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跃然开朗。


    废弃金属、塑料和腐烂物被充分二次利用，搭建出一个宽阔的高台。


    高台上一棵树浓墨重彩地闯进姜屿的眼帘。整个天地，似乎只有这一棵树，遮天蔽日。


    树干像是放大的血管，表面已经结晶化，搜寻小队的探照光打在上面晶莹剔透。


    树干向上，数不清的树枝膨胀散开。


    树枝上垂挂的不是叶子，半透明的红色囊泡微微搏动，很像姜屿之前看见的红宝石，隐约可见里面半成型的胚胎状物体。


    树干向下，树根外露，虬结树根刺入无数废弃的异体、机械残骸，以及尚未分解的尸体，电缆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树在充能。


    姜屿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口水。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饥饿，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吃下去。


    那里面的红囊泡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这可不兴吃啊！姜屿克制地移开自己的眼睛。


    她看到了木生。


    木生背靠硕大的树干，垂头坐在无数尸体上，两只手被树枝吊起，靠在树干的后背和树相连。


    脖颈以下，血肉渐渐消失，树木的纹理攀升而上，右手紧紧握着那颗从陈宪松体内取出的的红宝石。


    意识到姜屿到来，木生抬起头，脸色惨白麻木，扯着露出一抹笑容。


    他张嘴：“救我。”


    没有声音，却震耳欲聋。


    阳光从穹顶洒落，木生苍白的脸几近透明，青紫色的血管依稀可见。


    看见阳光的瞬间，姜屿呼吸急促，不受控制地向前抓了抓。


    而后，


    猛然退后。


    这里的阳光如果能贩卖，姜屿能一跃成为花园城最大的走私犯。但是第四区，哪里来的阳光？


    “真是个机敏的孩子。”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一晃便消失在空中。


    哪里来的声音？


    她听到欧若拉轻轻哼笑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耳麦传来西格玛冷淡的声音，带了一丝担忧，“撤退！”


    姜屿为保安全，后退了好几个大步。大难临头各自飞，待她出去搬救兵。


    一转头，傻眼了。


    进来的道路消失了。


    姜屿一拳砸在天衣无缝的墙壁上，墙壁毫发无伤。但刚刚进来时，墙壁是用废旧材料拼成的，如同严丝合缝的积木。


    看起来坚固，但拿出其中一块，就会全盘溃散。


    如今，墙壁坚不可摧。配戴护甲的姜屿甚至打不开墙壁。


    姜屿不顾机甲的读秒收费，强制开启机甲模式。黑色的流体钢铁瞬间包裹住姜屿。


    她靠在墙壁上，催眠自己，不饿不饿，来之前她灌了三管营养液，这只是大脑在欺骗她。


    勉强回神，想到木生的样子跟弹簧一样跳起来。还是好好站着，谁知道这地方还有什么坑。


    西格玛声音一次比一次冷硬。他再三重复要求小队撤离，耳麦中的声音却越来越变形，最后只有一片钢丝球摩擦的杂音。


    姜屿波澜不惊，可能这就是携带系统的穿越者的主角待遇了。还是个坑人系统！那东西能吃吗？


    啊！？


    相反，搜寻小队齐刷刷向前一步。


    耳麦刺刺响的背景音乐中，小队成员解除了身上的所有护甲与武器系统，强制切断辅助AI。


    实时通讯屏幕一片漆黑，外界收不到小队的任何信息了。


    西格玛表情不变，“他们冒犯了神的威严。”


    手掌猛然攥紧，捏碎了屏幕。


    ＊


    姜屿这头，情况不容乐观。


    小队成员解除防备后，表情梦幻，有人甚至激动得哭到哽咽，伸着手，渴望地、胆怯地朝高台上的大树走去。


    姜屿跑前跑后，想要扇醒他们。机甲扯住他们的胳膊，小队成员却如衣角被攥紧般毫不在意。


    成员胳膊被拉扯出反向180度的弧度，下一秒就要骨头折断。


    姜屿只能放手。


    成员们一个一个上前，靠近树干时树根分出枝须，每一根枝须如同塞壬，诱惑水手献出生命。


    根须活过来，类人般地打量审视小队成员，像是在菜市场上精挑细选大肉。而后在胸膛处拍了拍，似乎在说“就要这里的肉了。”


    成员感激涕零的神情中，根须从胸膛处穿过，鲜血瞬间喷了一地，浇了根须一头。


    根须小孩似的不满，晃了晃可以看做头部的顶端，餍足地聚在成员身体上。


    姜屿毛骨悚然。


    像是公交车场景的再现，同样的封闭空间、同样的独自一人。


    “……”


    姜屿想，下一秒，会不会玲就将破开墙壁。她束手就擒片刻，成员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分出的根须在汲取人体营养后逐渐剔透，饱满。


    蓬的一下，像是胀大的水晶。


    欧若拉出声：【去拿到树干前的躯体。】


    姜屿喉结动了动，“那是个人。”


    【不再是了，那是个半完美的容器，对你的异能有好处。】


    异能好处什么的，姜屿没发现。但欧若拉急迫的欲望，她感受到了。


    总要寻找出路。


    姜屿也想知道为什么木生能让欧若拉起觊觎之心。这投影高傲得很，看姜屿和看笑话似的。


    她向前。


    两边的场景逐渐模糊，她看到前世初中的自己，看到自己住了十三年的家，看到床头柜上模糊的照片。


    场景快速掠过，在姜屿眼角处如同银线划过。像是正在运转的机器忽然卡了个小石子，一个黑色的正方体悬在空中。


    卡顿、崩塌。


    没来得及看过去的场景，记忆中模糊的人事物如同重击后的玻璃片，碎得不成样子，烟消云散。


    姜屿高举手臂，急急追了几步，破碎的光阴如流沙般从指缝消失。


    黑色正方体表面缠绕着层层代码，代码在姜屿注视下活动绕中心活动起来。


    她抬手，碰到代码。代码停滞一刻，而后化为黑色的洪流冲向姜屿的身体。


    她似乎看到远处出现一个陌生的模糊身影。半透明状的身影抬眼，看向她。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你还好吗？】欧若拉的声音出现。渐渐的，她的声音如同穿透幕布逐渐清晰起来。


    【姜屿，醒醒！】


    系统的抖动戛然而止，灵性属性停在了8。而最后的能力终究没有出现东西，只留下些许残留的污迹。


    姜屿一阵失落，好像期待已久的东西落空。


    耳边欧若拉声音担忧，【树木拥有致幻能力，你一定要保持清醒。】


    姜屿点点头，心中还在思考系统的变化和突然出现的类似小时的半透明身影。


    身体空落落的熟悉感上次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姜屿的记忆很好，又很敏锐，导致她非常记仇。初中时的一次社死经历，一个嘲笑她的人，上班后她还记得。


    因此她绝对有过似曾相识的感觉，如同羽毛般轻轻碰了她一下。


    小时！她记起来了。


    小时在祝福她早日下地狱的时候，她的手腕忽然有了一下被触碰的感觉。黑色立方体和小时有关。


    姜屿皱眉思考的表情让欧若拉有些疑惑。


    【姜屿，你看到了什么？】


    听到欧若拉的试探，姜屿一下回神。相比于自称智能AI的欧若拉，她更信任洞悉自己来历的美食家系统。


    她短暂的沉默让欧若拉语气有些急迫。


    【我观测到你的异能峰值突然出现变化。你看到了什么，姜屿？】


    虽然美食家系统宛如智障，还没有一点新手指引，但它至少安全。


    她慢吞吞地开口：“在想我作为公主时的平静生活，我很想念第二区。”


    欧若拉信没信，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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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屿不知道。但至少一人一智能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过去不可追溯，你会拥有更大的荣光】


    姜屿一直搞不懂欧若拉笃定的态度，像是她的未来早已被安排。但没办法，谁让这东西在她脑子里。


    她不适地点点头，挥散心中的烦躁，回到当下的困境中来。


    一回神，她发现自己并不是站在地上，她似乎躺在一张担架上，前后有人抬着走。随着两人的动作，在重力的作用下轻轻左右摇晃。


    不是，这给她干哪去了。又穿越了。


    【恭喜你，成为阶下囚徒】


    在她不省人事时，欧若拉可以替她警戒周围，记录发生的事情。除了闹钟的另一种用法。


    虽然说话语气很招打。


    【详细说说】姜屿说道，面上维持昏迷状态。


    【这是母树的信徒，他们在你陷入幻境的时候出现，带走了你和树干下的躯体。高台上的大树是母树分枝。据他们描述，他们在准备一场祭祀，希望得到远在荒土的母树的回应，献上一个完美的圣子。】欧若拉说得很凝重。


    姜屿心中很多疑问。母树是什么，容器又是什么东西。


    但她更想问的是——


    【搜寻小队呢？】


    【很遗憾，他们全都死了。】


    姜屿有准备，她清醒的最后一眼，根系穿过成员身体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她提起精神，换了一个话题：【圣子是我吗？】


    欧若拉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完美的容器是那个叫木生的躯体。】


    果然不出她所料。


    【你也是特殊的。】以为姜屿的沉默是因为失落，欧若拉笑着哄她。


    【母树是什么？】姜屿无语片刻后接着询问。


    【一株远在荒土的S级畸变源，畸变域面积高达四万平方公里，名为“欲望神国”。】


    S级畸变源。姜屿记得，玲科普的时候说过非常少见，当时她特别用了三个非常，力求说明稀少性。


    她是不是应该拜拜关二爷，去去晦气。也不知道跨世界了，关二爷还能收到信徒送的香烛吗？


    姜屿思索几秒，决定现在就动手。路上对方防备松懈，她偷袭还有可能成功。等他们回到老巢，她偷袭成功的可能性会更低。


    正要启动护甲，准备动手时，被欧若拉拦住了。


    【不要轻举妄动，你打不过他们。他们拥有母树降下的力量，一拳十个你。】


    【……降下力量？】玩这么赖吗？这和打游戏开着外挂有什么区别。她也想去搞个信仰了。


    【别担心。这里只是母树分枝，降下的力量有限。但等待他们开启祭祀，献上圣子的仪式成功就不同了。】


    【圣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但无非增强母树的力量，增强母树的影响，花园城成为欲望神国分国而已。】欧若拉说得很轻松。


    一路上，母神的信徒们都很沉默。一个僵硬的声音一字一顿，“放……过……她。”


    姜屿二人的对话一停。这个声音是木生。


    和之前的生动、狡黠，气得人痒痒不同。如今他麻木而迟钝，嗓音嘶哑而低沉，很刺耳。


    另一道沉默的声音响起：“圣子放心，您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是神国的朋友。”


    “不……让她离开。”木生说话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抵抗自己全身的木质化。


    信徒安慰他：“请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您的朋友。在母树那里，她会为母树献上自己的一切。”


    “放过她……我愿意、配合、你们的、仪式。”


    看来圣子的配合度会影响仪式的成功率。


    【你能联系外界吗？】姜屿抱有一丝希望。


    【很遗憾，智脑的信号被屏蔽了。】


    姜屿万念俱灰、躺平，看来异世界的旅途到这里就结束了，希望她能回到自己熟悉的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