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墨青梧抬起头，眼中错愕。


    “你以为，你每年送回去的那些家信，都到了你父皇母后手中吗？”


    谢无妄看着她震惊的神色，缓缓摇头，“青梧，你太天真了。”


    “我的人查到，你所有送回墨国的信，都被墨青承中途拦截了下来。”


    “他让你父皇母后以为，你在焱国过得很好，萧沉砚待你敬重有加，以此来安抚他们。同时，他又利用你和亲公主的身份，在朝中为自己造势，拉拢了不少支持你的旧臣。”


    谢无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墨青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七年来，她写了无数封信。


    报喜，也报忧。


    可那些信，都像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她曾以为，是路途遥远，信件遗失了。


    也曾以为，是父皇母后，不想让她分心。


    却从未想过……


    墨青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原来，不是信件遗失了。


    原来，不是父皇母后狠心。


    是她的亲弟弟，亲手斩断了她与故国最后的联系。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不明白。


    七年的委屈，七年的思念，七年的期盼。


    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还有退路，还有家。


    到头来，却发现，她早已无家可归。


    那个她拼尽一切去守护的墨国，早已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为什么？”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谢无妄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因为他怕。”


    “他怕你回去。怕你这位和亲的功臣，会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


    “只要你还在焱国，在镇武王府，你的功劳，便永远是他的垫脚石。”


    “可一旦你回了墨国，那一切，就都成了未知数。”


    墨青梧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原来是这样。”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的雕花横梁，努力不让眼里的水汽凝结成珠。


    萧沉砚为了他的前程，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她。


    墨青承为了他的太子之位，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她。


    权势，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可以泯灭所有的亲情和良知？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冷风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


    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是她太天真了。


    总以为人心是肉长的。


    总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


    如今，现实给了她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原来，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转过身，对着谢无妄福了一福。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


    “你要去哪里？”谢无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青梧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涩，“回我该去的地方。”


    “哪里是你该去的地方？”


    谢无妄手上加了些力道，将她拉得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是那个冷冰冰的别院，还是那个随时能将你吞噬的皇权斗兽场？”


    他的目光灼灼，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心疼和愧疚。


    墨青梧被他看得有些狼狈，试图挣开他的手。


    “放开。”


    “我不放。”谢无妄握得更紧。


    “青梧，看看我。”


    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七年前，我护不住你，是我无能。”


    “这七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才能把你从那个牢笼里带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多年的痛楚。


    “天下男人，果然都一样。”墨青梧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嘴上说着情深义重，心里想的，不过是权势江山。”


    “不”谢无妄看着她的眼睛，说得郑重，“我与他们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墨青梧的声音里，满是疲惫的嘲弄。


    “你也是太子，未来的国君。为了你的江山社稷，你难道就能免俗？”


    “能。”


    谢无妄的回答，斩钉截铁。


    “于我而言，江山社稷，远不及你万一。”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郑重，仿佛在立下一生一世的誓言。


    “我不在乎什么权势，什么天下之主。”


    “我只在乎你。”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即刻便可舍弃这太子之位。”


    “天大地大，我们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归隐田园，再不问这世间纷扰。”


    “我谢无妄此生，别无所求，只愿与你，相守一生。”


    墨青梧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言语。


    他的话，像是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她心底所有的冰冷和阴霾。


    也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所有委屈的闸门。


    七年。


    整整七年。


    她像一个战士，独自在异国他乡的牢笼里冲杀。


    她不敢软弱，不敢流泪。


    因为她知道，身后空无一人。


    而在这一刻，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被他击得粉碎。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中滑落。


    一颗，两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模糊了双眼，也打湿了衣衫。


    谢无妄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