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不会要被纪国老头一直扣在那里，春假都回不来吧？”


    两个小孩望穿秋水，对着大门不住张望。


    这是他们在继国岩胜离家后的固定行程了，唯一不同的是成员从两人发展成了两人一狗。


    继国缘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担忧。


    好在这次继国岩胜没有离家太久，据说是继国朱乃打了个电话回去骂了继国家主好几个小时，他终于肯捏着鼻子放人，才不忘记标榜自己是个好父亲：“让岩胜回去吧，过年了，应该待在母亲身边，以后我这个做父亲的还要教他很多事情，让他年后再来吧。”


    继国岩胜根本不想再来，他从出生起就住在继国家老宅这里，懂事开始就听着继国家的老人在怀念那个辉煌时代。


    “我们记国家的历史能追溯到中世末期。当初我们在各个港口管理着年贡米和盐等等贵重物资的进出，与大明和属下代官联系密切，担任着藏员的职务，从事金融行业的传统从那个世纪开始，直到今日还未断绝。”


    那些家族的老人们谈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眼中满是野望，好像时时刻刻都牢记着这些辉煌，没有一天忘记过。唉一说空声


    “即便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泡沫经济，也只是让我们刮了一层油皮，没到放学的那一步，我们的国家一直屹立不倒，最辉煌的时候，即便是天皇陛下都要过来有事请求，当然，我们对陛下一直忠心耿耿，每件事都完成的非常完美。”


    他们的目光转移到跪坐在地的小小岩胜身上：“你是这一代的家族继承人，要好好听你父亲和各位长老的话，不要辜负我们对你的希望啊！”


    于是一个家族上千年来的荣光，就这样全砸在一个孩子的肩膀上，让他夜不能寐。


    有多少次，睡不着觉的时候，看着那面记载着家族荣光的照片墙，他都会感到一阵战栗，那些死得不能再死的死人透过那层薄薄的纸看着它，一直注视着他，即便离开房间都不能逃脱这种注视。


    就算从京都来到东京，也不能……


    “你母亲早上给我打电话了，想让你回去过年……”


    继国岩胜身子一颤，深深埋下头，没让父亲探究到一丝一毫，“父亲的意思是……”


    继国家主非常满意儿子的温顺：“既然是过年，那你就回去吧，你母亲刚刚做完手术，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让他生气，病人嘛，总是能得到优待的。”


    “是。”它一直深深埋着头，恭送父亲离开之后才站起来。


    坐上车的时候也一直浑浑噩噩的，只有快到熟悉的街区时才找回一点理智，终于能回家了，终于能见到暌违已久的弟弟妹妹了，不知道他们还好不好。


    这份雀跃之情一直持续到远山千叶打开门，看见他的那一秒扑上来抓衣服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又打你了？”远山千叶一看他哥这副表情就觉得不对，伸手去扯他的衣服，“让我看看，哥你别躲呀，都说了别躲，让我看看里面。”


    继国家主会体罚这件事情早在继国岩胜第一次回家嗯的时候就被发现了，那天哥哥虽然开心，但偶尔用到手臂的时候总会龇牙咧嘴的，远山千叶还以为是剑术课练多了才这样。


    直到后面几天他不小心按到手腕，引起继国岩胜惊呼后，才发现这个事实。


    继国岩胜左躲右躲，就是不想让远山千叶近身：“你下去，你在干嘛呢，你下快点下去！不要扯哥哥的衣服，裤子也不能扯，不是让你去扯鞋的意思，哪里都不能扯！”


    真是没办法，继国岩胜捍卫他的衣服就像远山千叶捍卫自己的钱包一样，一手抓衣服一手抓远山千叶，让他根本无法下手。


    远山千叶停止了所有动作，冷酷地说：“哥我告诉你现在就好好想想自己的选择，你要是现在让我看了伤口那什么事都没发生。你要是不让我看的话你今天晚上最好就闭着眼睛睡觉，不然等到半夜三更你睡熟了之后就会发现我缓缓地从你床下面钻出来，左手举着碘伏右手举着纱布。你也不想睡觉睡到一半被酒精给冰醒吧？”


    这什么榛子大战活人的场景，远山千叶以为他是谁，女鬼吗？


    继国岩胜争不过他，只能放手让他检查自己身体。


    继国缘一也过来帮忙，两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哥的上衣裤子全脱了，继国岩胜一时觉得自己的自尊都随之而去，跟身体一样拔凉拔凉的。


    他弟弟妹妹的力气也太大了吧，他回京都的这些天他们都吃了什么，菠菜吗？


    远山千叶翻来覆去，上上下下地仔细检查了个遍，发现没有明显的大伤口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满脸心疼地看着背后的纹路，那是鞭子抽过之后才会留下的印记。继国岩胜不自在地拿回上衣，佯装不在意：“别看了，我没事的。那些是我没背出课文导致的，执行家规的老人们力度准确，不会伤到筋骨，只是看起来可怕而已。”


    远山千叶大喊起来：“不会伤到筋骨不代表不疼啊！哥你肯定很疼。”


    继国缘一在一边猛点头，戳了戳哥哥的伤口，果不其然听到一声嘶。


    远山千叶气呼呼地宣布：“我决定了，我要考警察，考上警察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监督扫黑除恶，你老爸就是我的第一个目标。”


    “好啊。”他说什么继国岩胜都答应下来，小千还是小孩子呢，心思一天一个样，他上个月的目标还是去当太空人。


    心脏一下子变得毛茸茸的，这种无论干什么都有人接着的感觉真好，令人上瘾。


    正在享受妹妹拥抱的时候，继国先生突然感觉垂下去的左手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拱了拱，是缘一吗，他刚想露出笑容，余光瞥见暗红色的头发。


    不对！弟弟在旁边，那在拱他手心的是什么东西啊！


    怎么是个狗啊！


    他的目光晶莹不定，在弟弟和小狗之间来回转了好几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哦对了，哥，还没给你介绍我们家的新成员呢，这是奈奈！刚领回来的秋田犬，他今年已经三岁了哦！性格成熟。”他凑到继国岩胜的耳边小小声地说：“有的时候比幼稚的老爸还要稳重。”


    “喂，小倩，你是不是在说爸爸的坏话，我怎么听到了我的名字？”


    “是啦！”远山千叶一脸灿烂，痛快地承认了。


    听着这屋子的欢声笑语，继国岩胜终于笑了，有了从继国家老宅逃脱了的实感，他蹲下来，郑重其事地将手伸向面前的秋田犬，跟他打招呼：“你好奶奶，你可以熟悉一下我的味道，我也是这个远山千叶直接说家的一员哦。”


    秋田犬十分给面子，小幅度地摇晃着尾巴凑上前，然后坐下，将脑袋探到他的手掌心下方，有一定距离又不会太远，这就是大狗的成熟之处啊！


    继国岩胜先是欣喜，然后又有一丝担心，他看向弟弟：“缘一他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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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


    远山千叶感到疑惑：“好奇怪，为什么你跟爸爸会问出同样的问题？缘一为什么会生气，他很喜欢奈奈呀，一点都没有失落的意思，他们两个相处很好的！”


    怕哥哥不相信，他直接说：“真的呀，他都能跟奈奈交流呢！”


    他将继国岩胜引到客厅，指着新添加的一个小家具：“看，他们两个日常生活中就是通过这个来交流的。”


    那是一套宠物交流按钮，原理很简单，主人把自己的声音录进去，每个按钮里面都存储着不同的短句和词语，宠物每次用爪子往下按压，就会触发不同的声音，是网上很热门的人宠交流渠道。


    难道缘一日常就是通过这个来交流的？


    远山千叶的话很快证实了他心里淡淡的荒谬与绝望：“是啊，这一套工具很有用的！哥你不要不相信，缘一除了用它跟奈奈交流之外，他还会用这个跟人交流呢！”


    说完就为哥哥演示，他转头问缘一：“你饿吗，想吃饭吗？”


    继国缘一扫了扫宠物交流按钮，很快锁定目标，动作利落的走过去按一下其中一个。


    “吃饭！”远山千叶故作镇静却掩盖不了欢快的声音从按钮中发出。


    继国岩胜：“……”


    他有点头晕，将要晕倒在地，这发生在面前的一切都让自己怀疑只是一场梦，他是不是还在继国家老宅，面前的这一切，都是自己为了逃避所想象出来的。


    远山千叶看哥哥心神俱动，于是再接再厉：“缘一，你喜欢哥哥吗？”


    “喜欢。”继国缘一再一次地找到目标按钮，毫不犹豫地按下。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他还按了很多次，于是远山千叶的声音不断地发出。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远山千叶非常骄傲地展示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的训狗成果：“你听到了吧哥哥，平时你可以带缘一过来，但你们家也要备一套吧，不用谢，链接我会向爸爸要的。”


    “不，不……等一下……”继国岩胜头疼欲裂，但是对上弟弟妹妹关心的目光又说不出来什么重话，特别是远山千叶一脸骄傲，让人根本打击不了。


    “……算了。”他默默地想，煞风景的话不用说，等他过后跟妈妈将缘一上心理咨询这件事重新提上日程吧。


    远山千叶的话想一想还是有道理的，毕竟这也是一套交流方式，可以更好地帮助缘一完成社会化，更快地融入人类社会。


    成熟稳重的秋田犬等不及了，他不明白这几个小人类在那里嘻嘻哈哈了大半天，还一直占据了自己交流按钮的使用权到底是在干嘛，刚刚不是还在说吃饭吗。


    他往前走，毫不犹豫地挤开了挡住位置的继国缘一，按下按钮。


    “吃饭，吃饭吃饭吃饭吃饭吃饭吃饭……”


    “好狗！好狗好狗！”远山千叶第一时间冲到奶奶面前，弯身抱住她的脑袋，不住夸赞。


    在小口讯练中，恰当鼓励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他一直谨记于心。


    继国缘一不甘示弱地凑过来，提醒自己的存在感。


    远山千叶敷衍的摸了几把他的脑袋，“好人好人。”然后一起看向继国岩胜。


    面对两人一狗同样憧憬的目光，他能怎么办呢，只好机械地走上前，摸摸人的脑袋，又摸摸狗的脑袋。


    “好狗……”


    “……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