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杨霞映终于下了山，又挤上景区的接驳车，一路晃晃悠悠穿过山路。


    车子在弯弯绕绕的山道上晃了许久。


    下车、检票。


    她又从山上的北门顺着栈道一路往下走，因为不是节假日，人不算多，山林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杨霞映一边走，一边轻轻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旋律。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多出一种低沉的声音。


    起初只是隐约的一点，像远处的风声，又像闷闷滚过山谷的雷。


    再往前走几步，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水声。


    杨霞映脚步不自觉快了起来，她几步跑到栏杆边，双手扶着往下探头看。


    远远的，终于看见了瀑布的一面，细细的白练自高崖间倾泻而下。水流从岩壁顶端猛然坠落，在半空中被风撕开，又重新汇成一道巨大的水幕。


    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阳光从云隙里照下来，水雾被打散，细碎的光点在空中浮动。


    杨霞映一时间忘了说话，她只是趴在栏杆上，睁大眼睛往下看。


    真的就像一道白银。


    瀑布落入下方的深潭，水花翻涌，又顺着落差继续奔流而下。


    山谷里的空气都带着凉意。


    竹筐轻轻晃了一下，那刻夏探出头。他顺着杨霞映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水声轰隆隆地灌进耳朵。


    杨霞映背着他飞奔而下，一口气冲到了一漈的位置。


    巨大的瀑布从高崖上直坠而下，重重砸进下方的深潭。


    轰——水声在山谷间回荡。


    数以万计的水珠被拍得四散飞溅，白雾般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顺着山风扩散到几十米之外。


    连前方那座小小的凉亭，都被细密的水雾浸得微微发湿。


    空气一下子凉了好几度。


    杨霞映刚跑到栏杆边，还没来得及站稳——


    一阵带着水汽的风迎面扑来。


    “哇——！”


    杨霞映下意识眯起眼，细小的水珠落在脸上，有些冷。


    竹筐里的那刻夏也被这阵水雾糊了一脸。


    他甩了甩身子，毛被打得微微发湿，湿哒哒的有点不太舒服。


    杨霞映没有再往前靠。


    她退到水汽少一点的地方，扶着栏杆远远看着那道瀑布。


    水声轰鸣，白雾翻涌。


    她看了一会儿，缩着身子忍不住有点遗憾地说：“要是夏天来就好了，那时候站在这里肯定特别凉快。现在有些冷。”


    那刻夏正低头认真舔着自己被打湿的前爪，湿漉漉的毛被他一点点理顺。


    听见这话，他抬头看了杨霞映一眼。


    “那夏天再来一次不就好了。”那刻夏说得很随意，像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杨霞映听了却笑了笑，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的瀑布。


    水流从高崖上倾泻而下，水雾在山谷间弥漫。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摇了摇头。


    “有时候，人生可能就是充满着大大小小的遗憾吧。”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习惯了的事情。


    那刻夏从竹筐里探出身子，抬起爪子，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遗憾什么遗憾，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


    “有闲、有钱，不就过来了？”


    “别总想着遗憾才是美。”


    他瞥了她一眼。


    “不让遗憾发生，才是你要做的。”


    杨霞映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他，可那刻夏已经把爪子收了回去，重新坐回竹筐边缘，她只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杨霞映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被刚才那句话点醒了什么，原本有点阴雨绵绵的神情，忽然就亮了起来，像天边刚散开的云。


    “你说得有道理。”


    她认真地点点头。


    “我现在就有一件不想留下遗憾的事情。”


    那刻夏耳朵动了动：“什么？”


    杨霞映已经开始在包里翻手机。


    她抬头看着瀑布，语气上扬。


    “拍照。”


    “拍到此一游的照片。”


    那刻夏“噢”了一声，语气十分随便，“拍吧拍吧。”


    杨霞映已经举起手机，左右挪了几步，找了个角度。


    这样一来，她站在栏杆前，身后的百丈一漈正好完整落进取景框里。


    白色的瀑布从高崖倾泻而下，水雾在镜头里像一层薄薄的雾。


    杨霞映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把竹筐放了下来。那刻夏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颈一紧。


    下一秒，整只猫被人从竹筐里拎了出来。


    那刻夏：“……”


    他在半空中僵住，尾巴下意识炸开来。


    “你干什么？”


    杨霞映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抱，另一只手已经重新举起手机。


    “合照啊。”


    那刻夏：“？”


    “到此一游当然要一起拍。”


    她说得理直气壮。


    那刻夏还没来得及反对。


    手机已经“咔嚓”一声。


    屏幕里定格了一瞬。


    紫色羽绒服的女生笑得眼睛弯弯，一只戴着碎花头巾的小猫被她抱在怀里，脸上的表情还带着震惊。


    背景是高崖、瀑布和明亮的天空。


    杨霞映低头看了看照片，惊喜地说道：“哇，还挺好看。”


    她满意地点点头。


    那刻夏低头也看了一眼，心里忍不住吐槽了几句。有什么好的，拍之前至少也跟我说一声吧，我不需要形象管理的吗。


    “能不能删了？”


    “为什么？”


    “拍得不好看。”


    “那再拍几张？”


    “不要。”


    “那你又不愿意重新拍，所以就不删了吧，我觉得这张挺好的。”


    杨霞映点进相册，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收藏。


    这样一来，只要打开相册，它就会稳稳待在最上面，一眼就能看见。


    她把手机晃了晃，像是在给他展示成果。


    “放心吧，这张照片只会在我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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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说完，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合照，笑意不自觉柔和下来。


    “等以后你回到自己世界了，我就拿出来看看。”


    她语气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后的事情。


    “纪念一下这段……挺不一般的经历。”


    那刻夏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停住了。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掀起他头上的碎花头巾一角。


    他盯着她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笑。


    沉默两秒，最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杨霞映只请了一天假，时间卡得很紧，两人当天就得赶回去，出了南门景区，俩人就在路口站着。


    高铁当然是最方便的，但问题也很现实——她背着一只猫。


    没有宠物证、托运证，想都不用想，在安检的时候就会被拦住的。


    “高铁是不可能了。”杨霞映翻着手机，小声嘀咕。


    她打开打车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长途快车、拼车、顺风包车……


    价格一排排跳出来。


    杨霞映盯着屏幕上的价格沉默了两秒，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顺风包车吧。”


    拼车确实便宜，但她很快就否决了。


    顺风车司机如果是整车包下来，一般不会太管你带什么，可一旦拼车，狭小的车厢里就会陆续挤进陌生人。


    杨霞映坐过太多次拼车，对那种场景再熟悉不过。有人带着饭菜味，有人身上是浓浓的香水味，还有人刚抽完烟。


    味道混在一起，车窗一关，空气都变得浑浊。


    她自己坐着都觉得难受，更别说那刻夏现在还是只猫，对气味格外敏感。


    想到这里，她干脆点开“包车”，点了发布行程。


    出发点、目的地很快填好，到了备注栏，她的手指却停了一下。


    【带一只很安静的猫】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又默默删掉。


    想了想，重新敲下一句——


    【带宠物，不吵不闹】


    “有人接单了吗？”


    竹筐里，那刻夏探出头来，往她手机屏幕的方向看了一眼。


    碎花头巾被风掀起一点，他用爪子随意按了按，视线却落在她还停留在接单界面的手机上。


    杨霞映刷新了一下页面。


    “还没有。”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往腿上一放。


    “这地方有点偏，司机估计得考虑一下回程。”


    那刻夏“嗯”了一声，尾巴在竹筐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过了几秒，手机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杨霞映立刻低头。


    “欸！有人接单了！”


    她点开顺风车，看到司机头像是个戴墨镜的大叔，预计二十五分钟后到达山脚停车点。


    等车的间隙，杨霞映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面包，掰下一半递给那刻夏。


    忙了一整天，此刻才意识到自己饿得咕咕作响。幸好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提前准备了面包当作口粮。


    等他们回到家时，天色暗透，已是晚上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