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流民军，姑且信一回吧。


    他们的地已经在分了，本地里长正带着流民军中有分田经验的里长重新丈量土地，应该很快就能分下来了。


    还让他们上扫盲班，扫盲办事免费的，小学就要收一定的学费了，但也很便宜。


    而且还给发了纸和笔，那纸张洁白硬挺，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好的纸，恐怕光是那纸和笔，都比学费要贵了。


    所以流民军的信誉，无疑是比从前的官府好多了。


    课后，官府要登记每人现在的职业，卫夫人呆了呆，她该写什么？


    别人的妻子，职务是为人打理后宅？


    因为小先生说只是一份调查，她就那么写了，交的时候，还很担心，怕影响丈夫。


    小先生却安慰她：“你的学问不错，可以先当小先生，考官可能要过一两个月才开考，现在百废待兴，学习方面一定要搞好……”


    卫夫人听的认真，放学回家，阿元还向她请教，她也不吝啬。


    今时不同往日，阿元以后肯定不会长期当侍女，以她的聪明，以后肯定能考上官。


    连郑婶子都当了官，她对自己和阿元能做官的事毫不怀疑。


    “阿元。”


    卫夫人习惯性喊了一声，喊后才意识到，今后恐怕不能再这样随意使唤了，于是阿元进来后，她和蔼可亲地笑笑：“没什么事，你之前不是说有忘记的吗？现在歇歇，赶紧复习一下吧。”


    阿元正在洒扫院子，闻言有点无措：“夫人，我正在洒扫，等我扫完了，我再复习。”


    卫夫人一笑，“不急，明天再扫也是一样，学业要紧。”


    想了想，又叫阿元把另一个侍女也叫来，给她们开了和男仆们一样的月俸。


    阿元连忙推脱：“这怎么行？努力本就是您买来的，您给了我阿父阿母钱，他们才能活过那个冬天，奴婢永远感激夫人。”


    卫夫人：“你也在我家做了几年活儿了，以后给你们支月俸也是应该的，吴将军来了，现在规矩同以前不同了。你们以后想去别的地方做活，和我说，我也无不可的，当然，你们不走，咱们就像亲戚一般处着，以后也别叫我夫人了，叫我的名字卫月吧。”


    两个侍女听得大惊失色：“这怎么可以！”


    阿青更是快哭了，以为夫人是要赶她们，如今白水刚刚被女大王拿下，城内到处都是女大王的兵卒，这时候被赶走，和死也没差了。


    阿青吓得快跪下了，卫夫人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小，哭笑不得，再三保证只要她不走，自己绝不赶她，阿青才勉强擦了眼泪，去做事了。


    阿元也没有因为卫月的另眼相待就趾高气昂，仍然像以前一样，做完了事，才去了耳房，借着主屋的一点光复习功课。


    她的前程可全在这上面了。


    阿青干完活，准备睡了的时候，一人突然敲了下她的窗户。


    阿青定睛一看，竟是前院的男仆阿水，阿水很兴奋的样子，见她出来，立刻和她嘀嘀咕咕：“你怎么睡得着，你功课复习了吗？”


    阿青茫然：“啊？这么晚了，我明天再复习吧。”


    阿水骂道：“榆木脑子！你知不知道，变天了！”


    阿青：“再怎么变天，我也还是侍女，你也是个小厮，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阿水真是恨铁不成钢：“阿青啊阿青，你还真是笨死了。你没发现，夫人突然对阿元另眼相待了吗？”


    阿青发现了，这也让她有了一点危机感，以前夫人对她和阿元都是一样的，可今天夫人突然说了些奇怪的话，现在想想，似乎也主要是对着阿元说的？


    阿水道：“今天阿元的父母又来找她了，我在前头帮他们递话，就听到她父母说，想给她赎身，以后送她去读书考官，他们乡下也分田了，养得起阿元了。”


    阿青沉默着，她自己的父母已经没了，阿水也是一样，只有阿元父母俱在，也疼她，是因为大疫和灾害，实在活不下去才卖了阿元。


    听到这儿她有点听不下去。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有父母赎身。”


    阿水叹气：“今天夫人不是说不用你们赎身了吗？我就是告诉你，好好学，有机会做官，我这几天在外面走动，看到好多流民军的女大官，好威风咧！”


    阿青收起复杂的心情，点点头：“知道了。”


    阿水犹豫再三，最后红着脸道：“现在和以前不同了，我以前只想好好办差，和夫人求了你来，现在我只想找个月俸高的工，以后让你过好日子。”


    阿水说完就一溜烟儿跑了，留下阿青在原地，慢慢红了脸。


    这一晚，阿青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时不时傻笑出来，她虽然没了父母，但也不是完全孤苦无依。


    感谢流民军的女大王，让阿元有机会和父母团聚，让她觉得日子似乎有了点盼头。


    感谢夫人仁慈，主动撕了她们的卖身契，让她不用一辈子与人为奴为婢。


    阿青一屁股坐起来，拿出课本，她什么也没有，只能用认真念书，做到女大王想让她做到的一切事情，来稍稍报答。


    葭萌县衙。


    成功拿下白水后，大部分政务交给相关人员，但慕宁还不能歇着。


    治下地盘越来越大，马上还要拿下涪县，建立钱庄的需求越来越迫切。


    汉朝的钱主要是五铢钱，一枚五铢钱重3.25 克，之前李家用来赎李福李主簿的一千万钱，要是都用铜钱结账的话，重达 32.5 吨。


    李家是用黄金付的账，一千万钱也是一千斤黄金，不过东汉一斤只相当于现在半斤，所以其实是五百斤黄金。


    慕宁已经让李葵去劝说刺史了，益州刺史在各方压力和贿赂下，可能暂时不会对她们采取什么强硬措施。


    至少春耕前是如此。


    只是其他小动作肯定不会断。


    对付反贼，如果久攻不下，朝廷一般不会直接硬碰硬，而是采取坚壁清野的策略。


    能围困就围困，不能围困，也要严格断绝反贼的盐铁粮供应。


    葭萌本地就产盐，朝廷没办法断她们的盐，她的空间也有很多武器，至于粮食，等春耕种下杂交水稻，还有红薯玉米种子，过不了一年，葭萌的粮仓就能填满。


    如今最让慕宁头疼的其实是金融问题。


    她们是反贼，如今朝廷是还没注意到，但刺史一定会想办法遏制她的势力发展，无论讲和有没有成功。


    区别只是明里和暗里罢了。


    汉朝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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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五铢钱，她如果继续用五铢钱，可能面临刺史的金融制裁。


    只要断了铸钱的原料，再禁绝周边州郡钱币流通到葭萌，葭萌的钱少物多，势必会造成钱币升值，届时，朝廷就可用低价值的五铢钱购买低价商品，受伤的只会是葭萌商家和葭萌的货币体系。


    而废除五铢钱，就必须要构建起自己稳定的货币体系。


    慕宁不是金融专业，对这方面的认识有限，只知道一些耳熟能详的，早期纸币是贵金属的等价物，现代纸币是国家信用凭证。


    流民军如今应该也有了一定的国家信用，不一定非要按照贵金属的存量来发行纸币，但也不能滥发。


    发行货币的量应该是多少，这是慕宁最头疼的问题，想了想，她决定偷个懒。


    一人计短，不如把这事丢给底下人，让他们思考思考。


    她翻翻找找，找出了几本书，让人送到李主簿府上。


    李由正在做卷子，他也准备备考考官了。


    收到慕宁的书，只见封皮上是繁体楷书的《货币银行学》凯恩斯。


    暗忖作者名字奇奇怪怪，另两本是《中国货币史》、《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李由文来人：“这是？”


    来人道：“天人命你尽快把这几本书读通，然后为我军研制出一套稳定可行的货币制度。”


    李由心下已有猜测，闻言仍是惊喜交加，这事要是做成了，他还考什么官？估计直接免考。


    果然，就听那人继续道：“天人说这事办成了，你以后做官的起点就是流民军银行总行行长。”


    李由应下，虽不知这银行总行是什么机构，但既然有总，应也有分。


    料想和部长一个级别。


    李由当即闭门读书，过几天，李葵李福来找他，就看到他捧着本书，头发散乱，衣服脏污，显然几天没有打理个人卫生了。


    李福差点掩住口鼻，和李葵对视一眼。


    李葵委婉劝道：“主簿，书再好，也不能如此无状啊！”


    李主簿抬头，见是两人，一把拉住他俩的手：“你们快看，这货币发行量竟然也有公式，货币发行量等于商品价格总额除以货币流通速度。还有这费雪公式，也不知此人是何等大才，又是如何总结出这公式的……这又公式也有好几个，究竟哪个为准呢？”


    李葵李福看了一眼，也觉头大，几人上了小学，已经学到乘除法，对这个没有疑问。


    只是这书里术语太多，又是货币供应量增长率，又有什么广义货币供给，看都看不懂。


    两人钻研了一会儿，没有头绪，对视一眼，纷纷提出告辞。


    算了吧，他们对经济又没有兴趣，还是不要花时间钻研了。


    如今天人治下，最不缺的就是知识，只要想学，他们穷其一生也学不完，自然就要有所选择。


    出了门，两人有些沉默。


    李家的姐妹们势头很猛，事业学业都不错，现在李主簿也有了感兴趣的事。


    两人都有了点危机感，可不能被族人甩开太远。


    是时候确定自己的发展方向了。


    “阿福，我思索过后，还是想做官。天人给了我立功的机会，只要办好这事，我面试就能加分，你以后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