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作品:《偏轨》 俗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所以在品尝到出海的乐趣后便一而再再而三往出跑的木生这次便湿鞋了。
出海前天气很不错,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阳光肆意,木生便如往常一样划着船往海里走,拉网时,天突然变了,理智告诉她此刻最好丢弃了手里的猎物和工具来保全性命,可手上却依旧攥的死死的。
好在她经验丰富,安全收获了好多猎物,网也即将收完,她不自觉舒了一口气,哪知天不遂人愿,船底突然翻起个大浪,她一个趔趄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掉进海里。
情况实在太惊险了,好在她在掉下去后手里依旧死死攥着网,所以呛了几口海水后,冷静下来的木生顺着渔网往船的方向游。
浪一翻又一翻,导致整个过程异常艰难,有好几次木生差点觉得自己就要死在海洋里了,莫名其妙的,倒也不觉得害怕,脑海中最先映出来的却是六哈和八喇的脸,以及小狐狸火红的身影。
她闭上眼调整呼吸,眼前又映现出爸妈的表情,他们都很着急,张开嘴巴吼着些什么,木生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海水灌满了,什么也听不清,但她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说绝对不要放弃。
她重新睁开眼,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开始疾速飙升,她觉得身体油然而生出一股磅礴的力量来,趁着这个工夫,她连连蹬着腿,终于爬到了船边,她找到船身一个用藤蔓做成的梯子,沿着梯子爬了进去。
这是她的巧思,之前做船时,她便想着要在船四周做些梯子,这样不慎落水后就能顺着梯子爬回去,没想到这样的小巧思今日真救了她一命。
有时候想的多真不是件坏事。
爬回船舱后,木生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耗费了很久才从窒息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回过神后便开始冷了,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头发丝儿还在滴水,船上也没有任何可替换的衣物和干燥的布,海风吹得她直抖,她感觉自己的四肢慢慢僵硬起来。
担心失温,木生强忍着冷冽站起来活动身体,她将头发上的水拧干,撑着浆快速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她想象的还要长,她感觉自己撑着船桨的手臂越来越僵硬,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被冷风一吹火辣辣的疼。
但不继续走只有死路一条,她的确不怕死,但现在她不想死,一点儿都不想,她一定要活下去,没有任何原因,就是要活下去!
靠着坚毅的精神和不屈的意志,奇迹般的,她回到了小屋。
她已经精疲力尽,没来得及烧壶热水,也没来得及多点一个小火堆,她一进木屋,脱去全身的衣物,拿起干燥的布料勉强擦了擦身体后,便钻进被子里,一动不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但在这期间,她做了一个十分瑰丽的梦。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滴水。
在梦里,她没想着变成水,反正等意识到的时候就是了。
她感觉自己没有身体,没有重量,只是悬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蓝里。
那蓝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透明暖光。
她透过自己那滴小小的身子看出去,世界是圆的。
然后她开始坠落。
她感觉自己没有直直往下掉,而是往一个说不清的方向飘,周围的蓝慢慢淡了,掺进一些别的颜色,淡紫色、鹅黄色、粉红色,它们混合在一起,就像清晨的云被揉碎了,撒得到处都是一样。
紧接着她穿过一层薄薄的闪着金光的雾气,落在了一片叶子上。
这片叶子也是透明的,像果冻一样,像最嫩的叶芽被光透过的透明,她能清晰地看见叶脉是淡绿色的,拥有细细地分枝,像高处俯视的拥有诸多支脉的河流,也像血管,总之是像什么活着的东西在里面静静地流。
她看呆了,趴在那片叶子上,顺着叶脉的方向慢慢滑落下去,周围的空气是暖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甜。
她往下看,叶子下面是一片花海。
有一片花是蓝色的,蓝得像夜,还发着光,每一朵都像一盏小小的灯;有一片是金色的,像真金一样亮,晃得她眯起眼来;最远的那片花看不清颜色,因为它们在不停地变,从紫到红到橙,像一片流动的晚霞。
最后,她从叶子上落下去。
落得很慢,像开了慢镜头一样,慢到她能看清楚每一朵花的样子,有一朵花还朝她仰起脸,她看到小花的花芯里没有蕊,只有一颗小而亮的珠子,珠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伸手去碰,珠子突然碎了,变成了无数微小的光点,围着她转,转了一会儿后,又散进花丛里不见了。
这时候,她落在了一条小路上。
这路是贝壳铺的,每一片贝壳都被磨得很光滑,路两边长着矮矮的树,树上挂的果子她从没见过,有一颗是透明的,像玻璃做的,里面还有一团金色的光在慢慢转,它旁边那一颗是蓝色的,表皮上有细细的纹路,像海浪,又像云。
她没忍住摘了一颗。
果子在她手里化开,温甜的汁水自动流进嘴里,再流到胸口,在那里变成了一小团暖洋洋的东西,像一盏灯被点亮了。
路的尽头是一片湖,说是湖倒也不准确,因为里面没有水,只有雾,是看起来很细腻,还发着微光的雾,雾聚在一起,厚厚地铺着,她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后,走了进去。
她感觉自己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裹住了,这东西托着她往前飘,湖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圈一圈地往外散。
走近后,她终于看清了,光的中心是一棵树,这棵树有股魔力,木生看向它时,想要跪倒在地,匍匐在它的根系上,皈依在它的静谧与厚重中。
银灰的树皮上有深浅不一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发光,像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树皮下静静地走。
树枝向上伸进一片她看不见的地方,太高了,根本看不清顶。
但她看到了树枝上挂着的东西。
树枝上挂着月亮。
很多很多颗大小不一的月亮,阴晴圆缺,各不相同,它们挂在树枝上,慢慢地转着,每一颗都散发着一种她熟悉的光,好像它们便是那些在夜里陪着她沉睡的月光。
最亮的那颗也最大,就在她头顶不远的地方,静静地亮着,像已经等她等了很久。
她觉得自己像偷尝禁果的亚当与夏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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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就是红苹果,惹得她伸手去碰。
碰到圆月的那一刹那,圆月轻轻晃了晃,发出了遥远轻灵的风铃声。
月亮在她指尖上发出一圈一圈的光纹,散落在她身上,一瞬间,所有的月亮都开始响了,它们一层一层地响过去,从最近的到最远的,从最亮的到最暗的,像风吹过一整片森林,每一片叶子都在回应。
她的身体也响起来的,震得她眼眶发热,胸口发胀,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涌出来了。
她穿过了那些月亮,每一颗月亮从她身边经过时都轻轻颤一下,像是在和她道别,她穿过了那些树枝,穿过了那些银灰色发着光的树皮,穿过了一层厚厚的淡金色雾气。
她回到了沙滩上,她急得乱跑,她想要回去,回到那颗月亮树上,她大声的喊,大声的叫,她在沙滩上疯狂的跑。
很久以后,她脱力摔倒在柔软的沙滩上,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肌肉因为疼痛与疲惫而痉挛,她喘着粗气,涕泪横流,在闭上眼之前,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木生!”
“木生!”
“木生!”
是谁?是谁?是它们!木生一个激灵,猛然睁开了眼睛。
果然是它们来了,木生揉揉眼,缩在被窝里,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她可不就在做梦吗?
看着六哈和八喇担忧的脸,木生觉得很愧疚,她想开口安慰两句,嗓子哑的不成样子。
“六哈、八喇,不瞒你们说,我似乎看着我太奶了。”
八喇见她终于睁开了眼,还能说出话来,这才稍稍放松了心情,它问:“你太奶是谁?”
木生很虚弱,她感觉自己喘口气都累,只能闭着眼轻轻说:“我太奶是月亮,挂在树上。”
“什么月亮什么树?”六哈见她胡言乱语,又担心起来:“木生,你怎么了?”
木生摇摇头:“没事没事,我只是发烧了,我说梦话呢。”
“发烧了?”八喇凑近闻了闻,说:“你的生命能量很弱,我们能帮你什么?”
木生闻言只能咬紧牙关包着被子从床上滑下来,“歪歪扭扭”跑去烧热水,再“歪歪扭扭”躺回来。
“喝点儿热水就好了,生病了要多休息,缸里有吃的,你们饿了就吃,我要睡了,我好累,我跟你们说,我燃尽了……”
说着说着,人已晕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又做了许多乱七八糟似是而非的梦,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嘴里涌进一股暖流,她下意识咽了下去,紧接着又一股涌了进来,她便继续贪婪的吞咽。
“她喝了水就能好吗?”六哈说。
“不知道,她的情况很不好。”
“可我们连熟食都不会做,她会饿死。”
“有什么难的?把鱼干放进热水里不就行了。”
“这水怎么一直这么烫?我感觉我嘴皮都被烫下来了。”
再次睁开眼时,木生看到六哈和八喇正张着嘴一个劲儿哈气,她终于明白那些暖流是怎么来的。
她鼻尖一酸,撒出汩汩的热泪来:“六哈,八喇,我要是死了,你们便把我吃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