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六十六章 冰封的誓言

作品:《斗罗·彼岸之契

    战场上的风,从未如此冰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极北之地的寒气,不是来自陌笙的极致之冰,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灵魂本源渗透出来的绝望之寒。它随着林曜那一声崩溃的嚎哭,如同无形的瘟疫般弥漫开来,让所有幸存者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时间仿佛在宁惜消失的那片虚空凝固了。


    灰黑色的硝烟还在缓缓升腾,空气中弥漫着亡灵消散后的灰烬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散落的魂导器残骸、焦黑的土地、受伤魂师压抑的呻吟……这些劫后余生的景象,此刻都被一股更深沉、更刺骨的寒意所覆盖。


    那寒意的中心,是跪在空地中央、一动不动仿佛石雕的林曜。


    他维持着那个扑空后跪倒在地的姿势,已经过去了不知多久。右拳深深砸进地面,坚硬的岩石在他拳下碎成齑粉,混合着从他指缝间渗出的、因过度爆发和燃烧本源而溢出的暗金色血液,在焦土上晕开一片凄艳的痕迹。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掌依旧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


    他身上的光暗混沌之力不再如之前那般狂暴外放,而是彻底内敛、沉寂。但这种沉寂,比失控的能量风暴更让人心头发冷——那是一种所有生机、所有希望、所有属于“林曜”这个人的鲜活气息都被抽干后,只剩下冰冷空壳的感觉。灰黑色的气流如同死去的毒蛇,缠绕在他周身,缓慢地盘旋、沉降,最终融入他体内,再无半点波动。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宁惜消失的地方——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平静的空气,连最后的空间涟漪都已消散。那双曾经明亮、时而带着阳光笑意、时而流露温柔宠溺、时而闪烁战斗锐利的眼眸,此刻失去了所有焦距。瞳孔深处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仿佛他的灵魂已经随着那个人的离去,一同被轮回的乱流吞没。


    没有人敢轻易靠近他。


    即便是霍雨浩、唐舞桐,此刻也只能站在三丈之外,满心焦灼与悲痛地守望着。霍雨浩的灵眸依旧开启着,金色的光芒在眼中流转,他能“看”到林曜体内的状况——光暗混沌之力并非平静,而是在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内爆、对冲!那是在自我毁灭!但林曜用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着这种自毁的冲动,让它在体内缓慢地进行,如同钝刀割肉,一点一点地磨灭自己的生机。


    唐舞桐的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她一手紧紧抓着霍雨浩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另一只手捂住嘴,压抑着几乎要冲出口的呜咽。她看着林曜,仿佛看到了当年得知母亲献祭后、父亲唐三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那种失去挚爱的痛,是能摧毁任何坚强灵魂的毒药。


    叶倩站在稍远处,暗金色的龙瞳中赤红一片。她紧咬着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丝,双手握拳,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拳缝滴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身为队长,身为力量最强的饕餮龙魂师,她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没能护住自己的同伴。那种无力感和自责,几乎要将她吞噬。


    陌笙周身的寒意已经凝成实质,脚下地面覆盖上一层晶莹的冰霜。她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林曜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冰雪樱花武魂在她身后若隐若现,花瓣边缘锋锐如刀,那是她内心杀意与悲愤的具现。她在恨,恨自己的无力,恨永夜君主,恨这该死的命运。


    佑子茶刚刚被同伴们从虚空中扶起,八翼天使真身已经解除,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金色的神血。她看着林曜,又看向宁惜消失的地方,无边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宁惜或许不会……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萧辰瘫坐在地上,手中紧紧攥着那块准备等胜利后送给宁惜和林曜的“庆功巧克力”。此刻那块精心制作的巧克力早已被他的体温和汗水融化,变成一滩粘稠的污渍,沾染了他的手掌和衣襟。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


    “等等!林曜的生命体征正在急剧恶化!”一个冷静到近乎机械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夏明安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复杂魂导符文的水晶板。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快速滚动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我的生命体征监测魂导器显示,”夏明安语速极快,声音中带着罕见的凝重,“林曜体内的能量波动正在以指数级速度走向不可逆的内爆。这不是受伤,是主动的能量反噬!他在……他在引导自身力量自杀!”


    “什么?!”叶倩失声。


    “数据分析显示,这种自毁模式一旦开始,三分钟内就会完成能量核心的彻底湮灭。”夏明安抬起头,看向霍雨浩,“霍老师,必须立刻阻止!常规手段无效,他的力量层级太高,强行介入只会加速爆发!”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冰封般死寂的林曜身上,声音低沉下来:“林曜……别做傻事。数据不会说谎,你这样死了,灵魂都会在能量湮灭中彻底消散,连去冥界的可能性都没有。你如果真想找宁惜,这恰恰是最错误的选择。”


    但林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整个战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刻意放轻了,不敢惊扰这片凝固的悲伤。


    突然,林曜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目光从虚无的空中移开,落向自己那双沾满血污和尘土、依旧保持抓握姿势的手。


    他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掌纹间还残留着细微的岩石碎屑,指缝里是暗金色的血污。但他视线的焦点,却仿佛穿透了这些污迹,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他看到宁惜的手,那只修长白皙、指尖总是微凉的手,轻轻放在他掌心的触感。


    他看到在史莱克学院的庭院里,宁惜因为高强度训练而晕倒时,他冲过去扶住他,握住他手腕时感受到的那份纤弱与冰凉。


    他看到在彼岸谷的夜晚,两人并肩坐在屋顶看星星时,宁惜主动将手伸过来,与他十指相扣时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暖。


    他看到在海神缘的湖面下,红线牵引,两人双手相触时那份灵魂共鸣般的悸动。


    他看到在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他总是习惯性地握住宁惜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用自己的心跳去温暖他。


    触感如此真实,仿佛此刻还能感受到那份温度,那份力道,那份独一无二的、属于宁惜的轮廓。


    然后,他看到了宁惜最后望向他的眼神。


    那双红白异色的眼眸——左眼如血彼岸花般深邃,右眼如白彼岸花般纯净——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穿越空间与混乱的能量,精准地锁定了他的视线。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温柔,如同春日融化的第一捧雪水,浸润他每一个焦躁的细胞。


    歉然,像是在说“对不起,又要让你担心了”“对不起,不能遵守约定了”。


    不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眷恋,仿佛要用这一眼将他的模样永恒镌刻。


    决绝,如同淬火的寒铁,带着为信念与所爱之人付出一切的、不容动摇的坚定。


    还有……最后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到极致的——


    解脱?


    不,不是解脱。


    是“交托”。


    是将自己未完的信念、未尽的理想、未守的承诺,以及最珍贵的那份爱,都毫无保留地、彻底地交托给了他。


    “我走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替我,好好爱这个世界,爱我们的家,爱……你自己。”


    “我相信你。”


    那无声的眼神倾诉,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更沉重,更……残忍。


    紧接着,那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疯狂滋长:


    ——既然你去了冥界……


    ——既然你被卷入了那个冰冷黑暗的地方……


    ——那我就去冥界找你!


    ——立刻!马上!现在就去!


    ——我的光暗混沌之力可以自毁,可以让灵魂在湮灭中产生短暂的、强大的冲击……也许可以撕开一条通往冥界的缝隙!也许可以追上你!也许……


    ——至少,我要去你所在的地方!


    ——哪怕是死亡!哪怕是魂飞魄散!


    ——只要有一丝可能……能再见到你……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可遏制。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责任、所有的承诺,在这一刻都被这绝望的执念碾得粉碎。


    “骗子……”


    一声极低、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呢喃,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溢出。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你答应过我的……”他盯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幻觉般的触感,“你说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你说‘好’的……”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那是在史莱克学院的某个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他躺在草地上,枕着宁惜的腿,眯着眼睛说:“等以后毕业了,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住下好不好?我种地,你……嗯,你负责貌美如花。”


    宁惜当时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好气地说:“谁要跟你去种地。”但嘴角却是弯着的。


    那是在彼岸谷建立后,两人站在新建好的瞭望塔上,看着谷中袅袅炊烟。他指着远方说:“等谷里一切都稳定了,我们就去游历大陆吧。把那些没去过的地方都走一遍,就我们两个。”


    宁惜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好。”


    简单的承诺,却承载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你说‘好’的……”林曜的声音渐渐拔高,从呢喃变成了低吼,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掏出来的,带着血肉的温度和疼痛,“你说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就……就我们两个人……你说‘好’的!!”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剧烈的、如同痉挛般的颤抖。压抑在体内的光暗混沌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灰黑色的气流从他周身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溢出,在空气中扭曲、嘶鸣。


    “你怎么可以……”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眼中布满血丝,眼神疯狂而绝望,“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消失得连一点痕迹都不留给我?!!”


    ——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去冥界……


    ——你等等我……


    ——我这就来……


    ——我这就来找你……


    最后一句,化作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成两半、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碾碎的绝望嚎哭:


    “啊啊啊啊啊——!!!!宁惜——!!!你回来——!!!你回来啊——!!!!”


    随着这声崩溃到极致的哭嚎,那沉寂到极致的光暗混沌之力,骤然以他为中心,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终于爆发,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灰黑色能量风暴冲天而起!


    风暴并非向外扩散攻击任何人,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倒卷而回!


    灰黑色的混沌气流化作无数把实质般的、边缘流转着光暗湮灭之力的锋锐刀刃,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开始切割、侵蚀、吞噬林曜自己的躯体!


    每一刀落下,他身体表面就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更加浓郁的、混杂着光粒子和黑暗碎片的混沌能量!那些伤口迅速扩大、连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物理层面彻底分解、湮灭!


    ——对……就是这样……


    ——用我的力量……打开去冥界的路……


    ——宁惜……等我……


    ——我这就来……找你……


    他在自杀!


    用自己最本源的光暗混沌之力,了结自己的生命!这是一种比任何毒药、任何攻击都更彻底、更无法逆转的自毁方式——从能量层面抹除自身存在!


    “林曜!住手!!!”霍雨浩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灵眸金光爆闪到极致!他虽还未完全继承情绪之神神位,但作为继承者,对情绪的掌控力已远超常人!


    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力化作无数条金色的、半透明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试图缠绕、捆缚林曜的身体,压制他体内那暴走的自毁能量!同时,强大的精神安抚之力如同温暖的潮水,涌向林曜那被绝望彻底淹没的灵魂核心,试图唤醒他一丝理智。


    然而,此刻林曜的灵魂状态,已经超出了“情绪”能够影响的范畴。


    那是一种抵达了“无”之境界的绝望——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所有这些负面情绪燃烧殆尽后,剩下的、纯粹的“虚无”。他的灵魂核心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疯狂地吞噬一切,包括霍雨浩注入的精神安抚之力,却无法产生任何反馈,只是让那自毁的进程更加决绝、更加不可阻挡!


    干预如同泥牛入海,只能稍稍延缓那灰黑色刀刃切割的速度,却无法从根本上阻止那股决绝的死志!


    光暗混沌之力本就是世间最顶级、也最难控制的力量之一,当其持有者一心求死、并且彻底放弃所有抵抗和约束时,产生的自毁威力恐怖到了极致!那是光与暗最极致的对撞与湮灭,是混沌归于虚无的过程!


    “小曜!停下!快停下!”唐舞桐的蝶神之光全力洒下,七彩的光晕试图治愈林曜身体表面迅速出现的崩裂伤口。但那些伤口并非物理创伤,而是能量层面的崩解,蝶神之光落在上面,如同清水泼在烧红的烙铁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就被伤口中涌出的混沌能量吞噬、湮灭,反而加速了能量的暴走!


    “林曜!你疯了吗?!快控制住你的力量!”叶倩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强行用饕餮龙的力量吞噬掉部分暴走的混沌能量,但她刚靠近到三丈范围,就被那灰黑色风暴边缘逸散出的、极度不稳定的湮灭之力逼退!那种层级的能量对冲,即便以她的防御力,贸然介入也会被重创!


    陌笙试图用极致之冰冻结林曜周围的空间,减缓能量流动,但她的冰寒之力一接触混沌风暴,立刻就被其中混乱的光暗属性干扰、瓦解!光暗混沌本就蕴含一定的“无序”特性,对秩序类的控制力量有着天然的抵抗和破坏!


    佑子茶撑起残存的神圣之光,想要用天使的净化之力安抚暴走的能量,但她的光明属性反而刺激了混沌之力中黑暗部分的剧烈反应,让风暴更加狂乱!


    夏明安紧盯着手中的监测水晶板,语速飞快:“不行!能量内爆速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300%!常规干涉无效!霍老师!需要更强大的压制力量!否则三十秒内就会达到临界点!”


    萧辰瘫在地上,只能绝望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所有人,束手无策!


    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曜在那灰黑色的自毁风暴中,身体开始出现半透明化!皮肤、肌肉、骨骼……仿佛都变成了混沌能量构成的虚影,正在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地崩解、消散成最细微的光暗粒子!他的灵魂光芒也在风暴中心明灭不定,如同风中之烛,眼看就要被自身狂暴的混沌之力彻底搅碎、归于永恒的虚无!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林曜必死无疑的绝望时刻——


    嗡!!!


    霍雨浩的额头处,一点冰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紧接着,一股仿佛能冻结时空、凝固灵魂的绝对寒气,从他眉心处喷涌而出!那不是霍雨浩自身的力量,而是寄宿在他精神之海深处的某个存在,感应到了宿主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外界那决绝的自毁气息,主动释放的力量!


    寒气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道身着白色宫装长裙、气质清冷如万载玄冰、容颜绝美却毫无表情的女子虚影。


    雪帝!霍雨浩的魂灵,七十万年修为的冰天雪女!


    她并非从极北之地赶来,而是直接从霍雨浩的精神之海中显现投影。作为霍雨浩的魂灵,他们的灵魂紧密相连,霍雨浩极致的悲痛和眼前林曜那触及法则层面的自毁,足以让她从深度沉眠中惊醒并做出反应。


    寒气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精准到不可思议、近乎艺术般的控制力,瞬间化作一具晶莹剔透、却散发着亘古苍凉气息的冰棺虚影,将林曜连同他周身暴走的灰黑色混沌风暴,一同封冻在内!


    冰棺并非完全凝实,更像是一个强大的、由极致之冰法则构成的封印力场。它强行停滞了林曜体内那自毁进程的能量流动,将狂暴的光暗混沌之力冻结在爆发的瞬间,将林曜的身体凝固在崩解与完整的临界点,将他维持在一种濒死却又被强行吊住最后一线生机的诡异状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冰棺的力量彻底冻结。


    雪帝赤足立于虚空,足下绽放出一朵朵晶莹的冰莲。湛蓝色的眼眸如同极北之地最深处的冰川,平静无波,仿佛映照着永恒不变的寒冷与寂静。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凝结着细碎的冰晶。


    冰棺之中,林曜的身体被半透明的、流转着古老符文的寒冰包裹。那些灰黑色的自毁刀刃凝固在空中,保持着切割的姿态,却再也无法落下分毫。他脸上崩溃绝望的表情也被冻结,那双空洞的眼睛还望着天空,眼角有泪水尚未流出便化作了冰珠。


    但霍雨浩的灵眸能清晰地“看”到,冰棺之内,林曜的意识并未被完全冻结。他在挣扎,在用最后残存的、微弱的意念,试图冲破雪帝的冰封,继续那未完成的自毁!


    ——放开我……


    ——让我去……


    ——我要去冥界……


    ——我要去找他……


    雪帝的冰棺封印蕴含着极致的“静止”法则,连时间、能量、乃至思维的流动都可以冻结。但林曜的光暗混沌之力本质极高,他的意志在极度绝望下爆发的执念也强悍得惊人,竟然让那冰棺内部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


    他不想活!


    他要死!


    要立刻、马上、现在就去死!去冥界!去那个宁惜可能所在的地方!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霍雨浩脸色铁青,一步跨到冰棺之前,灵眸的金光穿透冰层,死死锁定林曜那双被冰封却依旧残留着疯狂死志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沉重如万钧玄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痛心:


    “林曜!看着我!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冰棺中,林曜的眼珠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毫,对上了霍雨浩的视线。


    “这就是你对宁惜付出一切换来的回馈吗?!”霍雨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冰棺之侧,震得冰晶簌簌落下,“他燃烧武魂!透支生命!灵魂献祭一样地打开轮回之门!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救下佑子茶!是为了关闭那七道该死的裂缝!是为了阻止亡灵大军屠戮大陆!是为了保护史莱克!保护彼岸谷!保护这片土地上亿万无辜的生灵!”


    霍雨浩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话语烙进林曜的灵魂深处:


    “他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最后看你的那一眼,传达的是什么?!你以为他是在跟你告别吗?!不!”


    “他是在把他最珍视的一切——他守护的世界,他并肩的伙伴,他建立的彼岸谷,还有他最爱的你——把他所有未完成的信念和期盼,都交托给你!他相信你会好好活下去!相信你会带着他的那份意志,继续走下去!相信你们共同的理想,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崩塌!”


    “可你呢?!林曜!你现在在做什么?!”霍雨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指着冰棺中林曜那开始崩解又被迫凝固的身体,手指都在发抖,“你在用他拼了命救下来的这条命,去寻死!你在辜负他的信任!你在否定他的牺牲!你在亲手摧毁他付出一切想要守护的东西!”


    “如果他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霍雨浩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却更加字字诛心,“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拼尽灵魂,燃烧一切,就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自我了断吗?!就是为了让你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交给我的东西,我不要了,我陪你一起死’吗?!”


    冰棺中,林曜那被冰封的眼眸,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物理的颤抖,而是灵魂层面的震动!霍雨浩的话语,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他被绝望麻痹的神经!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了一些,却带着更深沉的力量:


    “林曜,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谁告诉你宁惜一定死了?”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冰棺内的震颤都停滞了一瞬。


    “他只是被卷入了轮回乱流,坠入了冥界。”霍雨浩紧紧盯着林曜的眼睛,“冥界是什么地方?是亡者的归宿,但也是轮回的一部分!宁惜的武魂是什么?是掌管生死的彼岸花!他传承的是什么?是轮回之神的神位!”


    “换个角度想——有没有可能,他并没有死,只是迷失在了冥界的某个地方?有没有可能,他正在某个角落挣扎、坚持,等着有人去带他回家?!”


    霍雨浩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而你呢?你在这里急着自杀,急着‘去冥界找他’——可如果你的灵魂在自毁中彻底消散了呢?如果你根本到不了冥界呢?如果宁惜某一天,历经千辛万苦,从冥界回来了——”


    他猛地俯身,几乎贴在冰棺上,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他却发现,他最爱的人,因为他当初的离开,已经自杀死了!魂飞魄散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你让宁惜到时候怎么办?!”


    “你让他怎么面对这个结果?!”


    “你让他余生都活在‘是我害死了林曜’的愧疚和痛苦中吗?!”


    “这就是你爱他的方式吗?!用你的死,去惩罚可能还活着的他?!去给他本就沉重的未来,再压上一座永远无法翻身的罪孽之山?!”


    冰棺中,林曜眼中的死寂,终于被霍雨浩这一连串如同重锤敲击般的话语,撬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不是缝隙。


    是灵魂层面的彻底崩裂和重塑。


    痛苦、愧疚、自责、茫然、震撼、还有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希望,从那裂缝中疯狂涌出。


    ——他没死……?


    ——只是迷失在冥界……?


    ——他可能……还在等我……?


    ——如果我死了……他回来看到……


    ——不……


    ——不能这样……


    ——我不能……再给他增添痛苦了……


    ——那东西叫“责任”。


    叫“承诺”。


    叫“不甘”。


    叫“凭什么”。


    凭什么宁惜付出了那么多,却要承受迷失冥界的苦难?


    凭什么他林曜,连去找回爱人的资格都没有,就要在这里自我了断,给可能还活着的宁惜留下永恒的创伤?


    凭什么……他们就不能有一个重逢的未来?


    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芒,在那冰封的、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重新燃起。那不是希望之光,而是痛苦、绝望、愤怒、愧疚、以及一种被点燃的、近乎偏执的信念混合而成的火焰。


    他要活。


    他要变强。


    他要……去把那个人找回来!


    不管他在哪里!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不管要面对怎样的敌人!


    冰棺的震颤彻底停止了。林曜不再试图冲破冰封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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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无法说话,被冻结的声带发不出任何声音。然而,他那强烈到极致的意念,却清晰地穿透了冰棺的封印,传递给了近在咫尺的霍雨浩,也通过灵魂链接,传递给了维持冰棺的雪帝,甚至隐隐扩散开来,让周围所有的伙伴们都感受到了。


    那意念,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心碎,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滴血:


    “我……明白了……”


    “老师……我错了……”


    “我不会死……至少,在找回他之前……我不会死……”


    “但是……”


    意念在这里停顿了,颤抖得厉害,仿佛随时会崩断。


    “老师……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每一天,每一刻,只要我清醒着,脑海里全是他消失的样子……全是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心像被放在磨盘上,一遍一遍地碾碎……呼吸都是痛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提醒我,他不在了……”


    “我怕……我真的怕……”


    “我怕这种痛苦会让我发疯……会让我失去理智……会让我等不到变强的那一天,就忍不住毁灭自己……或者……伤害到别人……”


    “我怕我会变成只知道复仇的怪物……我怕我会忘记他交给我的东西……我怕我……守不住彼岸谷,守不住大家的希望……”


    意念中的哀求,卑微而绝望:


    “求您……霍老师……求雪帝前辈……”


    “冰封我……把我彻底冰封起来……冰封我的身体,我的力量,我的意识……让我沉睡……”


    “直到……有他的消息……直到我有足够的能力,去冥界找他的那一天……”


    “让我在沉睡中等待……在冰封的黑暗里,保留最后一丝……还能再见到他的希望……”


    “否则……我现在……真的撑不下去了……我一刻也撑不下去了……”


    “让我睡吧……求你们了……”


    “等我足够强的时候……再唤醒我……”


    “我要去……把他带回来……”


    “一定……要带回来……”


    这番意念传递出来,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阵剧烈的酸楚,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捏。


    叶倩猛地转过身,仰起头,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大颗大颗的眼泪还是夺眶而出,顺着她刚毅的脸颊滑落。她是队长,她本该是最坚强的,可此刻,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声痛哭。


    陌笙周身的寒意与雪帝冰棺的寒气产生了共鸣,更添几分彻骨的悲凉。她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冰棺中的林曜,又望向宁惜消失的天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冻结一切的、近乎冷酷的坚定。


    萧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他手中的巧克力彻底化开,粘稠的糖浆滴落在地,混入焦土。


    佑子茶闭上眼睛,天使的羽翼无力地垂落。她单膝跪地,双手交握在胸前,开始低声祈祷,为宁惜,为林曜,为所有在痛苦中挣扎的灵魂。


    夏明安收起监测魂导器,走到冰棺前。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依旧冷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林曜,数据分析显示,你的选择是当前情况下最优解。我会持续监测冰封状态,并开始研究冥界能量波动规律。等你醒来,我会给你最有效的数据支持。”


    霍雨浩沉默了。


    他静静地站在冰棺前,看着其中林曜那双被痛苦煎熬到极限、却依然固执地燃起一丝偏执信念的眼睛。灵眸能看透灵魂,他看到了林曜此刻的状态——那不是在逃避,而是在绝境中,为自己选择的、唯一可能保持一线生机和理智的道路。


    沉睡,冰封,在时间的冻结中等待希望。


    否则,以他现在破碎的心境,强行活下去,只会走向彻底的疯狂或毁灭。


    那对宁惜用生命守护的一切,将是更大的灾难。


    “唉……”


    一声悠长、沉重、充满了疲惫、怜惜、无奈和深刻理解的叹息,从霍雨浩的口中溢出。这声叹息仿佛抽走了他的一部分力气,让他挺拔的身形都显得微微佝偻了一些。


    他看向雪帝的虚影。


    雪帝依旧悬浮在冰棺之侧,容颜绝美,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湛蓝如万载冰川的眼眸,在接收到林曜那卑微绝望的哀求意念后,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波动了一下。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缓缓点头,清冷得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仿佛凝结着冰晶:


    “他的光暗混沌之力,本质极高,已达半神层次。寻常冰封,无法长久维持,且需隔绝外界一切能量干扰,避免冰封被体内混沌之力从内部瓦解,或受外界能量刺激提前苏醒、失控。”


    “需寻一处极寒、稳定、且能量惰性之地。以吾之本源冰核为引,布下‘永恒冰封之阵’,方可保他沉睡百年,魂体不散,力量不逸,意识沉寂。”


    霍雨浩郑重地点头:“有劳你了,雪帝。极北之地核心的‘永冻冰渊’是最合适的地方。我会在那里布下精神封印阵法,隔绝一切气息与窥探,稳定空间。”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他……就拜托你了。”


    雪帝再次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


    霍雨浩又转向陌笙。这个自幼与宁惜一同长大、此刻周身寒意几乎要实质化的女孩。


    “陌笙。”霍雨浩的声音温和了些,“你对极致之冰的理解最深,又是宁惜最重要的亲人之一。永冻冰渊环境极端,且需要长期守护。你随雪帝同去,协助稳定冰封之地,也……”


    他看向冰棺中林曜那凝固的面容,轻声道:“替我照看他。在他沉睡的岁月里,你是他与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链接了。”


    陌笙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是从未有过的、近乎誓言般的坚定。她没有说话,但那股“我会用生命守护此地,直到他们归来”的意念,清晰地传达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雪帝不再多言。她虚幻的、由极致之冰能量构成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冰印。


    随着冰印的完成,那包裹着林曜的冰棺虚影瞬间凝实!晶莹剔透的冰层变得更加厚重,内部流转的古老符文光芒大盛,散发出更加幽邃、更加永恒的寒意。冰棺表面,甚至开始凝结出一朵朵精致的、永不凋零的冰晶彼岸花图案——那是雪帝根据林曜意念中执念最深的意象,无意间塑造的。


    冰棺缓缓离地,悬浮起来。


    雪帝虚影转身,面向北方。她伸出一根纤细的、如同冰玉雕琢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滋啦——!


    一道狭长的、边缘闪烁着冰蓝色光芒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展开。裂缝对面,隐约可见无尽的风雪、巍峨的冰川,以及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冰渊。极北之地核心永冻冰渊的凛冽寒气,透过裂缝渗透过来,让战场上的温度再次骤降。


    雪帝带着那具封印着林曜的冰棺,缓缓飘向空间裂缝。冰棺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子瞬间凝结,留下一条细密的冰晶轨迹。


    陌笙最后看了一眼宁惜消失的天空,又深深看了一眼在场的伙伴们,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迈步,紧跟着雪帝和冰棺,踏入了那道空间裂缝。


    她的身影没入风雪与黑暗之中。


    空间裂缝如同拉上的帷幕,缓缓闭合、消失。


    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仿佛还残留着宁惜彼岸花香和林曜最后悲鸣与哀求的空气。


    以及一群失去了两个核心灵魂、呆立当场的伙伴。


    霍雨浩伫立在原地,久久未动。他望着空间裂缝消失的地方,又望向宁惜消失的天空,灵眸深处是沉重的责任、深刻的忧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宁惜坠入轮回,生死未卜,前路茫茫。


    林曜心碎冰封,沉睡极北,归期难料。


    大陆的裂缝虽然关闭,亡灵大军虽然退去,但永夜君主的阴影却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所有人头顶。圣灵教未灭,日月帝国虎视眈眈,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未来,充满了未知的变数与艰难。


    但他不能停下。


    他是情绪之神继承者,是史莱克的宿老,是这两个孩子的老师,也是这些年轻人此刻最需要依靠的长辈和支柱。


    “舞桐。”他轻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


    唐舞桐走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夫妻二人掌心相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温暖。


    “我们回史莱克。”霍雨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决断,“还有很多事要做。立刻通过神界特殊渠道,联系岳父大人和神界委员会,汇报宁惜之事,全力打探轮回与冥界的消息。同时,要稳固大陆局势,安抚各方,提防圣灵教和日月帝国的后续动作。”


    他顿了顿,看向叶倩、佑子茶、萧辰、夏明安,以及聚拢过来的、面带悲戚却眼神渐渐坚毅的彼岸谷战士们。


    “还有你们。”霍雨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彼岸谷是宁惜的心血,也是林曜沉睡前最后的挂念,更是你们所有人的家。替他,也替林曜,守好它。管理好谷内事务,安抚居民,加强防御,积蓄力量。”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我知道你们很伤心,我也一样。但悲痛不能击垮我们,只能让我们变得更坚强。宁惜相信你们,林曜相信你们,我也相信你们。”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守候。”霍雨浩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是变强。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应对未来的任何危机,强到有一天,当我们需要踏足冥界、面对永夜君主的时候,有足够的底气和力量!”


    “等待或许漫长,但唯有在等待中不懈前行,不断积蓄力量,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


    霍雨浩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寂静的战场上:


    “迎接那场跨越生死、逆转轮回的——重逢!”


    叶倩第一个抬起头,暗金色的龙瞳中悲伤渐渐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坚韧取代。她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有些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谷主不在,林曜长老沉睡,但彼岸谷不会倒!我们会守好这里,等他回来,等林曜醒来!这里,永远是他们的家!”


    佑子茶撑起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迷茫与愧疚已渐渐被坚定的神光取代。她举起天使之杖,杖尖亮起柔和却坚定的圣光:“以天使之名起誓,我将守护此地,精进修行,直到光明再次照亮归途。”


    萧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看着自己沾满融化巧克力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会研制出更多、更有用的辅助食物。等他们回来……我要让他们尝尝,我这些年进步的手艺。”


    夏明安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冷静的光:“我会建立完整的监测系统,覆盖彼岸谷和极北冰渊。同时开始‘冥界通道可能性’的魂导理论研究。数据不会辜负等待。”


    老约翰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上前,朝着霍雨浩和叶倩等人,再次深深鞠躬,老泪纵横:“谷主大人和长老们……都是好人。我们这些半死不活的人,是谷主给了一条新路。只要彼岸谷还在一天,我们就在这里等一天。等谷主回来,等林曜长老醒来。这里……是我们的根。”


    悲痛的洪流并未退去,它依旧深沉地流淌在每个人的心底。


    但希望的种子,已在冰封的誓言、坚守的决心和不懈前行的信念中,悄然埋下。


    它被埋在极北之地永恒的冰渊深处,被埋在海神阁不灭的灯火之中,被埋在彼岸谷袅袅的炊烟之下,被埋在每一个与宁惜、林曜命运相连之人的灵魂里。


    等待,或许需要百年。


    或许需要更久。


    但种子既已埋下,终将在某个黎明破晓的时刻——


    破冰而出,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