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葵的所有犹豫，在第二天消失了个干净。


    白水，打下了！


    天人晚上带着军队夜袭白水，那里的守军好大喜功，竟然开城想捉拿反贼立功，结果被流民军抓了活口。


    慕宁回程的时候，不过中午，从葭萌到白水，骑马换马的情况下，也要大半天，也就是说，战斗过程甚至只有几个时辰。


    白水就易主了。


    这个惊爆的消息点燃了葭萌全城，百姓们欢欣鼓舞，额手相庆。


    大街上，商户趁机促销，说是庆祝天兵天将凯旋而归。


    这一天，家家务务都割了肉回家庆祝，葭萌的猪肉几刻钟就卖完了。


    李葵喃喃：“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没亲历过流民军打败朝廷，也没见过他们攻破葭萌，一直以为这些战报多少有点夸张的成分。


    没想到，还真没夸张。


    “赶紧给兄长写信，晚了就来不及了。”


    天人用兵神速，谁知道过几天会不会突然就告诉他，梓潼也被拿下了？


    周贤掌不住笑了：“你这变脸也太快了！”


    李葵这回没嘴硬：“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样一支强兵，李家与其硬碰硬，恐怕只能灰飞烟灭。


    李葵亲自写了封信，语气诚恳，反复嘱托兄长一定要听从他的建议。


    李权收到妻子和儿子的来信，沉思半晌，觉得这确实是个能保存李家力量的好方法。


    无奈吩咐下人道：“我外母病重，想见几个外孙，我带人回去一趟。”


    说罢叫收拾了几位小郎君的行李，不日动身。


    第二日，李权又收到李葵的来信，仔细看了信后，他让人收拾的行李更多了。


    李葵是谨慎的性子，不到完全确定的时候，是不会这么劝他的。


    *


    葭萌。


    张松进了造纸厂，因为时日尚短，技术员还没开始评选，但他已经开始负责工厂里的所有文书工作了。


    因为他文化课成绩好，做事也又快又好，渐渐地就变成这样了，张松并不觉得繁琐，想要达到目的，就要付出努力。


    也正因如此，他的平时分很高，数学在造纸厂的员工中不算最好，是的，张松不是数学最好的，但数学分比他高的，平时分都比不上他。


    他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技术员了。


    目前工厂的行政工作，主要是从官府抽调人手，暂时负责，等工厂员工熟悉了工作，管理人员也选出来后，官方的人就会抽调去别的地方。


    所以张松的上限还不止于此，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当上厂长了。


    这些天，张松也了解了，在天人的体系中，工厂不是国营性质的，而是国资控股。


    股份，这也不是什么新概念了，不就是几家一起合伙做生意，利润再进行分配吗？


    他们张家也有这种合作的生意，葭萌本地豪强之前也和氐羌渠帅合作，只是合作模式不是都出钱，可能是你家出部曲、壮丁，我家出人脉、货源。


    只是个人和官府一起合伙做生意，倒是头一遭。


    听说天人要把这些工厂的参股权给配合流民军攻城的豪强，若配合流民军，就给好处，若带头反抗，不但好处没了，还要抄没家产。


    张松之前还担心自己家族后面会遭到天人的清算，现在看来，天人执政是很灵活的，几乎可以说是团结了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民心，朝廷肯定是无法和天人相较，就算朝廷知道了天人所有的政策，他们也不可能效仿。


    世家大族不会允许，皇帝和宦官也不可能让出自己到手的利益。


    现在就连豪强都要被天人笼络去了。


    张松正在食堂吃饭，今天的菜色不错，鸡肉丝炒的嫩嫩的，张松多吃了一碗饭，就见造纸厂的同事来找：“你在这儿呢，快走吧，天人要见你。”


    张松一惊，放下筷子就走。


    路上心里转了一圈就明白了，天人应该是问张常侍的门路的事，这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但写信联络洛阳本就耗时不短。


    天人估计是要问问进度，果然，张松一进去，就见慕宁正打盹呢，刘淑见他来了，轻轻推醒慕宁。


    张松低头，拱手见礼，慕宁点点头算是回礼。


    “你之前说能说服家人走走张常侍的路，可有回音了？”


    张松道：“我家里人同意，倒是洛阳还没回信，不知道张常侍心意如何。”


    慕宁摆摆手：“情人办事，哪有白办的，这样，你去信给家里，让他们帮我和张常侍说，我愿意送他功效不同的神药总共十枚，每一枚都能救人性命。”


    张松大喜，有贿赂，事情就好办多了，他之前也只是让家人自己出点贿赂，但他毕竟只是个少年，家里人也不可能为了他一句话，就为不相干的人认真办事。


    但能拿出神药，家里人就不敢轻忽对待了，能拿出这种珍贵的东西，背后的势力必定不小，张松可还没和家人说自己是为慕宁办事呢。


    张松以为这已经很丰厚了，十颗神药，能救十条人命，若是卖出去，估计一颗就价值千金。


    就听慕宁继续道：“还有精品玻璃摆件十个、洗衣粉五十袋、象棋麻将各十副、成人纸尿裤十包、香体露十瓶……”


    张松张大嘴：“这是不是太多了？”


    就听慕宁道：“多吗？那我再减少一些。”


    张松点点头，接过慕宁的清单，帮她划掉一些，然后把改过的名单递给她。


    慕宁看了眼，点点头：“那你把这个腾抄一下寄给你家人吧，看看他们怎么说。”


    最后还是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些东西，能打动张常侍吗？”


    张松：“啊？”


    他以为天人拿这么多东西出来，是势在必得呢。


    他似乎发现了天人对世情也有了解不全面之处，有点憋不住笑：“再买通一个都够了。”


    慕宁：“那就去这样吧，先走走赵常侍的路子，其他常侍你们家要是有路子，也可以试试。”


    其他宦官还有倒台的，但是张让是一直都受宠，所以其实慕宁对能不能走通其他宦官的路子也不是很在意。


    其实药品她还有很多，但一下子能拿出很多的东西，也不值钱了，只有拿的抠抠搜搜，别人才会觉得，要拿出这些东西，她也不容易。


    至于其他什么洗衣粉、止汗露之类的，都是针对宦官的特别选品。


    宦官因为阉割原因，有的阉割手法不好的，会漏尿，身上就容易有尿骚味。


    这在贵人跟前伺候当然是大忌，所以宦官都很喜欢香料，这不是个人喜好，这已经能和职业发展前景联系起来了，是职场刚需。


    都是些慕宁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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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间里倒腾出来的，没啥大用的东西，用来贿赂宦官正好。


    张松走后，慕宁又请了李葵过来。


    李葵还是第一次被借鉴，紧张不已，进门后一双眼睛一直低垂着，一眼不敢乱看。


    慕宁笑笑，请他吃桌上的瓜子糖果。


    李葵依言拿了几颗，机械地送入嘴里，吃到嘴里，李葵才发现，这瓜子竟是不知用什么炒制的，有一股格外香甜的味道。


    慕宁笑道：“你吃的这个是奶油瓜子，你再尝尝这个。”


    慕宁递过去几颗大白兔奶糖，李葵双手接过，嘴上道谢，心里却在腹诽，还以为天人会是很严肃的形象。


    因为她的种种政策都是很能洞察人心的幽微之处，加上天人从不将就，对自己要制定的政策，从来都是力求完美，哪怕暂时达不到，创造条件也要达到。


    因此，李葵心里，慕宁一直是个铁腕统治者的形象。


    现在她微笑着躺他吃糖，他也不但不觉得可欺，更是发现了她世事练达的一面。


    虽然这么想，身体还是不自觉放松了些。


    慕宁笑眯眯看着他的反应，知道像这种老狐狸，浑身有八百个心眼子，她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叫你来，是想让你们李家，帮我给刺史带点东西。”


    李葵拱手，小心翼翼试探：“不知您想带什么？”


    这要是挑战书什么的，还是算了吧，除非李家人活腻了。


    天人能杀李家人，刺史也能啊。


    李葵战战兢兢，就听慕宁说：“是一种能治百病的药，总共两颗，你先送一颗给他的亲信，让他从旁劝说，送一颗给刺史，给他讲清楚厉害关系。”


    李葵茫然了，“啊？不知道是怎样的厉害关系？”


    慕宁看他一眼：“你兴许还不知道吧，我刚刚给张常侍也送了礼，当然，礼物比这丰厚地多。他若非要和我作对，也尽可以试试。我送他礼，只是希望他别调走了，以后大家好好相处，自有他的好处，否则，哼哼。”


    李葵不知道天人哼哼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他擦了擦汗，表示自己一定把话带到。


    慕宁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怎么润色我不管，你要是能帮我拍把这件事办好，面试可以给你大大加分，听说你最近在考官？”


    李葵：“是。”


    他确实在考，但考了一次，竟然没考上。


    现在考官的人很多，不少都是小年轻，学习新鲜事物很快，更别说里面还有许多女子，面试分他根本比不过她们。


    听到慕宁的许诺，他大喜过望，连忙致谢。


    天知道，他和李主簿，现在是在葭萌的李家人中，唯二没有职务的大人，有多丢脸。


    家里的话语权不由自主就开始朝夫人周贤倾斜，他有多不适应。


    但他也没法让有职务的夫人再对没职位的他言听计从。


    所以慕宁肯给他走个后门，他就感激不尽了，李葵知道官考有多严肃，之前压根不敢想。


    李葵退下后，第一时间没有回家，先是去李记烤肉打包了点烤面筋，才慢悠悠往家走。


    进了屋，周贤看到他，调侃道：“呦，今天心情这么好，郎君是捡钱了？”


    李葵嘴角的笑意完全压不住：“夫人再猜。”


    周贤狐疑：“还真有好事儿？郎君考上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