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四章 罪域试炼(上):本性与坚守

作品:《斗罗·彼岸之契

    七宗罪域,七场试炼。


    当七支承载着大陆最后希望的精锐队伍,踏入各自对应的罪域外围时,他们面临的并非想象中的亡灵大军围剿,而是一场直接针对灵魂本源的、无形却更为凶险的战争。


    ---


    贪婪罪域,暗紫荒原。


    空气黏稠而沉重,弥漫着刺鼻的铜锈味与一种甜腻的、仿佛血液蒸发后的腥气。暗紫色的光芒如同薄纱笼罩四野,扭曲着视野中的一切景象。荒凉的大地上,散落着无数令人目眩神迷的幻象:成堆的稀有魂骨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如山般堆积的极品精金秘银,甚至还有形态各异、散发着毁天灭地波动的“神器”虚影悬浮空中。每一样“宝物”都在无声地低语,诉说着“得到我,你将拥有一切”的诱惑。


    霍雨浩与唐舞桐并肩走在队伍最前方。灵眸的金色光辉与蝶神蓝银皇的湛蓝光芒交织,在浓郁的暗紫色中撑开一片相对洁净的区域。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周围,警示着幻象与真实中潜藏的危险。唐舞桐的海神三叉戟虚影若隐若现,散发着神圣的净化气息。


    但那股源自贪婪本源的侵蚀力,无孔不入。


    “雨浩,你看那柄剑……”唐舞桐忽然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她指向不远处,一柄斜插在累累白骨之上的长剑。那剑通体流转着星辰与海洋般深邃的蓝金色光辉,造型古朴威严,散发的气息竟与她父亲唐三的海神三叉戟有几分神似!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在她心底滋生——如果拥有它,或许就能更好地守护重要之人,甚至……触及父亲那般的境界。


    几乎是同时,霍雨浩的灵眸也不由自主地被远处一座“小山”吸引。那并非土石,而是由纯粹而磅礴的、高度凝练的精神力结晶构成!对于他这个极致精神属性的魂师而言,这无疑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吸收这些结晶后,精神力冲破神级屏障,洞悉宇宙奥秘,真正掌控情绪法则,甚至……窥见那传说中的神王之境。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瞬。


    两人身后,跟随的天魂帝国两位超级斗罗供奉,眼睛死死盯着几块散发着诱人波动的“十万年魂骨”幻象,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吞咽声。一位本体宗的魂斗罗强者,更是死死盯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武魂进化本源”,眼中布满血丝,脚步不自觉地就要偏离队伍。


    “醒来!”


    霍雨浩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伴随着冰碧帝皇蝎武魂的极致寒意让他瞬间清醒。他眼中金光大盛,灵眸第七魂环骤然亮起,巨大的竖眼虚影在队伍上空显现!


    “精神冲击·清心定魂!”


    柔和却无比坚定的精神波纹以霍雨浩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清凉的泉水,冲刷着众人心头的燥热与贪婪阴霾。唐舞桐也及时回神,额间黄金三叉戟烙印光芒一闪,纯净的海神之光涤荡而出,驱散了萦绕在周围的暗紫色低语。


    “这里的‘贪婪’,在精准地放大我们每个人内心最深处对‘力量’、对‘资源’、对‘超越自身极限’的渴望!”霍雨浩的声音凝重如铁,在每个人耳边清晰响起,“牢记我们来此的目的——净化罪孽本源,关闭裂缝!外界一切诱惑,皆是虚妄!是罪孽的陷阱!紧守心神,不得有片刻松懈!”


    “哼!区区幻象,也想动摇本座道心?”那位本体宗的超级斗罗冷哼一声,强行将目光从“武魂进化本源”上撕开,但他紧握的双拳骨节发白,额角青筋跳动,显示出他正经历着何等艰难的抗争。贪婪,是人性中最原始也最顽固的欲望之一,在这罪孽本源主场的影响下,即便是心志坚如磐石的超级斗罗,内心深处也不可避免地泛起了涟漪。


    霍雨浩与唐舞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愈发坚定的决心。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贪婪本源的核心,否则,这支由顶尖强者组成的队伍,极有可能在抵达目标之前,就从内部被贪婪的幻象分化、瓦解,甚至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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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欲罪域,千情谷深处。


    粉黑色的雾气浓郁得几乎化作液态,带着甜腻到令人头晕目眩、却又隐隐透出腐败气息的诡异香味。吸入肺腑,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钩子在撩拨、抓挠着灵魂深处最隐秘、最炽热、也最脆弱的情感弦丝。


    宁惜与林曜率领的二十人小队,以紧密的三角阵型缓慢而坚定地推进。宁惜的左眼,彼岸之眼全力运转,红白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努力分辨着周围不断变幻的景象中的真实与虚妄。然而,即便是彼岸之眼,在这直指本心的情欲之力面前,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不断在他们最熟悉的记忆基础上扭曲、变异:时而幻化出史莱克学院中他们共同学习修炼的温馨场景,时而是林曜家中庭院里宁静的午后时光,时而又变成海神缘那晚湖面下的朦胧与悸动,甚至是秘密花园中那支生涩而甜蜜的舞蹈……每一个场景都无比真实,细节栩栩如生。


    但下一秒,这些美好回忆便会陡然变质!温馨的庭院里会突然出现“另一个”对林曜暗送秋波的女子;海神缘的湖水中会浮现“另一个宁惜”带着挑逗的笑意游向林曜;甚至会出现极其露骨、充满暗示的旖旎幻境,直接冲击着感官与道德的底线。更可怕的是,那些由粉黑雾气凝聚成的、形态暧昧的“情欲恶灵”,会幻化成彼此的模样,带着极致的诱惑或哀怨,试图接近、离间、引诱。


    宁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对林曜那份强烈的爱恋,正被这罪域之力百倍地放大、扭曲成可怕的占有欲、病态的依赖感,以及那份因深爱而滋生、原本被理智压制的、对“失去”的极致恐惧。林曜一个不经意的、看向别处(可能是观察环境)的眼神,在他被罪域影响的感知中,都可能被幻化成“厌倦”或“被他人吸引”的征兆,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般的猜忌与恐慌。


    林曜的情况同样糟糕。光暗混沌之力本有调和情绪、稳定心神之效,但情欲之力狡猾而直接,它不作用于表面情绪,而是直击灵魂最深处的情感羁绊本身。他对宁惜那份恨不得将全世界美好都捧到他面前、将他完全护在自己羽翼之下、隔绝一切伤害的保护欲,正疯狂滋长为一种近乎偏执的独占与控制欲。看到宁惜与任何一名男性队员(哪怕是年老的老约翰)进行必要的战术交流,都会让他心头无名火起,光暗魂力在体内躁动不稳,生出将那人撕碎的暴戾冲动。而那些幻化出来勾引宁惜的“妖艳贱货”,更是让他眼中的黑暗混沌几乎要溢出来。


    “惜惜,看着我。”林曜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他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想要将宁惜牢牢锁在怀里的妄念,双手捧住宁惜微微发烫的脸颊,强迫他的视线聚焦在自己眼中,“这些都是假的,是‘情欲’在扭曲、毒害我们的感情。记住,我们是彼此选择的同行者,信任是我们之间最坚固的基石。不要被幻象迷惑。”


    宁惜强迫自己凝视林曜那双熟悉的、此刻却仿佛蒙上一层情欲阴影的异色眼眸,努力从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自己狂跳的心脏中,分辨出那份熟悉的、独属于林曜的坚定。他试图平复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的各种猜忌与背叛画面,艰难地开口:“我……我知道。但是曜,我感觉……身体好热,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烧,看到你……就忍不住想……”他的脸颊绯红,眼神因情欲的冲击而显得有些迷离涣散,身体不自觉地更靠近林曜,温热的呼吸带着彼岸花的香气,扑在林曜颈侧——这是最原始、属于身体的本能欲望,被罪域之力点燃、放大到了难以抗拒的程度。


    林曜自己也感到一股灼热的冲动从小腹升起,瞬间席卷全身。宁惜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汗味与彼岸花清香的独特气息,此刻仿佛化作了最烈的催情剂,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几乎要顺应那股焚身的欲望,将眼前这人狠狠搂进怀里,揉入骨血。但就在指尖触碰到宁惜腰际的瞬间,他猛地一咬自己的下唇,尖锐的痛楚和血腥味让他获得了一刹那的清明,体内光暗混沌之力疯狂逆转一周天,强行压下那股燥热。


    “不行……现在绝对不行……”林曜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艰难地将宁惜推开一点距离,转身对身后已经出现明显骚动的队伍厉声喝道,“所有人!原地停下!运转静心法诀!萧辰长老配发的‘清心凝神巧克力’,立刻服用!互相监督,发现同伴眼神不对或行为异常,立刻示警并采取强制措施唤醒!原地警戒三十息,稳住心神后再前进!”


    命令下达,队伍中响起一片如释重负又带着羞愧的喘息声。队员们纷纷掏出萧辰特制的巧克力塞入口中,或盘膝坐下运转魂力,或互相背靠背警戒,努力对抗着无孔不入的情欲侵蚀。队伍中有几对关系亲密的伙伴,此刻更是面红耳赤,眼神躲闪,需要他人强行介入才能保持距离。


    林曜拉着身体微微发抖、眼神依旧有些迷离的宁惜,走到旁边一块相对空旷、雾气稍淡的岩石边。他让宁惜靠着自己坐下,两人背靠背,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和紧绷的身体。


    “惜惜,集中精神,跟着我的魂力走。”林曜闭上眼,将相对温和纯净的光明属性混沌之力,缓缓渡入宁惜体内,引导着他体内躁动的魂力平复,同时低声说着两人之间的回忆,“还记得在史莱克,你第一次晕倒,我扶住你的时候吗?那时候只觉得你轻得像片叶子……还记得海神缘,我们在水下找到彼此,牵住手的时候吗?红线绑上的瞬间,我就知道是你……还有在彼岸谷,你熬夜给我绣香囊包,笨手笨脚被针扎了好多次……”


    他语速平缓,声音低沉,用真实的、温暖的共同记忆,对抗着罪域灌输的虚假、扭曲的欲望画面。宁惜努力集中注意力,跟随林曜的引导,左眼的彼岸之眼也慢慢重新聚焦,开始有效分辨周围粉黑雾气中的虚妄节点。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比任何魂技对轰都更加凶险的战斗。敌人是他们自己内心被放大的欲望、猜忌和恐惧。他们必须依靠对彼此绝对的信任和共同经历铸就的情感基石,才能在这片欲望之海中,保持灵魂的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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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慢罪域,破败神殿遗址。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帷幕,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古老而残破的海神殿遗迹。每一根断裂的巨柱,每一块残破的浮雕上,那些古老神祇的面孔都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漠然、俯瞰、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注视着下方这群渺小的闯入者。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仅是魂力上的压制,更是精神层面上的贬低与践踏。


    行走在倾颓的殿宇和荒草之间,每个人的心底都会不断响起冰冷而傲慢的低语:


    “蝼蚁之辈,也敢亵渎神之居所?”


    “跪下,献上你们卑微的敬畏与灵魂!”


    “你们的努力,你们的坚持,在真正的神圣与永恒面前,不过是可笑的自娱自乐,终究徒劳!”


    佑子茶走在队伍最前方,八翼天使真身已然展开,六只(暂时)洁白的羽翼舒展,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圣洁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身后的队伍驱散着部分暗金威压。但也正因为她这最耀眼的光明存在,成了“傲慢”罪孽本源重点“关照”的对象。


    无数更加直接、更加具有蛊惑性的低语,在她耳边、在她心底盘旋不去:


    “看看这些凡人,他们依赖你的光芒,仰仗你的庇护。你是不同的,你是神圣的继承者,是未来的神祇。何必与这些注定湮灭于时光尘埃中的凡夫俗子为伍?他们只会拖累你神圣的脚步,玷污你纯净的羽翼。”


    “你的光芒,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理与救赎。何必在意他们的想法?服从你,追随你,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也是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


    “看啊,他们看向你的目光,充满了祈求、依赖和卑微的感激。你天生就该站在云端,接受众生的仰望与供奉。这才是你应有的位置。”


    佑子茶紧抿着嘴唇,握着天使圣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剑身流淌的圣光时而璀璨,时而明灭不定。她确实感受到了那源于血脉深处、源于天使神位传承使命的、不自觉的疏离感与优越感,正被这罪域之力疯狂地撩拨、放大。看着身边那些在傲慢威压下步履维艰、脸色苍白、需要她不断释放圣光才能勉强前行的斗灵帝国魂师们,一丝“为何我要带领他们?”“为何我的道路要与他们捆绑?”的念头,如同毒草般悄然滋生。她甚至开始觉得,萧辰平日里那些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关心、那些笨拙却真诚的巧克力、那些关于“味道”与“情感”的朴素道理,与自己此刻所感受到的、宏大的神圣使命与责任相比,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渺小而琐碎。


    “子茶!”萧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令人惊讶的是,他在这傲慢威压下受到的影响似乎远小于其他人。或许是因为他的巧克力武魂本就与“高高在上”无缘,或许是他发自内心地从未觉得自己有何特殊、值得傲慢。他快步走到佑子茶身侧,没有多说什么安慰或鼓励的大道理,只是伸出手,将一块温度刚好、散发着淡淡奶香与醇厚可可苦味的巧克力,轻轻塞进她那只微微颤抖的、握剑的手中。


    “尝尝看,新做的实验品,我给它起名叫‘脚踏实地’。”萧辰憨厚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他自己在威压下也并不轻松,“配方很简单,就是最好的可可豆,新鲜的牛奶,还有一点点……我从咱们彼岸谷食堂后面那块菜地里,扫来的、最干净的土。”


    佑子茶一愣,冰蓝色的眼眸下意识地看向手中那块其貌不扬、甚至因为加了“土”而显得有些灰扑扑的巧克力。加土?这算什么配方?这能吃吗?


    但当她依言,带着一丝困惑和莫名的信任,将那块巧克力放入口中时,那股极其朴素、却无比真实、甚至带着大地厚重感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的瞬间——那些萦绕在她脑海中的、关于神圣、关于优越、关于孤独与疏离的傲慢低语,仿佛被这充满了人间最朴实烟火气的味道,狠狠地冲击、淡化了许多。


    她想起了萧辰在热闹的集市上,拉着她尝遍酸甜苦辣各种小吃时笨拙而认真的样子;想起了他说的“神要拯救众生,但众生就是这些味道”;想起了他每次为她特制巧克力时,那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世上最珍贵艺术品的神情。


    天使的傲慢,在人间最朴实无华却真挚温暖的情感与滋味面前,悄然退却了一分,让位于那份源于共同经历、源于真实守护的坚定信念。她眼中的光芒重新变得温暖而澄澈,不再有那种不自觉的疏离感。她看向萧辰,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但那份并肩而行的决心,已然更加坚定。


    傲慢,终究无法侵蚀扎根于真实情感与共同经历土壤中的信念之花。


    ---


    暴怒罪域,天魂帝国南部,烈焰山口。


    赤红色的光芒主宰了一切,映照得每个人的脸庞都仿佛在燃烧。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硫磺气息,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血液沸腾、理智蒸发的狂暴怒意。不仅仅是脚下那不断震动、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在咆哮,进入这片区域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自己内心深处所有被压抑的怒火、不平、委屈、仇恨,乃至最微小的烦躁,都如同被泼上了滚油,轰然被点燃,放大成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怒!


    陌笙率领的三十名冰属性魂师精锐,此刻阵型已有些散乱。尽管极致的寒冷本应有助于冷静,但在这暴怒罪域的核心影响区,冰似乎也带上了暴躁的属性。队伍中,已经有好几人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摩擦——比如谁不小心踩到了谁的脚后跟,谁释放魂技时冰屑溅到了谁身上——而怒目相视,魂力不受控制地外放冲突,发出嗤嗤的响声。


    天魂帝国派来配合的二十名火属性魂师,情况更为不堪。火属性魂师本就大多性格相对急躁直率,此刻在暴怒之力的侵蚀下,更是如同一点就燃的炸药桶。好几人已经双目赤红,对着空中虚无的敌人或是身旁的同伴发出无意义的怒吼,魂技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释放,险些引发更大的混乱和误伤。


    陌笙自己,则承受着最猛烈也最复杂的冲击。她性格清冷孤傲,习惯于用冰雪般的冷漠外壳,将内心所有激烈的情绪——无论是悲伤、愤怒、痛苦还是恐惧——都深深冰封、掩埋。但此刻,“暴怒”本源的力量,如同最狂暴炽热的熔岩,疯狂地冲击、融化着她内心那看似坚固的“冰层”。


    孙老师重伤濒死、在自己怀中气息微弱时的无助与滔天愤怒;


    亲眼目睹从小长大的村庄被血花宗屠戮、尸横遍野时的悲愤与毁灭冲动;


    宁惜被全大陆误解、追杀,自己却力量不足、无法完全保护他时的焦灼与对自己弱小的憎恶;


    对这个充满不公、战乱、恶意与残酷的世界的深深失望与憎恨……


    所有被她强行冰封、深埋心底、以为早已冻结的负面情绪,此刻如同积蓄万年的火山,找到了喷发的裂口,轰然爆发!


    她周围空间的温度不受控制地急剧下降,极致之冰的领域雏形自发地蔓延开来,地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闪烁着危险寒光的冰层。但这冰层之下,却仿佛有赤红色的地狱之火在疯狂燃烧、冲突!她的眼眸,不再是纯粹的、冰冷的冰蓝色,而是染上了一层骇人的、冰与火交织的赤红光泽。一股难以遏制的、想要发泄、想要毁灭、想要将眼前一切阻碍、一切令她感到痛苦愤怒的源头都彻底冻结、粉碎、碾成齑粉的狂暴冲动,几乎要冲垮她最后的理智防线。


    “陌长老!稳住心神!”一位天魂帝国派来的、修为最高的火属性魂斗罗强者,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试图释放出相对温和的火焰魂力,环绕在陌笙周围,希望能为她“降温”,中和部分暴怒影响。但他的这番举动,在陌笙那被百倍放大的暴怒感知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和攻击!


    “滚开!”陌笙厉喝一声,声音因愤怒而尖利,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甚至没有转身,第七魂环便骤然亮起璀璨的光芒!


    “第七魂技·武魂真身——冰樱女皇!”


    轰!


    恐怖的极致寒冰混合着沸腾的怒火,化作一株高达十数米、通体晶莹却散发着狂暴气息的冰樱花树虚影!无数锋利如刀、边缘燃烧着虚幻赤红火焰的冰晶樱花,如同失控的暴风雪般,以陌笙为中心,向着四周无差别地席卷而去!


    她竟有被怒火彻底吞噬、陷入暴走失控的迹象!


    “第五魂技·冰痕世纪!”她本能地试图用自己强大的范围控制技能来收束、控制暴走的魂力和情绪,但在这暴怒心境下释放的“冰痕世纪”,非但没有带来冷静,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暴杀意与冻结一切的毁灭意志!范围性的冰雪暴带着赤红的怒火席卷四方,更进一步加剧了周围环境的暴怒气息,让其他队员更加难以承受。


    “陌笙!冷静!数据反馈你的情绪波动已超过安全阈值300%!”夏明安冷静到近乎机械的声音,透过他提前布置在每个人身上的微型魂导通讯器响起。他本人并未直接参与对陌笙的“降温”,而是站在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地,面前悬浮着数个闪烁着复杂数据的魂导屏幕。他的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操作,分析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火山活动频率、以及每个队员的实时生理数据(心率、魂力流速、体温等)。


    “根据能量图谱,暴怒罪域的核心波动源在11点钟方向,直线距离八百米,位于主火山口侧下方熔岩湖中心。当前环境暴怒因子浓度是外围的十五倍,且呈周期性脉冲式爆发。下一次高强度脉冲预计在二十秒后。”夏明安语速飞快,数据精准,“陌笙,听我指令:立即收敛魂技,将魂力输出集中在左前方扇形区域,配合我三秒后发动的‘次级能量分流阵列’,暂时开出一条通往核心区域的相对稳定通道!其他冰属性队员,按C-7预案,协助稳定通道两侧!火属性队员,全力压制你们右侧三点钟方向即将喷发的小型地裂隙,为通道争取时间!”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不带任何情绪,纯粹基于数据和战术最优解。在这片被狂暴怒火充斥的天地里,这份绝对的理性,仿佛一盆冰水,让几近失控的陌笙猛地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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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樱花树虚影的狂暴席卷为之一滞。


    那双染着赤红冰焰的眼眸,转向夏明安所在的方向。她看到了那个在狂暴能量乱流中依旧站得笔直、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操作的灰色身影。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天秤虚影,仿佛在衡量、计算着一切,将混乱的数据梳理成清晰的路径。


    “……”陌笙没有回应,但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动。她强行压下心头那毁灭一切的冲动,按照夏明安的指令,开始艰难地收束失控的武魂真身和魂力,将力量导向指定的方向。


    这是一场自己与自己、冰与怒的惨烈内战,也是一场理性与狂暴的艰难博弈。夏明安的数据与指挥,成为了陌笙在暴怒深渊边缘,抓住的一根理智缆绳。


    ---


    暴食罪域,星斗大森林西南边缘,“无尽回廊”。


    黑暗,粘稠,仿佛具有实体。甬道蜿蜒深入地下,墙壁并非岩石,而像是某种缓慢蠕动、分泌着腐蚀性粘稠涎液的活体血肉构成。空气中回荡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永不停歇的咀嚼声、吞咽声、以及仿佛来自巨兽肠胃的沉闷蠕动声。这里几乎看不到具体的亡灵形态,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贪婪到极致的饥渴意志——想要吞噬一切光线、声音、魂力、物质乃至灵魂的原始欲望。


    叶倩行走在队伍最前方,饕餮龙武魂受到环境刺激,自主显化出部分特征。她的暗红色竖瞳在绝对的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皮肤下隐约有龙鳞纹路浮现。令人惊讶的是,这里浓郁到极致的暴食气息,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太多不适和压迫,反而……隐隐让她体内属于饕餮龙的血脉,产生了一种“如鱼得水”般的错觉,甚至有一丝蠢蠢欲动的兴奋。


    她的饕餮龙血脉,本就拥有强大的吞噬天赋。此刻身处这暴食罪域的核心地带,仿佛回到了某种原始而舒适的环境。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本能地欢呼、雀跃,传递着对周围那浓郁而“美味”的罪孽能量的渴望。那种渴望,并非针对某种具体食物,而是针对“吞噬”这一行为本身带来的力量增长与满足感。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第八魂技“不灭龙躯·噬能反哺”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自行运转,试图吸收空气中游离的、带着暴食特性的能量。


    “吞噬它们……这是你的天赋,是你的权柄……”


    “放开束缚,尽情享受吞噬的快感……你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看啊,那些飘荡的、由低等邪魂师残魂与罪孽凝聚的‘恶食之灵’,是多么精纯的‘点心’……吞了他们,你的龙魂将得到淬炼,力量会暴涨……”


    “这才是你该走的道路……无尽的索取,满足龙之贪欲,登临吞噬的顶点……”


    低语在她灵魂深处回响,并非来自外界某个具体的声音,更像是她自身血脉中被罪域之力百倍放大后的本能呼唤!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重,口中甚至分泌出带着龙类特征的涎液(尽管立刻被她克制地咽下),眼中那抹幽光深处,闪过一丝对纯粹力量的渴望与贪婪。她甚至有种冲动,想要张开嘴,将周围蠕动墙壁上滴落的、蕴含着浓郁暴食能量的粘稠涎液也吞噬进去。


    “少主。”帝天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如同在炽热油锅中滴入一滴冰水。他并未以庞大的黑龙真身行走,而是维持着黑袍中年人的化身,负手走在叶倩身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清冽古老的龙威,如同警钟,直接在叶倩的灵魂中敲响,驱散着那些诱人的低语。


    “暴食,是无节制、无目的的掠夺与吞噬,是欲望失控的深渊。”帝天的金色龙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深邃的黑暗,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你的道,是吞噬与反哺的平衡,是取之于天地、还之于众生的秩序。若在此沉溺于吞噬的快感,被暴食本能支配,那你与这罪孽本源孕育出的怪物,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更强大一些的、只知索取的饕餮罢了。”


    叶倩猛地一震,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龙瞳中的幽光和那一闪而逝的贪婪迅速收敛、熄灭。她想起在生命之湖底,龙神意志碎片传承给她的真谛,想起对“平衡吞噬”的领悟,想起彼岸谷那些信赖她、需要她守护的同伴,想起宁惜、林曜、陌笙他们每一个人。


    她强行压下血脉深处那份被勾起的、蠢蠢欲动的躁动,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空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沉声道:“我明白,帝天前辈。我只是……需要亲自感受一下这份‘诱惑’的强度与滋味。唯有理解它,才能更好地对抗它、最终打碎它。”


    她身后的几位星斗凶兽(如万妖王的投影、紫姬的化身等),也或多或少受到了暴食气息的影响,眼中流露出野性的贪婪光芒,但慑于帝天的威严和叶倩的清醒,都勉强克制着,将那份被引诱出的吞噬欲望,转化为对前方罪孽本源的强烈敌意与熊熊战意。


    这是一场走在刀锋边缘的舞蹈。他们是猎人,追寻着暴食的本源;但他们自身血脉中的吞噬特性,又让他们随时可能被猎物散发的“香气”引诱,坠入暴食的深渊,从猎手变为猎物,甚至沦为暴食的一部分。帝天的存在和叶倩的清醒意志,是维系这支特殊队伍不至于迷失的关键。


    ---


    嫉妒罪域,星罗帝国中部城镇废墟。


    惨绿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毒瘴,在断壁残垣间无声流淌、渗透。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气味,以及无数细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窃窃私语声。那些低语并非攻击魂力或□□,而是直接钻进心底,放大着每个人内心潜藏的、对他人所拥有的一切——更高的地位、更强的实力、更受重视、更幸运——的病态关注与嫉恨。


    戴浩元帅身披白虎战甲,手持巨剑,走在“白虎亲卫”魂师团凝聚的军阵最前方。军阵煞气冲天,凝聚出的血色白虎虚影威武雄壮,不断咆哮,驱散着靠近的惨绿毒雾。但即便如此,军阵之中,也开始出现不和谐的音符。


    两名原本亲密无间的副将,因为其中一人在刚才击退一波亡灵时表现更为突出,受到了戴浩一句简短的表扬,另一人看向同伴的眼神中,便不受控制地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郁和酸意。虽然很快被军纪和理智压下,但那颗猜忌的种子,已被罪域悄然种下。


    更远处的士兵之间,类似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看到别人铠甲更亮,怀疑他私下得了好处;听到别人战功被提及,心中暗自比较不满;甚至对元帅戴浩那无人可及的威望与实力,在嫉妒之力的扭曲下,也会生出“凭什么是他”的阴暗念头。


    “肃静!紧守本心!”戴浩的声音如同虎啸,带着凛然正气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军阵上空,“嫉妒是弱者的毒药,是瓦解信任的匕首!记住你们是白虎公爵的亲卫,是星罗最锋利的战刀!你们的荣耀在于整体的胜利,在于守护身后的国土与人民!任何人,若被这区区毒雾乱了心神,动摇了对同袍的信任,便是玷污了这身铠甲,不配立于我军阵之中!”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配合着白虎军阵那浑然一体的凛然正气,暂时压制住了嫉妒毒雾的侵蚀。但戴浩自己深知,在这嫉妒罪域中,维持军心士气的难度,远超正面搏杀。他必须更快地找到并摧毁嫉妒本源,否则,这支铁血军团,有可能从内部被无声地瓦解、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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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懒惰罪域,斗灵帝国北部灰雾沼泽。


    昏黄色的光芒笼罩着整片沼泽,仿佛给世界蒙上了一层陈旧、疲惫的滤镜。空气沉重得仿佛能压垮肩膀,吸入肺中,带来的不是活力,而是深入骨髓的倦怠与麻木。在这里,连抬起手臂、运转魂力、甚至转动一个念头,都仿佛需要耗费平时十倍、百倍的力气。


    斗灵帝国那位以意志坚韧著称的老牌控制系超级斗罗,此刻也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生锈的齿轮,转动得异常缓慢。他带领的五十名精心挑选的魂师,组成了一个奇特的“意志共鸣”阵型,彼此魂力相连,精神互勉。他们齐声吟唱着斗灵帝国古老的战歌与净化祷文,乳白色的光芒从每个人身上升起,连接成一片微弱但坚韧的光幕,艰难地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昏黄惰性侵蚀。


    但效果并不理想。歌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慢,不少魂师的眼神开始涣散,脚步越来越沉重,仿佛下一步就要陷入那粘稠的沼泽泥潭,永远睡去。放弃的念头,如同沼泽中升起的毒气泡,在每个人心底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太累了……就这样停下吧……反正也走不到头……何必呢……”


    老斗罗咬紧牙关,强行催动魂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洪亮,试图重新点燃队伍的斗志:“孩子们!挺住!想想你们身后的家园!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儿!如果我们在这里倒下,惰性的毒雾就会扩散出去,吞噬更多人的活力与希望!我们多坚持一步,就能为净化这片罪域多争取一分可能!为了斗灵!为了未来!”


    他的声音在昏黄的沼泽中回荡,带着一种悲壮的力量。一些魂师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光,歌声稍稍抬高了一点。他们是在与自身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极限作斗争,每前进一步,都是意志力的巨大胜利。这是一场没有硝烟、没有激烈碰撞,却同样惨烈、同样考验灵魂韧性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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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处战场,七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凶险的煎熬。罪孽之源的本体尚未正式现身,仅仅其散发的领域力量,就已让大陆各方汇聚而来的最精锐力量举步维艰,纷纷暴露并开始抗争着自身被罪孽放大的人性弱点与内心阴影。通往裂缝核心、寻找并净化罪孽本源的道路,从一开始,就布满了欲望的陷阱与理智的钢丝。


    而在所有人视线与感知无法触及的、七处罪域最核心的冥界裂缝深处,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恢弘、带着悲天悯人却又冰冷决绝的意志,正透过裂缝的间隙,悄然投来注视。永夜君主的虚影,在冥界的至暗深处若隐若现,他的低语尚未完全降临现世,但那七种被引动的罪孽之力,已然成为了他意志延伸的触角,悄然拨弄着现世生灵的心弦,进行着一场残酷的“筛选”与“试炼”。


    真正的决战,尚未开始。而通往决战的道路,已然尸骸(精神上的)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