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金銮殿上,真相大白

作品:《邪神,接传票

    三日后,寅时末。


    京城还在沉睡,通往皇城的街道上却已燃起星星点点的灯火。今日是早朝日,文武百官的车轿陆续向宫门汇聚。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混在队伍中,缓缓前行。轿中坐着两个人——晏清和沈云。


    晏清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那是沈云连夜准备的,既不张扬,也不失体面。怀中揣着那份抄家清单,贴身放着,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纸张微微的温度。


    “紧张吗?”沈云低声问。


    晏清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轿帘外渐渐清晰的宫门轮廓。


    紧张?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另一种情绪——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冤屈,二十年的血与火,都将在今日有一个了结。


    宫门到了。


    百官下轿下车,依次接受查验,进入皇城。晏清随着沈云,手持那份名剌,走向侧门的查验处。


    守门的禁军接过名剌,看了一眼,又看向晏清,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眼神沉静如水。


    “晏清?”禁军头领确认道。


    “正是。”


    头领点点头,挥手放行。


    沈云不能进去,只能送到此处。他看着晏清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深处,长长吐出一口气。


    “保重。”


    ……


    金銮殿,巍峨庄严。


    晏清站在百官队列的最末端,隔着层层人影,隐约可见殿上那张龙椅。龙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但因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


    那是当今天子。


    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一人从队列中踏出。


    御史中丞陈勉。


    他手持笏板,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陈勉,有本奏!”


    天子微微颔首:“准。”


    陈勉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本,缓缓展开。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臣要弹劾前任刑部尚书周延、现任礼部侍郎赵谦、御林军副统领王珣等一十三人,二十年前构陷忠良、伪造证据、残害晏氏满门!”


    大殿中瞬间一片哗然!


    有人惊呼,有人怒斥,有人面面相觑。礼部侍郎赵谦更是脸色铁青,几步冲出队列:“陈勉!你血口喷人!”


    陈勉看都不看他,继续道:“臣手中,有当年抄家清单的副本一份。其中‘龙袍一件’的条目,墨迹与其他条目迥异,且位置单独列于最后——伪造痕迹,一目了然!”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清单的副本,高高举起。


    朝堂上的喧嚣更甚。有大臣上前欲夺,却被陈勉闪开。有人高声请求天子将此狂徒拿下,却被天子一个手势制止。


    龙椅上,天子的目光落在那份清单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呈上来。”


    司礼太监快步走下,接过清单,双手呈于御前。


    天子展开清单,仔细端详。大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


    良久,天子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后落在队列最末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晏清何在?”


    晏清从队列中踏出,走到殿中央,跪地行礼:“草民晏清,叩见陛下。”


    天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像。”他忽然说,“真像你父亲。”


    晏清心中一震,抬起头。


    天子的目光依旧深邃,看不出喜怒,但那一句话,已经说明了很多。


    “当年的事,朕记得。”天子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晏崇韬,朕曾称他为‘国之柱石’。他死的那天,朕一夜未眠。”


    他顿了顿,看向陈勉:“陈勉,你弹劾周延等人,可有实证?”


    陈勉躬身道:“臣有证人。”


    “传。”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进来。


    冯贵。


    他比之前更加苍老,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明。


    他跪倒在殿中央,声音沙哑却清晰:“草民冯贵,叩见陛下。”


    “冯贵?”天子微微皱眉,“你是何人?”


    “草民二十年前,曾在刑部任书吏。”冯贵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当年抄家晏氏,草民奉命誊录清单。那龙袍的条目,是事后加上的。草民亲眼所见,亲手所录。”


    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天子:


    “草民胆小,当年不敢声张,只偷偷抄录了一份副本,藏于身上。这一藏,就是二十年。”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泛黄的纸张,双手呈上。


    两份清单,一份陈勉所持,一份冯贵所献,在御前并排展开。


    一模一样。


    而那最后一条“龙袍一件”的墨迹,比其他的新,字迹也与前文略有不同。


    伪造,已成铁证。


    赵谦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周延虽不在朝堂,但他的门生故吏们,个个面如死灰。


    天子盯着那两份清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晏清。


    “晏清。”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你恨吗?”


    晏清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二十年的重量:


    “草民只想还父亲一个清白。”


    天子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愧疚,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好。”他说,“朕,还你父亲清白。”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声音陡然拔高:


    “传朕旨意——”


    “周延、赵谦、王珣等一十三人,构陷忠良,伪造证据,残害无辜,罪不可恕。即刻押入大牢,交由三司会审,依律严惩!”


    “晏氏满门,沉冤得雪。追封晏崇韬为太子太保,谥号‘忠毅’。其子晏清,承袭父爵,赐黄金千两,宅邸一座。”


    “另——”他顿了顿,看向晏清,“晏清可在朝中任职,由吏部酌情安排。”


    圣旨一出,满殿哗然。


    有人欢喜,有人惊惧,有人沉默。


    晏清跪在地上,听着那道道旨意,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父亲,您听到了吗?


    您的清白,还给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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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朝散后,晏清被太监引到偏殿。


    天子正在那里等他。


    没有龙袍,没有冕旒,只有一个穿着明黄便服的中年人,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晏清没有坐,只是站着。


    天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和你父亲一样倔。”


    他站起身,走到晏清面前,目光复杂:


    “当年的事,朕有责任。朕信了周延的奏报,没有亲自复核,就批了斩立决。等朕发觉不对时,你父亲已经……”他叹了口气,“朕这些年,一直在等一个能还他清白的人。”


    他看着晏清,眼中有一丝欣慰:


    “你做到了。”


    晏清沉默片刻,忽然道:“七皇子呢?”


    天子的笑容微微凝固。


    他看着晏清,目光深邃:“你知道了多少?”


    “草民知道,七皇子府地下有一口井,井中有他用无数冤魂炼制的邪物。草民知道,那卷密卷,是七皇子一切图谋的根源。草民还知道,周珅是他的人,周延是他父亲的旧部,赵谦、王珣都是他的爪牙。”


    晏清一字一顿:


    “陛下要还草民父亲清白,那七皇子的账,怎么算?”


    偏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天子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丝……警惕。


    “你想让朕杀自己的儿子?”


    晏清没有退缩:“草民只想知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天子沉默良久,缓缓道:“七皇子府塌陷,他被埋在废墟之下。禁军挖了三天,只找到半截蟒袍和一滩血迹。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他看着晏清,目光深沉:


    “若他死了,朕会给他一个体面的丧事。若他还活着……”他顿了顿,“朕会让他永远活在冷宫之中,再不见天日。”


    晏清与他对视。


    良久,他跪下行礼:“草民,谢陛下。”


    ……


    走出偏殿,阳光刺目。


    晏清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京城街巷。


    二十年的冤屈,今日终于昭雪。


    但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七皇子生死不明。周延等人虽入狱,但他们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那口井虽然塌了,但类似的邪术,是否还在别处流传?


    还有夜。那个用生命换来他们逃生的黑衣人,他的尸骨永远埋在坍塌的地宫之下,无人知晓,无人祭奠。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陆明渊和青萝不知何时出现在偏殿外。他们看着他,眼中有关切,有欣慰,也有期待。


    “晏清哥。”陆明渊轻声道。


    晏清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走吧。”他说,“回家。”


    三人转身,向宫门外走去。


    身后,金銮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前方,是一条全新的路。


    (第10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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