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迟疑

作品:《我失忆后,哪吒疯了

    哪吒醒来时,姜齐还闭着眼。


    她神魂出窍,再来到他的神府救他,真是太累了。


    让她休息休息吧。


    哪吒的手掌轻抚那酣睡的脸颊。


    他又往旁边一瞟,看到了旁边放着的玉简。


    待姜齐醒来时,就看哪吒正盘腿坐着,手里拿着玉简,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看她睁眼,他靠过来。


    散落的头发已经被哪吒束成了双髻,金色的耳环在他耳边微微晃动。


    他有着白玉般的脸庞,眉目清秀——就是这张脸,一直勾引着她,让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现在,那双深而黑的瞳仁里带着令人惊心的情绪。


    姜齐毫不怀疑,他要将她拆穿入腹,不剩一块骨头。


    “你没事了?”姜齐喉头滚动,坐起来撇过头,不看那双眼。


    他们如今还在莲蕊的世界中。


    “我……”哪吒本想说自己没事了,但又想起玉简里的内容,张嘴就来,“我……还没好,我觉得我现在还不是很舒服,刀口那里好像还有点疼!”


    他垂下眼睫,看那玉简——


    莲花之躯,冷热不侵。不仅感受不到冷热,莲花身的胸腔,是空心的,没有五脏六腑。


    心主喜,肝主怒,脾主思,肺主悲忧,肾主恐。


    这些,他统统没有。


    他也不在乎有没有。


    师父当初替他寻来这功法,为的就是下半阙,寄希望于可以从别人身上找到那些丢失的情感。


    不仅如此,这玉简上有件事,并没明说,还是师父给他讲:若是修炼了下半阙,天上地下,无论身在何处,两人都心有灵犀,遥相感应。


    给她的耳饰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法器,只要离得太远,他就找不到她。


    他曾经丢掉过她,这让彼此错过许久的时光。


    若是再发生一次这种事情——他不允许再发生这种事情。


    现在正有一个好机会——


    他知道,不是谁都喜欢这种被无所不入的感知,可他也没办法接受姜齐的拒绝。


    所以,他没提。


    “真的?”姜齐看着哪吒的伤,这道伤从脖颈下的一侧划到胸膛的另一侧,可以想象得到,当时战况有多激烈。


    她忍不住轻触这伤痕,“这里还在疼?”


    “嗯。”哪吒点点头,姿态甚至显得比平常更松散,“那刀直接伤在魂魄,虽然我的真身聚起来了,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落在虚空处,“还是没好。”


    姜齐有些迟疑,她是看哪吒没事了才从哪吒的神府中回来的。


    在战场上,哪吒并不是一直所向睥睨,他总有受伤的时候。


    那时,他就会格外难缠。


    现在,他蹙着眉,冷着脸,也不看她,跟平常受伤的样子比起来,确实有些不同——难道是伤得太重,又怕自己担心,所以这样子藏着?


    姜齐有些拿不准,试探着问:“那玉简上说……若是仍神魂虚弱,可以修炼下阕的功法。”


    哪吒点头:“我看到了那玉简,我知道。”他的语气平平,好像只不过在说今天的天气。


    难道真的不是得寸进尺?


    姜齐本来打定主意,若是哪吒真的好了,还扯着想要练这功法的下阕,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答应。


    她还没准备好。


    “一魂双生。感其所感,痛其所痛。同生共死,不可独活。”


    这是毫无保留的交付,不再是寻常意义的亲密,不再是简单的亲吻和拥抱。


    会比刚刚在神府中的感情更加深刻。


    她能够承担他的过去吗?


    仅仅是她已经忘记的翠屏山的时光,就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来气,更别说刚刚她在神府中感受的疼痛了。


    他能够承担她的过去吗?


    送灵之人,见过无数生死执念。那些执念沉重而汹涌,压得人喘不上来气,她总是会在半夜默默消化那些情感。她已经习惯了冷静和保持理智。


    哪吒真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悲喜相通,毫无保留。


    哪吒还在等着她的答案,那眼神带着焦急,又有些不安。


    但是他没有催促她立刻做决定,反而握紧了她的手:“若是不想,那就不练了。”


    两人十指相扣,姜齐看着二人的手,迟疑地点头:“我只是还有些没准备好。”


    “好。”


    再等等。


    哪吒安慰自己,他用力攥紧了姜齐的手。


    姜齐奇怪地看他,他放轻了力气,嘴角向上扯起。


    二人从莲蕊中踏空出来,一同去见了太乙真人。


    “徒儿,现在感觉如何?”太乙真人坐在碧游床上,看姜齐哪吒过来,问哪吒的状况。


    哪吒迟疑着回:“徒儿如今神魂还不太稳固……还想在乾元山上再呆几日。”


    “也好,你再修养几日。”太乙真人自然应允,又嘱咐金霞童子,“给姜齐道友准备一处客房。”


    金霞童子正要应下。


    哪吒在一旁抢过话头:“不用,姜齐同我住在一处!”


    姜齐只觉血往脸上涌,瞪着哪吒。


    太乙真人笑眯眯地看两个人打眉眼官司:“你们商量着办吧。”


    二人执礼退下。


    姜齐脸上的红色还没消下去:“真人面前你说什么胡话!”


    “哪里是胡话了。”哪吒语气里带着天经地义,“我在哪你就在哪!哪里用得着给你另备住处!”


    姜齐气得要死,食指和大拇指抓起哪吒腰上的肉,转了一圈,她带着气,下手可不轻。


    哪吒也没撒嘴,眉毛都不带拧一下的。反而抱起姜齐来到他自己的山头了。


    他放下姜齐,还安慰起她:“反正,就算金霞给你备了房间,也是我去跟你睡。都一样,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直接住在我这里呢。省着折腾!”


    “闭嘴!”姜齐气哄哄地。


    可哪吒犟起来,哪里拿他有什么办法。


    “走吧。”哪吒拉着姜齐的手,“别生气了。”


    姜齐叹气,她能怎么办呢?就像哪吒说的,就算给她准备了客房,哪吒也会过来找她,结果都一样。


    只是若是平时,她不会这么轻松地放过他。现在他伤刚好,她也不舍得治他。


    哪吒的房间,一览无余。


    厅内靠墙立着一具兵器架,另一侧墙边放着一张书柜,书柜前有一张案几。室中央放着一块用来修炼的蒲团。


    内室有一张卧榻,另一侧墙边放着半人高的云木小柜。


    金霞童子又送来一套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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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山的时光平静而宁和,没有战场的号角、没有战场的喊打喊杀,让人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短暂的放松。


    哪吒每日都要在五莲池处泡水养伤。他自己养伤还不行,还要拉上姜齐。


    姜齐无奈,在池边放了一个案几,带着自己的功课在池边席地而坐,看书、打坐、修炼。


    哪吒散着头发,裸着上身,只着一条下裤,从河中爬上岸。他上了岸,身上的水渍就干了,赤着脚走过来,坐在姜齐旁边。


    “这么爱看书?”


    “说不上爱看,师父安排的功课。”姜齐低头盯着书简,头也不抬。


    “二哥就没这么多功课。”他没看过杨戬像她这样整日修炼。


    “师兄修炼多长时间了。我才刚入门没多久,自然要多多修炼。”


    “我听师父说过,师叔那里有许多长生之法,不用如此刻苦,也能长生。”


    姜齐摇头:“比不上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修炼。”


    若想长生,自然有许多办法,仙丹灵药、西王母的蟠桃……


    这都是些延年益寿、增长修为的东西。


    可不经历磨难,那些所谓的长生也只不过是空中阁楼。


    没有经过淬炼的灵魂,就算长生,也只是空虚的。没有被天道承认的长生,也不是真正的长生。


    姜齐抬头,看哪吒一脸不同意的样子,便问他“你现在是莲花身,不惧冷热,不用吃饭睡觉,身体也不会衰老,跟那些修仙者比 ,也算是长生不老了。可你还在打仗的路上,是为了什么?”


    他败下阵来,不再胡搅蛮缠:“好吧。只是你只盯着你的功课,也不抬头看看我。”


    这话里带着嗔怪,姜齐忍不住弯起嘴角。


    自从俩人在神府中出来,哪吒好像更加缠人了。


    姜齐放下书简,看向哪吒。


    他头发散落着,还有几缕垂在脸颊脸侧,嘴角带着弧度,正望着她。


    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衬得眉心间的印记红得太过鲜艳,让人觉得那颜色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哪吒头一歪,脖颈下的伤也露出来,隐约还能看到没有完全痊愈的痕迹。


    从莲蕊的世界出来之后,他再也没提过那功法的事情。


    姜齐却忍不住揣测:哪吒伤的这样重,神魂修养好了吗?如果他们现在已经练好了下阙的功法,他是不是就不会白着脸泡在五莲池里了?


    这段没有波澜的时光,抚平了姜齐内心的迟疑和不安。


    哪吒呆在她的身旁,依旧缠人,但更安静。


    慢慢地,这让她的心,觉得充实而满足。


    修养了一段时日,哪吒觉得已经在乾元山中修养好伤,便同姜齐去和太乙真人拜别。


    太乙真人点头:“也好,如今伤已好,便下山去吧。”


    他命金霞童儿取出酒杯,让哪吒饮尽,哪吒一饮而尽,如此喝了三杯。又给了哪吒三枚火枣,哪吒也吃下。


    姜齐瞧着这三杯酒三枚火枣似乎大有文章,好奇地瞧着。


    “走吧。”哪吒拉着姜齐,出了金光洞,就要上了风火轮回去。


    忽然他听到“砰”一声响,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什么东西从身体中挤出来,他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支臂膊从他的后背侧面伸出来了!


    姜齐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