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

作品:《穿越到宋朝成了岳飞

    深夜灯下,阿文学姐对着满纸文字,久久没有落笔。


    这些日子,她将自己的眼界、才学、风骨与执念,一一渡给温峥。他的练兵之法,他的出口成诗,他超出时代的格局,甚至他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忠诚,全是她亲手赋予。


    她是温峥的执笔人,是他命运的源头。


    可这一刻,她忽然心慌。


    那她呢?


    她此刻写下的每一字、每一句,她引以为傲的文笔,她能看透人心、写尽宿命的能力,又是谁放在她身上的?


    会不会,阿文学姐也只是一个角色。


    在更高、更遥远的地方,有人静静看着她,把“会写故事”的天赋,悄悄塞进她的灵魂。


    她以为自己在创造温峥,却不知,她也是被造出来,去遇见温峥、去写下这段江山与君臣的人。


    她给了温峥唯一的剧本,


    可谁,又给了她人生的剧本?


    她赐给温峥一身才学,


    可谁,又把才学先赐给了她?


    窗外夜色深沉,阿文学姐轻轻按住心口。


    温峥知道自己是被书写者,仍选择守国、守君、守道义。


    而她,即便某一天真的明白,自己也在别人笔下,


    大概也会固执地,把温峥的故事写完。


    原来,她与她笔下的将军,


    竟是隔着一重天,同命相连。


    她赐他风骨,


    而她这身风骨,亦有来路。


    她向来能随手写诗,提笔便是句子,


    行路有感能写,看灯能写,连发呆都能成诗。


    旁人都赞她才思敏捷,她也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本事。


    可如今细细一想,浑身都轻了。


    温峥在南宋,


    出口成诗,提笔成章,


    那些慷慨诗句、苍凉风骨,


    从来不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是她写好了,直接“塞”给他的。


    他只负责念出来,只负责震撼旁人。


    那她呢?


    她此刻随口吟出的每一句诗,


    她以为是自己心血来潮,


    会不会,其实也是更高处的那位作者,


    一句一句,直接放在她心头的?


    她给温峥诗句,


    就像别人给她诗句。


    温峥以为自己会写诗,


    她以为自己会写诗,


    可真正握笔的,是更上面那只手。


    这么一来,


    温峥的诗是她的,


    她的诗是别人的,


    一脉相传,连文字都在走宿命。


    她给了温峥才华,


    别人给了她才华。


    她以为自己是赐诗之人,


    到头来,也只是传诗之人。


    深夜,军帐内只余一盏孤灯。


    温峥独坐案前,指尖轻轻抚过纸上自己方才写下的诗句,墨痕未干。


    这些年,无论身在何处,心绪翻涌时,他总能随口成诗,提笔成章。旁人皆赞他文武双全,才思天授,连陛下也曾叹他一身才学,不似武将,更似饱学之士。


    可此刻,他望着那行字,心底却一片清明。


    周银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


    ——将军所有的才学、风骨、眼界、格局,都不是您自己的。


    ——是天外那位女作者,一笔一画,赐给您的。


    温峥缓缓闭上眼。


    原来那些脱口而出的诗,不是他心境所至;


    原来那些深明大义的言辞,不是他自悟而来;


    原来那远超时代的见识、那稳如山河的格局,甚至连他心中那份执拗的忠诚与悲悯,都不是他温峥本身所有。


    他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承接者。


    他出口成诗,不过是因为,那位阿文学姐在外面,替他写好了;


    他胸有丘壑,不过是因为,她把自己的格局,渡给了他;


    他心向家国,一生不负,不过是因为,她把最亮的那束光,照进了他的命里。


    他曾为自己的才学暗自笃定,


    为自己的坚守引以为傲,


    为自己能在乱世撑住一方天地而心安。


    可如今才明白——


    他什么都没有自带。


    他拥有的一切,全是她给的。


    烛火轻轻一跳,映得他侧脸半明半暗。


    没有不甘,没有怨怼,没有被操控的荒诞,只有一种极轻、极静、极温柔的怅然。


    他缓缓抬手,按在心口。


    那里跳动的,是她给的灵魂;


    那里坚守的,是她给的道;


    那里流淌的才学与风骨,一脉相承,自天外而来,落于他身。


    原来他这一生,


    从不是自己活成了英雄。


    是有人在外面,把她最珍视、最滚烫、最不愿磨灭的东西,


    全都给了他。


    温峥睁开眼,望向帐外沉沉夜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见那个在灯下执笔的身影。


    他轻声低喃,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原来……我所有的好,都是你给的。”


    “既如此,我便替你,好好活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