这么做。反正谁的愿望我都能实现,那就想办法找到他咯。
“如果想着靠碰运气来找人的话,那就太低效了,所以我开始大面积撒网。
“我先是随便实现了一个人的愿望,再让他告诉别人,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会有很多人知道我的存在,这些人中又会有很多人向我许愿。
“我能听到每个许愿者的愿望,如果要找的这个人也向我许愿的话,我就可以感应到了。
“我是这么设想的,一切也非常顺利。人类对神秘存在的好奇心比我想的还要强烈,很快我就成了怪谈白幽灵,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向我许愿。”
白幽叹了口气:“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因为那个人没有许愿!我还是怎么都找不到他,烦死了简直!”
“不仅人没找到,还时不时就有烦人的除魔师来对我各种试探。有次实现愿望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我就不幸地被封印了,关进了个小破匣子里。
“哇你不知道进去之后多无聊!里边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虽然我还是能听到外面的愿望,但没办法实现。
“本来呢我还是有在试图听的,但等啊等啊一直没有这个人的愿望。那么多人说话的声音又很吵,我就睡觉了。”白幽打了个哈欠,“睡到现在。”
“——但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今天我睡醒了想着随便听听吧,就听到了你的声音!”
她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原来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呀!太幸运啦!”
周少麟:“……”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在梦里隐隐有所觉察,但他还是没有想到,白幽灵开口前后的气质会有如此差别。
这么活泼的诅咒还真是……挺少见的。
“没想到你是除魔师,难怪不会主动向我许愿。”白幽的语气依然欢快,“本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花点力气直接打碎封印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真是时来运转呀!”
“那么,说说看。”她微笑。
“——你的愿望是什么?”
*
风声呼啸,穿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沉默。
“不太理解。”周少麟说,“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啊。”白幽摊手,“感觉是你就是你。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你,见到就更确定咯。”
“但我不认识你。”周少麟目光微沉,“这和你的执念有关么?”
“啊……”白幽怔住,“不是,我有什么执念?”
周少麟一愣。
无论游灵、怨灵、凶灵还是诅咒,诞生就是因为执念。执念是它们存在的根基,或者说它们就是执念本身。
——死物不可能没有执念,更不可能忘记执念,否则必然消失!
周少麟换了个问题:“实现我的愿望,你能得到什么?”
白幽想了好一会儿,真诚道:“忘记了。”
“以前可能是知道的,但睡太久就忘记了……又好像是早就忘记了?反正我也没想过啦。”
看到对面神情不虞,她赶紧补充:“不过可能你许愿完我就会想起来了吧!试试嘛!”
周少麟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握刀的手收紧。
简直匪夷所思。
白幽灵必定不是活人,但她的言行举止又完全违反死物的存在逻辑。
——龙雀无法杀死她的原因姑且不谈,具备神智的诅咒,怎么可能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如果是在说谎,她的气息又未免太过平静。
她像是知无不言,同时又一无所知。
失血的眩晕仍未完全好转,周少麟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和清醒。
“你是怎么实现愿望的?”他问,“换而言之,你的天赋能力是什么?”
——天赋能力,诅咒执念所化的诡异力量。
任何诅咒都具备天赋能力,各种各样,千奇百怪,有的是幻术,有的是变形,有的是物质掌控。这是诅咒执念的体现,它们将自己的欲望变成了现实。
声称能实现愿望的高阶诅咒并不少,无非是依凭天赋能力和咒术混淆视听罢了。
“你总算问这个啦!”白幽开心地鼓了几下掌。
“我的能力就是实现愿望啊——确切来说,【因果置换】!”
莹白的光芒在她手心亮起,衬得那张木偶般精致的脸也有了几分生气。她向前伸手,将白光递到周少麟面前。
“只要有人真心对我许愿,这个愿望就会一定会实现。不是什么扭曲的形式哦,想要一百万就真的会到账一百万,想要变漂亮一下就会变漂亮。
“但这并不是我给他们的东西,我只是一个……嗯,媒介?我的天赋能力改变了因果,让他们的愿望得以实现。
“这个天赋对我的力量损耗非常少。相反,只要他们的愿望成真,我就会获得他们愿望中蕴含的力量,这种力量即是我存在的凭依。
“但万物守恒,因果更是如此。人类自己改变了因,也必然自己承担果。这就是愿望的代价,代价与愿望相等。”
白光没有感受到愿望,逐渐散去。女孩收回手:“简单来说就是自负盈亏啦。我是中介,收愿望的力量当中介费!”
她竖起三根手指:“所以,许愿遵循三个原则。”
“第一,愿望必须发自真心。”
“第二,愿望实现前代价未知。”
“第三,代价必然等同愿望。”
“每个人想跟我许愿的人,我都会这么告诉他们。”白幽说,“如果他可以接受——他的愿望很强烈,我的心情又刚好不错的话,就会为他实现啦。”
“为什么愿望实现前代价未知?”周少麟蹙眉,“你怎么收取代价?”
“不是我收取。”白幽摇头,“是他们为自己的愿望买单。我只收取愿望本身的力量而已。”
“不是说了嘛,我的能力是改变因果啊。所以在愿望实现之前,无论是许愿者还是我,都不知道代价会是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代价会等于愿望,因果守恒嘛。”
“不过,这个‘相等’是对许愿者自己而言。每个人情况都不同,彼此也没法参考。同样是拿一千万,可能有的人会因此断一条腿,有的人只会掉一片指甲,谁知道呢?”
“支付代价的时间当然也是未知的。可能马上就要给,可能是十年后,甚至可能到死前才会知道。”
白幽轻轻一笑:“反正未来也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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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不确定性,有些东西或许注定就要失去。但许愿却能保证你一定有所得到,这不是很合算的交易吗?”
“正因如此,一直以来,不断有人企求我为他们实现愿望。这些人中,有的是不惜代价,有的则是不相信代价——因为每个人要给的都不一样啊,有些人生来就能得到很多,却不必失去什么。很多人愿意赌自己是那个特别的人。”
白幽轻描淡写:“有的人赢了,有的人输了。”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赢的。”
她微微地笑起来:“因为没有人比你更特别了呀。我遇到过无数人,只有你的愿望我必须实现。”
“……所以,要试试吗?”
女孩的声音暧昧而轻柔:“你是除魔师,固然清心寡欲。可人活在这世上,总有求而不得吧?如果愿望无论如何都能实现,那是何等的幸运啊。”
这句话是那么温柔而笃定,仿佛说出来就是为了让人相信的,世上没有比它更坚固的真理。
白幽灵说话时而跳脱,时而懵懂,像个心智未熟的小女生。但此时此刻她的气质却变了,如同海妖在幽幽地低吟浅唱,美丽、诱惑而诡谲。
听到这种歌声的水手会不受控制地调转船头,向前驶去,无视风浪,宁可在礁石上撞得粉身碎骨……也想看看那个她吟唱的世界。
但诱惑的歌声传入了漩涡里,周少麟没有任何反应。
“幸运?”他的语气毫无起伏,“可你并不知道这些愿望的代价。”
“代价支付前是不知道,支付后我就知道了啊。”白幽停了停,“如果我想的话。”
“至于许愿者嘛,知不知道又怎样呢?反正总会给的。如果他能意识到这是相应的代价,那就知道咯。”
“……”
周少麟默然片刻,忽然道:“沈天合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沈天合?沈天合……”
白幽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眼睛兀地一亮,“记得啊当然记得了!就是他把我封印进匣子里的呀。这么说真是要谢谢他诶,没他我都遇不到你!”
“……不过,他为什么要封印我来着。”女孩脸上浮现一丝困惑,“好过分啊,明明我已经为他实现愿望了。”
她左右张望:“说起来,这里也有点眼熟。这不是沈天合的老家吗?怎么变成域了?你是他的客人?他在哪呢?”
女孩第一次把目光从面前的少年身上移开,好奇地打量起周围。
白色的残骸尚未彻底消失,零星地散落在一片狼藉的庭院里。隐约可以辨认出那些扭曲的残肢,狰狞的人脸,每一张都带着刻骨的怨毒。
一滩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静静地躺在地上,躺在那个原本离黑匣子最近的地方。这曾属于沈天合的头颅。
她的目光在残骸上一扫而过,继而转向更远的地方。
从出现至今,白幽一直悬在空中,从未落到地上。她的位置比所有人都高,那样轻松散漫,仿佛与这里的所有杀戮、血腥、欲望都无关。
周少麟忽然觉得有些荒诞:“你没有听见他的愿望吗?”
“不知道诶,他又许愿了吗?”白幽无所谓道,“其实我一般都不听的,太吵啦。”
“……”
短暂的寂静后,周少麟说:“他死了。”
“三年前,他发疯杀了妻子,杀了四个邻居,最后自杀,化成了诅咒。他的执念是向你许愿复活妻子。”
熔金的瞳中淬出寒芒,他一字一顿道:“白幽灵,你真的知道这些愿望的代价吗?”
*
空气霎时安静了,熔金与幽蓝的眸子对视。都是瑰丽到非人的眼睛,都是目光深深。
第一次,幽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白幽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地上。
“知道啊。”她的语气依然很平静,“我当然知道了。”
“我不是实现了沈天合两个愿望吗?第一个愿望是治好舒涵。第二个愿望是拥有很多很多钱。”
“——第一个愿望的代价是他三年后亲手砍死舒涵,第二个愿望的代价是四个讨债人的命?”周少麟面无表情地接过话。
白幽的眼睛倏而睁大。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唇角下意识地扬起,随后咯咯地笑起来,越笑越开怀,差点没喘上气:
“哈哈哈哈,你是这么觉得的吗?太好玩了,怎么猜的呀,哈哈哈哈哈哈!”
在周少麟略微错愕的目光中,她边笑边摆手,“也是啦,线索有限嘛,你在域里能猜到这个份上很了不起了,哈哈哈哈哈哈!”
足足过了半分钟,白幽才勉强止住笑。她忽然向周少麟走去,直到刚好能仰视他的位置才停下,抬起脸。
周少麟下意识地后仰,白幽则微微前倾。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银白的睫羽,与睫羽下那双空洞的、幽深的眼睛。
女孩眨了眨眼,轻声说:“其实两个你都猜错啦。”
“第二个愿望比较离谱——财富的代价怎么会是四条命呢?四个仇人的命就能换来荣华富贵,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啊?”
“至于第一个愿望嘛,我确实治好了舒涵,不过……”
“这个愿望,没有收取任何代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